第580章 顾家学习小组成立，组长当场被取消
父子二人隔桌而坐，谁也不肯退让。
陆景琛过去最信“价值”两个字。
有多少能力，就该站多高的位置，能给家里带来多少利益，才配分到多少资源。
这把尺子，是陆振国亲手交给他的。
陆家这些年用人、分资源，也一直照着这把尺子来。
如今，尺子落到了顾昭昭身上。
量出来的结果，却让陆家上下谁都接不住。
他们曾认定，顾昭昭只会拖累陆家的门第。
现在，陆家托遍关系，只想弄清她到底负责哪一层工作，却连半个字都打听不到。
顾婉起身回了房，从柜子最底下取出一只铁盒。
盒里全是她写给顾昭昭的信，一封都没有寄出去。
有的写了三页，有的只有半页。
最上面压着一张顾昭昭小时候的照片，是孤儿院那边送来的。
照片里，小姑娘站在水泥墙前，衣袖短了一截。
两只手规规矩矩垂在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婉抽出新写的那封信，在末尾添了两行。
她从头读到尾，又回过头盯着最后那两行。
笔尖悬了许久，最终还是落下去，将那两行字一遍遍涂黑。
不对。
怎么写都不对。
道歉太轻，解释得多了，又像在替自己开脱。
她想让顾昭昭回家。
可那座房子，从头到尾都没真正给顾昭昭留过位置。
顾婉把照片放回铁盒。
盒盖刚合上一半，院外忽然响起一串自行车铃声。
清脆的铃声越过院墙，撞进屋里，划破了满室沉闷。
……
同一座城的另一处院门前，沈青青单脚撑着地，自行车篮里放着一只搪瓷碗。
碗里躺着三支正在化的盐水冰棍。
她冲着顾家院里扯开嗓子。
“顾昭昭，快出来！再晚半分钟，咱们三个只能碰碗喝甜水了！”
顾晴先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接过车篮里的搪瓷碗。
三支冰棍已经化了一圈，湿漉漉的包装纸贴在上面，糖水顺着碗边往下淌。
顾晴看看碗，又看看沈青青。
“你骑车带冰棍，怎么不用棉布包一下？”
“我带了啊。”
沈青青理直气壮地从车篮里扯出一块花布。
花布干干净净，别说糖水，连个水印都没有。
顾晴把布翻过来，又翻回去。
确认无误，这块布跟着沈青青跑了一路，只兜了一路的风。
“那你为什么不包？”
“骑到胡同口我才想起来。”
顾晴点点头。
“很好，工具齐全，执行为零。”
“你别学顾昭昭说话。”
沈青青推着车往院里走。
“你一这么说，我就觉得下一句该让我写检讨了。”
两人端着碗进院时，顾昭昭已经坐在槐树下。
石桌上摊着工作夹、一份不涉密的三地扩产进度表，还有上午没改完的会议记录。
沈青青脚下一转，直奔石桌，伸手抽走最上面的进度表。
“今天下午不许谈大会，不许谈军工，也不许谈什么试点。”
顾昭昭抬眼看她。
“为什么？”
“因为放暑假了。”
“你放暑假，我没有。”
“你有。”
“我的工作安排里没有这一项。”
“现在有了。”
沈青青把工作夹牢牢抱进怀里。
顾晴站到另一边，一只手按住剩下两份材料。
一个抱，一个按，一左一右堵住石桌，把顾昭昭伸手的方向全封死了。
顾晴清了清嗓子，郑重宣布：
“顾家七月学习小组召开第一次会议唯一议题——让顾昭昭休息半天。”
顾昭昭问：“谁当组长？”
“我！”顾晴说。
沈青青立刻转头。
“凭什么你当组长？”
“我年纪大。”
“这个小组按成绩排，你排不过顾昭昭；按活动能力排，你排不过我。你最多负责提供场地，不能直接当组长。”
顾晴卷起实验报告，在她胳膊上轻轻敲了一下。
“场地是我家的。”
“也是顾昭昭家。”
“那也轮不到你当组长。”
“怎么轮不到？人是我从工作里抢下来的。”
“材料还是我按住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得格外认真。
顾昭昭趁她们争论，拆开三支冰棍，分别放进碗里。
“组长没有实际工作，可以取消。”
沈青青和顾晴同时转头。
“你闭嘴。”
顾昭昭顿了顿，拿起一支冰棍。
“可以，那我先吃了。”
她看了一眼碗里不断往下淌的糖水。
“再争下去，组长还没选出来，冰棍先全票通过‘化成水’了。”
沈青青坐到她左边，胳膊底下仍死死压着工作夹。
顾晴占了右边，把剩下两份材料推到石桌最远处，确保顾昭昭伸手也够不着。
“说好了，下午不工作。”
沈青青咬下一口冰棍，牙齿冻得一激灵，她缓了两秒，才继续往下咬。
“就算学习，也只能谈我和顾晴的事。”
顾昭昭认真算了算。
“给你改预习计划，再给顾晴改实验报告，也算工作。”
“这叫朋友互助。”
“区别在哪里？”
“互助不用发工资。”
顾昭昭想了想，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伸手拿过沈青青带来的预习表。
表格画得很规整，左边列日期，右边分成数学、语文和物理三栏。
数学写了预习章节，语文列了课文，只有物理那一栏干干净净。
“物理为什么没写？”
“等你填。”
“你刚才说不工作。”
“对啊。”
沈青青一脸坦然。
“所以我没替你工作。”
顾晴趴在桌边看完整张表，抬手挡住半张脸。
“沈青青，你这算盘打得真响。故意把空格留给她，还好意思说带来的是休假安排。”
“我至少带了计划。”
沈青青指了指她怀里的实验报告。
“你那份有十几页，咱们两个到底谁更过分？”
“我的报告只请她随便看两眼。”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她看完给你改了三页。”
顾晴无话可说，默默把实验报告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想让它看起来薄一点。
顾昭昭已经拿起铅笔，在物理栏里补上内容。
“每周三次，每次做两部分：基础概念四道，受力分析或者电路图四道。”
她顿了顿。
“不求数量，先弄懂。”
沈青青立刻凑过来。
“不会的题马上问你？”
“不行。”
“为什么？我以前不会就问。”
“以前是上课期间，你要赶教学进度。暑假时间充足，应该先自己找原因。”
顾昭昭划掉沈青青写下的“不会立刻问”，改成“标出错因，再带步骤提问”。
“问之前，先写清楚三件事：题目要什么、你用了哪些条件、错在哪一步。”
她把铅笔搁到表格旁。
“三项少一项，我都不回答。”
沈青青盯着那行字，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我要是连自己错在哪一步都找不到呢？”
“把每一步都写出来，对着课本例题逐项核对。”
“例题也没看懂呢？”
“回到定义。”
“定义也——”
顾昭昭放下铅笔，看向她。
“再往下问，你就该从小学开始补了。”
顾晴立刻举起实验报告，挡住半张脸。
报告后面的肩膀却一抖一抖的。
沈青青瞥了她一眼，把预习表抽回去。
“行，我自己查。”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实在不行就从小学补，反正一路补上来，总能补到物理。”
没看多久，她又把表推回顾昭昭面前。
“不过，每周三次会不会太少？我下学期想冲前二十。”
“暑假不是为了把下学期的课程全学完。”
顾昭昭说：
“你上学期的问题是基础不稳，提前做难题，只会多攒一批不会的题。”
“那我一天做多少？”
“没有固定数量，做懂为止。”
沈青青立刻抓住了空子。
“这句话很危险，我每天只做懂一道，也算完成？”
“可以。”
沈青青愣住了。
“真可以？”
“如果你能把一道题的条件改三遍，分别说清答案会怎么变，再完整讲给顾晴听，让她也听明白，一道就够。”
顾晴慢慢放下实验报告。
“为什么讲给我听？”
“检验她是不是真的理解。”
“我今天不是来监督你休息的吗？怎么一转眼，我成验收工具了？”
“因为你的物理基础比她好。”
顾晴刚要压下去的嘴角，又翘起一点。
顾昭昭接着说：
“又没好到能替她补全步骤，正合适。”
顾晴把吃完的冰棍棍丢进碗里。
清脆一响。
“顾昭昭，你夸人的方式真省。”
她看着顾昭昭。
“前半句给颗糖，后半句连糖纸一起收走。”
“她没夸你。”
沈青青把预习表折好，认真纠正：
“她只是给你划定了使用范围。”
顾晴转头看她。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沈青青点点头。
“我知道，我的使用范围是小学到前二十五。”
顾昭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快化完的冰棍，平静补充：
“目前更接近小学。”
“顾昭昭。”
“嗯？”
“你还是去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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