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我宣布:国际数学大会在京市举行!
美国代表板着脸坐在椅子上,手掌死死压着那份风险评估。
“对于安全问题,我们依然保留意见。”
克劳斯往椅背上一靠,半点面子没留。
“意见当然可以保留。”
“只是下一次,记得把证据一起带来。”
美国代表手下一紧,文件边缘顿时多出一道折痕。
阿莫尔没有看他。
他把风险评估往桌子中央一推,转向主席威尔逊。
“没有明确出处,也没有足够的判断依据,这种材料就不能成为阻挠会议定址的理由。”
话音落下,会议室彻底安静。
有人伸手去拿水杯,杯底碰上木桌,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响。
水面荡开一圈波纹,很快归于平静。
速记员停笔等了两秒,确认无人再发言,才重新落下笔尖。
主席威尔逊坐直身体,环视全场。
“既然各方意见已经充分表达,现在进入表决程序。”
话音落下,一只手举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支持京市承办的委员,先后举手。
九票。
反对四票。
其余委员弃权。
威尔逊逐一确认,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含糊的余地。
随后,他拿起木槌,重重落下。
“表决通过。”
木槌声落定的那一刻,美国代表压在文件上的手停住了。
威尔逊翻开面前的正式声明,声音清楚地传遍会议室。
“我宣布,一九八二年八月,围绕顾昭昭相关成果举行的国际数学大会,将在华夏京市如期召开。”
“会议接受公开报告、现场核验与平等提问。”
“执行委员会将把全部相关材料永久列入正式档案。”
念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不少委员已经开始整理文件。
可威尔逊没有合上声明。
他扫视一周,确认无人提出程序异议,这才旋开钢笔,在会议纪要末尾补上一行字。
“政治不能决定数学在哪里被讨论。”
美国代表看着那行字,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
他冷着脸收起风险评估,起身离席。
散会时,阿莫尔不紧不慢地整理桌上的联名信。
“那份风险评估,也要留下。”
克劳斯正把照片装回文件袋,闻言抬头。
“留它做什么?”
“以后如果有人问,当年美方究竟凭什么反对这场会议,我们总得有东西可以拿出来。”
克劳斯瞥了一眼那七页材料,似笑非笑。
“七页纸,六页是猜测。”
“剩下一页还是封面。”
阿莫尔把联名信放进档案袋,沿着封口仔细压实。
“正因为没有证据,才更值得留档。”
这不是一份能证明京市存在风险的材料。
却足以证明,美方曾经试图凭什么阻挠这场会议。
……
就在会议结束前后,莫斯科的一封加急电报也送到了巴黎。
发信人是彼得罗夫。
要求只有一条:
现场报告必须保留完整录像与录音,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删节。
会址表决结束后,威尔逊又翻到会议纪要的最后一页,补上一项罕见说明:
八月会议期间,所有与会委员均有权查阅会场整改记录。
提问者可调阅全部公开材料。
所有问答环节,必须保留最完整的原始记录。
不删节。
不截取。
更不允许任何人事后改换说法。
……
京市。
凌晨四点,正是一天里夜色最沉的时候。
一封越洋电报被紧急送进长空基地。
值班员拿着尚带余温的译电稿,一路小跑来到推演室门前。
门一推开,他便放轻了脚步。
偌大的推演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秦北海坐在顾昭昭身旁,已经陪她看了整整两个小时的资料。
顾昭昭伏在宽大的桌面前。
她手边摊着三张图纸。
第一张,是八月会场重新规划后的通信线路图。
第二张,是细化到每一分钟的人员分流表。
第三张写得最满。
纸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各种极端刁钻的预设问题。
只有最底下一行,仍旧空着。
顾昭昭接过译电稿,先扫了一眼表决结果,又把会议议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一个字都没有漏。
秦北海起身,替她拉开旁边的椅子。
“先别算了。”
“坐下,喘口气。”
顾昭昭抬起头。
“还差最后一步。”
“现场问答的变量没有算完。”
“那是四十天以后的事。”
“所以才要从现在开始准备。”
“啪”的一声。
秦北海屈指把电报拍在桌上,眼底压不住那股痛快。
“批了。”
他点了点电报上的表决结果。
“就在京市。”
“谁也没能把会址挪走。”
顾昭昭看着纸上的那几行字,手指按住电报边缘。
“整改记录送到巴黎了?”
秦北海嘴边的笑当场顿住。
“你看完表决结果,第一句就问这个?”
“送到了吗?”
“早送了。”
“安全和交通的实测材料呢?”
“一份不少,全摆在他们桌上。”
顾昭昭这才点头。
“很好。”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美方那份风险评估,让巴黎方面保留一份完整副本。”
秦北海挑眉。
“七页纸,六页是猜测,剩下一页还是封面。”
“这种东西,你还真打算当宝贝留着?”
“以后用得上。”
“准备用它做什么文章?”
顾昭昭沿着原来的折痕把电报叠好,收进抽屉。
“等到了八月,他们换一套说辞发难的时候。”
秦北海眼里的笑意慢慢收住。
他立刻听懂了。
“你早就料到,这一轮堵不住,他们就不会继续在会场硬件上做文章?”
“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他们总要换个地方下刀。”
“换到哪儿?”
顾昭昭没有回答。
她走到推演桌前,指尖抵住那张写满问题的白纸,干脆利落地把纸翻了过来。
白纸背面,早已被红笔划成四个醒目的栏目。
身份、政治、军工、庇护。
每一栏下面,都列着三道极其尖锐的问题。
问题旁边还有更小的字迹,逐条标明回答边界。
什么可以说。
什么必须拉回论文。
什么一旦触及,半个字都不能泄露。
秦北海低下头,目光在“军工”两个字上停了几秒。
“你连这个都提前排演了?”
“到了现场,他们一定会往这几个方向引。”
“要是对方不守规矩,借着提问强行打探军工机密呢?”
“半个字都不会有。”
“那要是追着你的政治背景不放?”
“把问题拉回论文。”
“拉回推导。”
“拉回他们必须拿出证据的地方。”
秦北海看着她冷静的侧脸,沉默了片刻。
“如果他们真急了,非要把你和国家的底线捆在一起,当着全世界的面逼你表态呢?”
顾昭昭垂下眼帘。
“那就先请他们证明——”
“我的论文究竟错在哪里。”
秦北海盯着那张纸看了半晌,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顾昭昭,你这个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八月那场国际会议当成审讯室了。”
“不。”
顾昭昭拿起桌上的铅笔,在“政治”一栏旁边重重划下一道横线。
“那是我的答题室。”
话音刚落,推演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温彻快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只红色文件夹,额头还带着赶路渗出的薄汗。
“顾总工,巴黎刚刚补发了一条动态。”
顾昭昭转过身。
“念。”
“表决结果出来以前,美方代表曾经借故离席。”
温彻翻开文件夹,声音沉了几分。
“他在走廊上,把一份新材料私下交给了一名早就在等他的美国记者。”
秦北海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伸手接过急报,只扫到第二行,眉头便压了下来。
“标题是什么?”
温彻把急报递到顾昭昭面前。
加黑的英文标题已经译成中文,落在纸面上,格外刺眼。
《顾昭昭与华夏军工体系的特殊关系初探》。
顾昭昭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随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材料递出的时间。
表决尚未结束。
记者却已经等在走廊。
这不是临时起意。
对方早就准备好了第二张牌。
顾昭昭把急报放回桌面,纸边恰好压在那道写着“军工”的红线旁。
“B计划开始了。”
温彻呼吸微微一紧。
“这种捕风捉影的东西一旦落到外媒手里,他们一定会大肆炒作。”
“我们要不要马上组织力量回击?”
“不必。”
温彻一怔。
“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泼脏水?”
顾昭昭没有立刻解释。
“从现在开始,把我的最终论文、会场整改记录,还有今天巴黎执行委员会的投票纪要,全部重新梳理。”
“统一编号。”
“逐项核对。”
“装订成册。”
秦北海看着黑板上的字。
“准备发给谁?”
“发给他们。”
“他们摆明了是来搅局的。”
秦北海指了指那份急报。
“你觉得这帮人真会坐下来,一页一页看那些学术材料和流程纪要?”
顾昭昭把剩下的半截粉笔抛回粉笔槽。
粉笔落下,发出一声脆响。
她拍掉指尖的粉尘,望向门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负责造势的人,当然不会看。”
“但真正准备坐到台下提问的人,一定会逐字逐句地看。”
秦北海眯起眼睛。
“为什么?”
顾昭昭微微抬起下巴。
“因为他们很快就会发现——”
“抛开那份漏洞百出的旧评估报告,这份新捏造出来的所谓军工关系,已经是他们唯一能带上提问台的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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