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加厚方案作废，先把病根给我找出来
“西北基地急电！”
温彻推门进来，手里的电报直接递到顾昭昭面前。
红色字头下，只有短短两行：
返回舱防热瓦烧蚀试验结束。
主体合格，四角剥落，请求立即会商。
顾昭昭接过电报，先核对试验编号，又看了一眼停机时间。
“原始数据呢？”
“正在往长空基地传，孙长明守在专线旁，就等你接入。”
顾昭昭不再耽搁，转身把实验室钥匙递给李承德。
“李老师，我得先走一步。”
李承德瞥见那张红头电报，什么也没问，只收起值班册，侧身让开门口。
“快去吧，国家的事耽误不得，学校这边有我，你放心。”
沈青青抱着错题本追到门口。
刚才还挂在嘴边的玩笑，这会儿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昭昭，那五道题我回去再做两遍，你忙你的，别惦记我。”
顾昭昭走出两步，又回头叮嘱：
“画受力图的时候，先分清受力对象，别一股脑全画在一起。”
“记住了。”
沈青青用力点头，把弹簧秤往怀里塞了塞。
“这回我肯定不装反，要是再装反，我自己罚自己多做五道题。”
顾昭昭脚步顿了一下，被她这句逗得眉眼稍松，随即转身跟上温彻。
走廊尽头的侧门已经推开。
两人穿过实验楼后院，上车直奔长空基地。
……
四十分钟后，专线室的红灯亮了。
桌上铺满西北基地传来的温度曲线、试验记录，还有几张刚收到的传真照片。
照片里，方形防热瓦主体依旧完整，四个边角却各缺了一小块，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粘接层。
电话刚一接通，孙长明沙哑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来，显然是这些天没睡好。
“顾总工，样品扛住了一千六百度，高温平台持续一百二十秒。背面最高温度没越线，主体也没烧穿。”
电话那头响起急促的翻纸声。
“麻烦就在边角，停机以后，四个角都发现材料剥落。我们刚碰过一次，打算把防热瓦加厚三毫米，今晚就重新做一件。”
顾昭昭拿起表面温度曲线，铅笔点在最高温平台上。
“返工命令发下去了吗？”
“刚写好，还没送到车间。”
“先压住，别发。”
电话那头一下没了声音。
过了两秒，孙长明才沉声道：
“顾总工，四个边角都掉了！真到返回的时候，高温气流一旦顺着缺口往里钻，可不是闹着玩的！加厚一点，起码还能多留几分余量！”
“厚度能增加余量，可解决不了剥落。”
孙长明显然还是不放心。
“会不会就是主体太薄，所以边角先撑不住？”
“现在下结论太早。”
顾昭昭抽出一张空白纸，在顶端写下试验编号。
“把完整记录报给我，别挑着报，从头开始。先报表面温度，按时间顺序来。”
旁边的值班员立刻拿起另一部电话，同步记录。
西北基地开始逐项报数。
“六百。”
“九百。”
“一千三百。”
“一千六百。”
防热瓦表面温度一路上升，最后稳定在一千六百度。
高温平台持续一百二十秒。
整个加热阶段，曲线始终落在设计区间内，没有异常波动。
顾昭昭在最高温平台下方划了一道线。
“背面温度。”
第二组数据紧接着传来。
背面温度从室温开始上升，越过一百度后，升温速度逐渐放缓，直到热流停机，始终没有碰到安全线。
房门被人推开。
秦北海快步走进来，没有出声打断，只朝顾昭昭点了下头，便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下。
他拿起传真照片，一张张对着记录核查。
顾昭昭继续问：
“固定架位移呢？”
孙长明报出第三组数字。
加热阶段，固定架只有正常热变形，曲线也很平稳。
可就在热流停机之后，位移读数在回落过程中突然跳了一次。
顾昭昭把三组记录的时间点并排写在纸上。
高温峰值时，防热瓦完整。
背面温度最高时，防热瓦依旧完整。
边角剥落，发生在降温阶段。
她拿起听筒。
“脱落的具体时间，是谁确认的？”
“我。”
孙长明答得很快。
“热流停机后二十七秒，左上角先掉，四十一秒，右下角也掉了，剩下两个角，是取样前检查时发现的缺口。”
顾昭昭的笔尖停在“二十七秒”几个字上。
“一千六百度，它反倒扛住了。”
她将三处时间点重新连在一起。
“温度开始往下走以后，它却把自己拉开了。”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应。
孙长明显然也在重新琢磨这句话。
顾昭昭将传真照片转了半圈，仔细看着缺口下方那层深色阴影。
“防热瓦主体先别动，切粘接层。”
孙长明马上问：
“怎么切？”
“沿四个缺口边缘分别取样，中心位置再取一块，一共五个点。”
顾昭昭一边说，一边在纸上标出取样位置。
“重点看胶层有没有横向收缩痕迹，尤其是防热瓦和底板的交界处，细纹也别放过。”
“明白。”
电话挂断。
西北试验台旁，几名技术员立刻围住样品。
孙长明抄起桌上的铅笔，在刚写好的返工命令上重重划了两道。
“加厚三毫米”几个字，当场被红线抹掉。
“切片！”
一名技术员拿起工具，走出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孙主任，主体真不加厚了？”
孙长明看了他一眼。
“高温阶段都没坏，凭什么上来就给它加厚？”
他用铅笔敲了敲记录本。
“先查胶，别凭感觉治病。”
技术员点点头，不再多问。
样品被送上工作台，重新固定。
切片刀沿着缺口边缘慢慢落下。
第一块切片剥开后，脱落处下方很快露出几道细窄的横纹，像是被一股力量硬生生往里扯过。
第二块、第三块，情况相同。
中心位置的粘接层平整完整，靠近边缘的胶层却明显向内缩了半毫米。
技术员用卡尺量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再量两个位置。”
他换点复测，又让旁边的人重新读数。
三个位置，结果一致。
半小时后，长空基地专线室的红灯再次亮起。
孙长明一把抓起电话。
“顾总工，找到了！”
他一口气报完切片数据，嗓音比刚才更沙哑，却压不住其中的振奋。
“中心没问题，四边都有收缩。底板和防热瓦的回缩量对不上，胶层往里一缩，就跟两边拔河一样，硬生生把边缘拽开了。”
专线室里，温彻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加厚三毫米”的草案，抬手推正眼镜。
“要是真按这个方案加厚，重量上去了，胶层该缩还是照样缩。”
他伸手点了点照片上的缺口。
“防热瓦越厚，边缘受的拉扯未必越小，到时候恐怕不只会掉，还可能掉得更大。”
秦北海放下传真照片，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更麻烦的是，一旦方向带偏，后面所有人都会认定是防热材料本身不过关。”
“到时候越改越远，耽误的就不只是这一轮试验。”
“主体数据已经过线。”
顾昭昭抽出粘接剂配方表，将几项关键参数重新圈出来。
“真正卡住我们的，不是瓦，是这层胶。”
她用笔划掉其中一项比例，在旁边写下两组调整值。
“第一组改动小一点，先把固化后的收缩率压下来。别一下改得太狠，不然其他性能也会跟着变。”
随后，她又在另一栏补上一套配比。
“第二组提高韧性。”
“粘得牢当然重要，可只会死死粘住还不够，冷热一来一回，它得有余地跟着变，不能把力全顶到边角上。”
电话那头，孙长明问：
“两组一起做？”
“一起做。”
顾昭昭将两套配方分别标上编号。
“用同一批防热瓦、同样的底板材料，制样尺寸也保持一致。两组放进同一炉，固化、升温、停机条件全部不变。”
她在两个编号之间画下一道竖线。
“这一次，其他条件都别碰。”
“我们只比较粘接剂。”
“多久要结果？”
“四十八小时。”
电话那边传来椅脚擦过地面的声响。
孙长明已经站了起来，一把抓过排班表。
“四十八小时，够了。”
“我现在就重排班次，今晚制样，明早固化，后天进台。”
他拿起桌上那份返工命令，当着众人的面撕成两半。
“加厚方案取消。”
孙长明把碎纸扔进废纸篓，转身看向围在工作台旁的技术员。
“都别盯着那块瓦发愁了。”
“病根既然找到了，就冲着病根下手。”
他重新拿起红蓝铅笔，在排班表最上方重重写下两个编号。
“先把这层胶，给我治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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