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你们递来的不是照会,是铁证!
顾昭昭拿起钢笔,凝神片刻,在信纸上写下两行字:
“华夏已确认收到相关来文。鉴于该文由一国外交机关出具,现敬请执行委员会依照联盟章程审查:该机关是否有权介入国际数学联盟的学术议程;该文能否构成变更会址的程序依据。”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收住笔锋,将信纸推到桌子对面。
外事负责人接过去,来回看了两遍。他手里的铅笔转了半圈,又停住了。
“关于他们所谓的‘安全问题’,咱们真就一个字都不替自己辩?”
“不辩。”
“交通保障呢?”
“承办方案里已经写得够细了。”
“可他们还咬着‘京市接待能力不足’不放。”
顾昭昭抬了抬眼:“那就请他们拿具体数据说话。”
外事负责人往前探了探身子:“要是拿不出来呢?”
“咔嗒”一声,顾昭昭扣上钢笔帽。
“拿不出真凭实据,那就不叫评估意见。”
她语气平淡:“叫信口开河。”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外事负责人笑了一声,把记录纸推给旁边的译员。
“照这个原话发。”
说完,他又特意补了一句:“一个字都别替她加,原汁原味地译。”
译员接过纸,低头再看了一遍,嘴角也跟着动了动。
复印机很快转了起来,纸页一张接一张吐出。
印到第二页时,纸张边缘多了一道扎眼的黑线。工作人员皱起眉,伸手便要抽走。
“这张没印好,我重新走一遍。”
“不用。”
顾昭昭抬手拦住他,接过那张纸,先看页码,又拿原件对了一遍。
“原件上也有这道线?”
“有,估计他们传真或者复印的时候,被玻璃板边缘压出来的。”
“那就留着。”
顾昭昭把复印件装进牛皮纸文件袋。
“送来的是什么样,咱们就原样递上去。”
她封好文件袋。
外事负责人靠回椅背,笑声有些哑。
“这帮人本来想拿照会堵咱们的门,没想到手伸得太长,直接伸进联盟的学术程序里了。”
顾昭昭把钢笔收进笔袋。
“既然手都伸进来了,总得给他们留个指纹。”
……
文件在当天傍晚发往法国巴黎。
大洋彼岸,卡特拿着最新反馈,快步走进局长办公室。
布朗正翻看八月的行动时间表,眉头一直没松开。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国际数学联盟有动静了?”
“有了。”
卡特把报告放在办公桌正中。
“联盟秘书处已经把那份照会登记入档。”
布朗翻开报告:“怎么登记的?”
“作为政府机关提交的外部意见,单独归档。”
布朗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正文呢?”
“一字未改,原文提交。”
布朗这才抬头。
卡特避开他的目光,继续汇报:
“华夏没有逐条反驳我们的指控,只递交了一项程序审查申请。”
“他们要求执行委员会先查清楚,美国国务院有没有权力介入一场国际数学会议的会址决定;这份照会,又能不能作为变更会址的正式依据。”
办公室里没了声音,墙上挂钟仍在走。
嗒。
嗒。
嗒。
布朗拿起钢笔,在“发文机关完整保留”那行字下面狠狠划了一道。
“那个华夏代表,根本没把这封信当成外交施压。”
卡特站在桌边,没有接话。
布朗盯着那道墨线,拇指压住了钢笔帽。
“她把它当成了铁证。”
他停了一下。
“我们亲手签字,亲手送过去的铁证。”
卡特迟疑片刻,试探着问:“那……现在把照会撤回来?”
“现在撤?”
布朗冷笑一声。
“那就等于当众承认,这份东西连我们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可如果不撤,联盟就会顺势把它当成政府干预学术的证据。”
“啪!”
钢笔被拍在桌上。
那三页印着国务院徽记的文件,已经躺进联盟的档案库。
即使申请撤回,发文机关、签名和印记也不会从归档记录中消失。
最终审议时,它仍会和三十二名顶尖学者那封“反对外交干预”的联名信摆上同一张会议桌,供所有执行委员逐字审阅。
卡特看了一眼布朗的脸,没再出声。
照会的主要内容很快沿着学术界的内部渠道传到剑桥。
同一天,剑桥大学的一场公开学术讨论会上。
理查森教授坐在第一排,手边放着一份美方照会的复印件。
台上的主持人才念出“安全顾虑”四个字,他便抬起了手。
“抱歉,打断一下。”
“在继续往下读之前,请允许我先问几个最基本的问题。”
负责记录的秘书动作一顿,随即握紧了笔。
理查森翻开照会,声音不高,每个字却都清清楚楚地传进麦克风。
“这份报告里反复提到的‘安全顾虑’,具体指什么?”
“发生在哪一年,哪一月?”
“华夏过去举办的哪一场国际会议上,发生过危及与会学者人身安全的恶性事件?”
“如果发生过,伤亡记录在哪里?”
“所谓的调查报告,由哪个中立机构出具?”
他将照会翻到最后一页。
“还有这个风险等级——究竟依据哪一套标准判定出来的?”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翻文件的声音。
一页。
两页。
有人查附件,有人翻数据表,还有人直接看向英方联络席。
附件和数据表里,找不到对应材料。
过了片刻,一名英方联络人员翻了翻面前的文件,起身说道:
“教授,这类安全评估毕竟牵涉复杂的外交信息,您在公开场合这样追问,恐怕……不太合适。”
理查森转头看向他。
“反对意见可以拿到公开场合施压,得出意见的依据,为什么反倒成了不能见光的机密?”
他屈起手指,将照会推到桌子正中。
“谁主张,谁举证。”
“这是连大一新生都知道的常识。”
“审核论文时,这条规矩有用。轮到决定整个联盟的大会会址,它就突然不作数了?”
英方联络人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名记者立刻把话筒递了过去。
“理查森教授,您的态度是否意味着,您在毫无保留地支持华夏?”
“不。”
理查森合上文件,灰蓝色的眼睛扫过全场。
“我不支持任何一方。”
他顿了顿。
“华夏已经把承办方案和相关材料摆上了桌,反对华夏的人如果不想让这一切变成闹剧,就该把自己的证据也摆出来。”
“总不能谁的官腔更响,谁手里的公章更多,谁就能跳过最基本的求证过程。”
这段发言一字不漏地录入了会议纪要。
英方没有公开支持理查森。
但从头到尾,也没有人反驳他的六个问题。
两天过去,美方依旧没有补交能对应这六个问题的风险材料。
国际数学联盟秘书处收到的质询函,却已经堆满了一个文件筐。
最终,顶着各方压力的威尔逊签发正式通知——执行委员会将就会址争议进行最终投票。
通知要求,每一名委员在投票前必须完整阅毕全部正反方材料,一页也不得遗漏。
所有投票理由必须书面留档,供联盟成员查阅。
距离八月的大会,只剩最后五十一天。
这份通知通过跨洋专线送到京市的当天,京市一中高二乙班的黑板右上角,也被值日生用红色粉笔加粗了两遍。
期末考试生死倒计时:二十一天。
沈青青瘫在座位上,仰头盯着那个红得刺眼的数字。
她嘴里原本嘎嘣脆的半块桃酥,突然就不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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