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同一只钱袋子,串起南海与边境伏击
哈里森没有回答。
他盯着老马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我要求与顾教授本人单独会谈。”
“您的申请还在审查。”
“有些情况,我只能当面向她解释。”
老马不紧不慢地翻开新的一页。
“什么情况,您可以先说。需要转达的,我们会一个字不少地送到顾教授手里。”
哈里森绷紧下颌。
他的右手终于离开袖扣,按住了桌上的第三张卡片。
“那艘法国记者船是通讯社租用的,它在南海拍摄的内容,与我们的农业项目没有任何关系。”
“你们不能因为通讯社收过项目宣传经费,就认定那次航行是我们安排的。”
翻译写到一半,笔尖停在纸上。
老马仍坐在原位,神色没有变化。
“哪一艘法国记者船?”
哈里森的手还压在卡片上。
“你们连付款记录都查到了,何必明知故问?”
老马看着他。
“顾教授的问题里,没有提到法国。”
“也没有提到记者船。”
会客室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两杯咖啡放在桌边,早已没了热气,从会谈开始到现在,谁也没有碰过。
哈里森低头看向第三张卡片,又转过脸,看了一眼翻译的记录纸。
他的目光在那行刚写下的文字上停了两秒。
老马合上文件夹。
“今天就谈到这里,您的回答,我们会如实转交给顾教授。”
“等等。”
哈里森猛地起身。
“我要重新说明,刚才提到的船只,只是公开新闻中的一种推测,我本人并不了解具体的租赁安排。”
老马抬头看他。
“船只的法国背景,从未对外公开。”
哈里森停了一下。
“报社内部有人谈起过。”
“哪家报社?”
“什么人?”
“什么时候?”
三个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哈里森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他沉声道:
“在回答这些问题之前,我需要咨询法律顾问。”
老马点头,语气依旧客气。
“当然,这是您的权利。”
他收起三张问题卡,与翻译一同离开会客室。
门在两人身后合上。
三分钟后,宾馆二楼的监听室里,一盏线路灯亮了。
哈里森拨出第一个电话。
电话打往海外通讯社驻京市联络处。
通话不到半分钟,对方便将线路转去了另一个号码。
记录员压住耳机,在纸上写下拨号时间、原始线路和转接号码。
紧接着,第二盏线路灯亮起。
这一次,哈里森打往境外。
国际长途需要人工转接。
等待期间,他连续催了几次接线员,每催一次,语气便更急一分。
他没有拨机构办公室的常用号码。
可他报出的接收方,早已躺在安全部门的旧档案里。
那是一家注册在邻国首都的贸易公司。
公司名下没有农具,没有粮仓,也查不到任何稳定货源。
可过去半年,它先后收到海外农业援助计划拨出的六笔款项。
两笔资金在到账三日内转入海外通讯社。
另外三笔被拆进数个私人账户,几经转手,最后流入边境地区的一家运输行。
运输行登记的一款车辆,轮胎型号、胎宽和花纹,都与伏击现场提取的车辙特征一致。
最后一笔钱转给了一名中间人。
这个人两年前曾替边境武装采购电台。
那些材料原本散落在银行记录、边境勘验报告和旧案档案里,彼此之间缺少最后一根线。
哈里森的两通电话,正好把这根线接上了。
监听室里,线路灯接连亮起。
拨出号码、转接人员、通话时间,一项项落到记录纸上,又被送往隔壁核查组。
旧档案被重新调出。
汇款记录、车辆登记和边境现场报告也被摆到同一张桌上,逐条交叉核验。
傍晚六点,第一份资金流向图送回作战室。
钱启深摊开几张汇款记录,手指顺着图上的箭头一路往下。
“援助机构先把钱拨给贸易公司。”
“贸易公司再拆开资金,分别转给通讯社、运输行和中间人。”
他在三个节点上各点了一下。
“按现有账目和通联记录看,记者船负责拍摄造势,运输行负责送货,中间人负责接上边境武装。”
“分工不一样,账走的却是同一条线。”
秦北海盯着那张资金图。
经济封锁、匿名污名、南海试探、边境伏击。
几件乍看毫无关系的事,绕了一大圈,最后全落在同一个资金节点上。
他吐出一口气。
“闹了半天,台前各唱各的戏,背后花的却是同一只钱袋子里的钱。”
顾昭昭拿起会谈记录,在“法国记者船由通讯社租用”那句话下面划了一道线。
“他今天急着见我,不是为了谈援助,也不是为了给我送钱。”
她放下钢笔,指尖点在那行字上。
“他是来探底的。”
“他想亲眼确认,我们究竟有没有摸到这只钱袋子。”
钱启深扫了一眼刚送来的通联记录。
“底没探到,倒替我们把账对齐了。”
江屹合上资金档案。
“现在,他已经得到答案了。”
“也该走了。”
……
当天晚上,外事部门正式通知哈里森:
其会见申请不予批准。
鉴于其所在机构已被列入边境事件调查范围,他须在四十八小时内离境,并按要求提交相关账目资料。
哈里森没有争辩。
回到宾馆房间后,他反手关门,一个人在桌前坐了十多分钟。
离境监管人员守在走廊,没有进入房间。
凌晨一点,房间里终于传出行李箱开合的声音。
哈里森开始收拾东西。
衣物、文件、随身用品,一件件塞进行李箱,他中途接过两次电话,两次通话都很短。
第二次挂断后,他在桌前站了很久。
临走前,他拿起一张只写了一行字的便笺,撕成十几块,扔进纸篓。
四十八小时期限尚未到,他便提前退了房。
等他离开宾馆,房间立刻按照调查程序封存检查。
纸篓内的碎纸被完整提取。
拼接工作持续到天亮。
工作人员戴着手套,用镊子夹起碎片,一块块比对撕裂边缘。
最后两片碎纸归位,纸面上的英文重新连成一行。
记录员完成翻译后,立刻将内容送往长空基地。
——八月,奖项现场执行第二方案。
秦北海把这句话看了两遍。
“奖项现场……”
他抬头看向墙上的日程表。
“指的是国际数学家大会?”
“时间对得上。”江屹说,“但第二方案是什么,目前还没有查到。”
顾昭昭将便笺复印件压在八月的日程旁。
她的目光依次扫过入境日期、会议流程和颁奖安排。
绑架。
制造叛逃舆论。
或者在颁奖现场公开施加政治压力。
三种可能,任何一种都足以让整场大会变成陷阱。
可线索只有一句话。
在拿到更多证据之前,谁也不能先替敌人选定答案。
顾昭昭拿起钢笔,在八月那一栏写下四个字。
——风险节点。
最后一笔刚落下,作战室的门便被推开。
境外来电的最新记录送到了桌上。
哈里森已经离境。
可那条连接海上试探、边境伏击与舆论战的资金线,被完整地留在了华夏手中。
旧局刚刚撕开一道口子。
八月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上,还有一场专门为顾昭昭准备的“第二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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