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延期十天又何妨?大国重工的绝对底气
控制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同时抬头。
仪表指针刚刚回弹,紧跟着又开始剧烈抖动。
值班员手一抖,钢笔砸在桌面上。
“主风机声音不对!”
孙伟几步冲到仪表前,盯死了那排读数。
“转速在掉,风量也下来了!”
隔着控制室与试验舱之间的观察窗,舱内三名试验员显然也听见了动静。
其中一人猛地从窄床上坐起来,惊疑地看向窗外。
控制室没人打手势。
没有撤离信号,也没有终止命令。
舱内三人迟疑几秒,只能压下不安,继续记录。
值班员重新抓起笔,声音发紧。
“第五十九小时五十八分,主风机转速下降百分之三!”
“风量下降百分之二点一!”
孙伟一把掀开紧急切换开关的防护罩,手掌悬在红色按钮上方。
“顾总工,要不要切?!”
没人回答。
送风管道里的杂音越来越尖。
风量曲线还在往下掉。
距离预警红线,只剩最后一格。
孙伟掌心全是汗,红色按钮旁的金属面板上,已经印出一片湿痕。
按下去,人工接管。
舱内安全能立刻得到保障,但前六十个小时的连续测试数据也会当场清零。
不按,就得相信预案。
相信自动控制系统能在触及红线的瞬间,完成主备切换,稳稳接住舱里的三条命。
“顾总工!”
孙伟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
顾昭昭双手撑着操作台,目光牢牢锁在转速、风量和压差三组数值上。
数值还在掉。
但还没有脱离预案范围。
“手离开开关。”
“可是转速——”
“按预案走。”
顾昭昭的声音冰冷。
“手拿开!”
孙伟浑身一震。
他咬紧牙,硬生生把手缩了回来。
就在下一秒,系统触发预设切换阈值。
主风机转速跌破红线。
控制继电器发出一声脆响。
“咔哒!”
主风路闸门瞬间封闭。
备用风机自动启动。
风量曲线又往下跌了半格,随即猛地停住。
一秒。
两秒。
三秒。
备用风机转速持续上扬,迅速进入工作区间。
那条贴着红线往下栽的曲线,终于重新抬头,一格一格爬回安全范围。
控制室里没人说话。
只有机器重新恢复平稳的声音。
孙伟半个身子靠在操作台上。
他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就差一点。
顾昭昭刚才只要晚开口半秒,他的手就可能按下去。
那样做,舱内三人的安全同样能够保障。
可这场试验也会因为人工干预,当场宣告失败。
而现在,系统自己判断、自己切换,完整完成了故障接管。
两种结果,看似只差一个按钮。
意义却天差地别。
张怀国没有说话。
他慢慢走回桌边,从一摞资料里抽出那张曾被几名专家嘲笑过的“备用风机增重表”,一点点铺平。
评审会上,几拨人曾经为了这几十斤重量争得面红耳赤。
有人断言,主风机绝不会坏。
有人认为,就算真出了问题,人工应急切换也完全来得及。
还有人苦口婆心地劝顾昭昭,先把原型验收混过去,等以后再慢慢补。
表格上的数字没有变化。
那几十斤重量也没写进什么漂亮话里。
它就实打实留在舱里。
主风机趴窝的时候,是它替三名试验员兜住了底。
孙伟缓过一口气,从衣兜里掏出那张提前写好的电报底稿。
“刺啦”一声。
电报纸被他撕成两半。
顾昭昭转过头。
“你撕它干什么?”
“我检讨。”
孙伟挠了挠头,脸上有些挂不住。
“写得太早,没敬畏心。”
顾昭昭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两半纸。
“背面是空白的,留着打草稿做算术不行?”
孙伟愣住。
他低头看看纸片,又看看顾昭昭。
随后默默走到桌边,把两半废纸重新拼了回去。
绷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神经终于松开。
控制室里响起几声压不住的低笑。
第六十小时十五分。
系统全面恢复稳定。
备用风机运转正常,损坏的主风机被彻底隔离。
整个切换过程,没有任何人工干预。
所有人重新坐回值班席。
没人再多说一句,只盯着倒计时走完最后一程。
第六十七小时,氧气再生量依旧充足。
第七十小时,吸附床完成最后一轮自检切换。
第七十一小时五十九分,控制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秒针一下。
又一下。
每跳一格,都像敲在人心口上。
不到最后一秒,没人敢碰舱门解锁键。
计时器翻红。
数字定格在——
“72:00:00”。
孙伟一把抓起话筒,声音激动得直接破了音。
“倒计时结束!”
“七十二小时封闭测试,圆满完成!”
程序解锁。
舱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开启。
三名试验员相继走出。
守在门外的医生立刻上前,为三人检查体征,随后完成各项数据记录和签字交接。
走在最后的小伙子一边活动僵硬的肩膀,一边探头探脑地问:
“六十个小时那会儿,外头动静可不小。”
“你们手动切的风机?”
“切什么切!”
孙伟眉毛一挑,夸张地摊开双手。
“系统自己判断,自己换。我手还没碰到开关,顾总工就差用眼神把我送回老家了。”
“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动啊。”
走廊里顿时笑成一片。
张怀国小心接过那份签满名字的七十二小时运行记录。
他核对编号,确认无误后,郑重地将记录封进保密袋。
最后,又在封口处重重按了一下。
“这薄薄一张纸,可比跟领导拍一百张合影都管用。”
孙伟这次拿出了一张新的电报纸。
他伏在桌前,笔走龙蛇。
满纸全是实测数据,再没敢添半句废话。
试验结束,拆检复盘随即开始。
那台发出异响的主风机被卸了下来,很快拆得七零八落。
老技工趴在工作台前,小心打开轴承座。
镊子探进去,夹出一片闪着冷光的东西。
那是一片极薄的金属屑。
边缘还带着被挤压留下的毛刺。
老技工将金属屑托在掌心,迎着灯翻看了两面。
边缘有挤压痕迹,表面却没有长时间摩擦留下的亮痕。
“不是运转磨出来的。”
他用镊子轻轻点了点那道毛边。
“装配的时候就夹进去了。”
孙伟凑近一看,眉头拧成了疙瘩。
“出厂清洗没洗掉?”
“洗不掉。”
老技工用指甲碰了碰金属屑。
“它原先贴在轴承座的夹缝里,藏得严实,风机跑久了,振动把它一点点震进了滚道。”
门边几名装配员的脸色变了。
按车间现行规矩,零件清洗、吹扫、复查,每一道工序都有双人签字。
真要追责,只要把记录本一翻,谁装的、谁复查的,全都清清楚楚。
顾昭昭拿过那本厚厚的装配记录。
她翻开封皮,却没有去找上面的名字。
“找根磁棒来。”
老技工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他连忙从小推车里翻出一根强磁棒,沿着拆开的零部件上方,一寸一寸扫过去。
第一遍,没有动静。
第二遍扫到轴承座边缘时,磁棒忽然轻响两声。
“叮。”
“叮。”
两点比芝麻还小的铁屑,被牢牢吸了出来。
工作台周围一下安静了。
清洗看不见。
吹扫吹不出。
但磁棒能抓住。
顾昭昭拿起笔,将装配规程翻到最后一页,补上一条新规定:
“所有转动件装配前,必须使用磁棒进行扫掠检查。”
“检查结果由双人确认,并记入装配记录。”
孙伟有些意外。
“顾总工,这次不查责任人了?”
“制度上有漏子,先把漏子补上。”
顾昭昭合上规程。
“旧规程没要求,规程完善以后,谁还明知故犯,再追责。”
“到时候该怎么处分,就怎么处分。”
张怀国接过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问题后,他满意地将报告装进文件袋。
“行了,这关算过了。”
“下一步整舱联试,你准备排在什么时候?”
顾昭昭翻开办公桌上的日程表。
她的手指在几个日期之间来回移动,重新计算工期。
“主风机轴承要拆换。”
“所有转动件,还得按新规矩用磁棒做一次全面复检。”
“复检结束以后,单机也要重新跑一遍确认。”
“时间很紧。”
如果图省事,只换掉损坏的轴承,三天就能把进度追回来。
可要是对所有转动件全面复检,再逐台进行单机测试,至少要多搭进去十天。
偏偏八月份那场重量级数学会议,已经逼到眼前。
一边是试验质量。
一边是国际会议的筹备进度。
顾昭昭拿起铅笔,在原定的整舱联试日期上划了一道。
随后,硬生生往后推了十格。
“推迟十天开干。”
孙伟看见新的日期,心里猛地一沉。
“顾总,这么一推,可就正好撞上八月份会议的安排了!”
“先保试验系统的质量,再谈别的。”
“那会议筹备组要是催进度呢?”
“等执行委员会的投票结果出来再说。”
……
当天下午。
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长空基地的安静。
巴黎专线直接接进办公室。
温彻拿着刚刚翻译好的电报稿,一把推开试验室的门。
屋里的人还在对照新增加的“磁棒检查法”修改规程。
工作台中央,摆着那片惹出大祸的金属屑。
“联盟来电了。”
温彻快步走到顾昭昭面前,把电报递了过去。
顾昭昭接过电报纸。
内容很干脆,只有两项。
执行委员会最终投票前,两名委员申请提前飞抵京市。
电报上的理由写得很客气——
亲自考察会场筹备情况。
温彻神色凝重地翻开下一页。
“人家还有附加要求。”
“直说。”
“其中一位,点名要检查咱们的通信系统和全球转播线路质量。”
顾昭昭抬起头。
“另一位呢?”
“要求更高。”
温彻压低声音。
“他要查安全、交通和整体接待能力。”
“而且对方明确表示,绝不走咱们提前安排好的参观路线,也不接受筹备组人员陪同。”
张怀国听得冷笑一声。
“路线不走,陪同不要。”
“这不是来看咱们准备得怎么样,是专门来看哪儿没准备。”
顾昭昭将电报稿放在刚刚完成的测试报告旁边。
一边,是已经顺利完成的七十二小时封闭试验。
另一边,是即将到来的国际检查。
一个刚解决。
另一个已经找上门。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找茬也好,检查也罢。”
“人既然要来,我们就接着。”
温彻拿起笔。
“那怎么回?”
“就两个字。”
顾昭昭看着他。
“同意。”
温彻刚准备在回电纸上落笔,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忽然响了。
铃声又急又硬。
译电员立即接起听筒。
只听了几秒,他的脸色便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捂住话筒,转头看向屋里众人。
“刚得到一条内线补充消息。”
“这两名要来的委员里……”
译电员停了一下。
“有一个,是坚决反对京市承办的死硬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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