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四天冲击T1000！这一次，东丽也要让路
一个老技术员咳了一声，把手里的搪瓷缸往桌上一放。
“顾总工，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急了？日本东丽那边从T300往高强高模方向走，也不是一拍脑袋就能成的。”
顾昭昭没有急着反驳。
她把第三批次的测试表推到他面前，语气仍旧温和。
“老李师傅，咱们当然不能拍脑袋。”
“可这张表上，炉子已经给过一次提示。它没交满分卷，但解题路子露出来了。”
老技术员盯着那张表，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眉头慢慢松开，却还是没有立刻说话。
顾承远把记录本合上。
“中试线从今天起开小批试验。”
“兰化那边我亲自打电话，让他们按昭昭给出的比例准备溶剂方案。量不要大，先用他们小试线能保证纯度的那一批。”
“车间这边单独开炉，绝不能影响T700正常量产。”
几个技术员立刻低头记了起来。
顾承远又补了一句。
“南天门要减重，昆仑号后续也绕不开先进复合材料。窗口摆在眼前，先把样品做出来。”
顾昭昭接过话。
“所有试验样品都要单独编号。”
“从原丝到碳化，再到测试，一路编号跟到底，不许混入量产批次。”
顾承远点头：“明白。”
“氮气纯度、露点和流量都单独记，特别是炉口那段，别等氧含量偏了再回头找原因。”
“加上。”
“炉温用长图记录仪连续走纸，关键升温段人工每三十秒核对一次，不能只看最后总曲线。总曲线漂亮，不代表中间没有打摆子。”
“记上。”
“张力波动超过上限的，整批只做过程分析，不拿来下性能结论。”
顾昭昭看向记录员。
“不能为了结果好看，把坏数据也往好结果里塞。”
“也记上。”
温彻在旁边听得直咂舌。
“这哪是四天出样品，这是四天把一条生产线从头审到脚。”
顾昭昭看了他一眼，笑意浅浅。
“新的工艺不是小摊上卖喇叭裤，差一点还能跟人讲讲价。”
“材料上差一点，到了天上、到了海里，就是差一大截。”
温彻立刻点头。
“懂，不能讨价还价。”
顾承远让人把白板推过来。
“昭昭，把目标指标写清楚，省得大家心里没数。”
顾昭昭拿起粉笔，在白板上画出纤维内部结构示意图。
她画得很快。
几条线沿轴向排开，又标出晶粒尺寸变化。
技术员们围在旁边，谁也没催。
连温彻都难得老实下来。
“目标不能写虚的。”
“我们不是喊口号，也不是写喜报。能不能成，最后要靠试验机说话。”
她在旁边写下两项。
拉伸强度：7000 MPa以上。
弹性模量：295 GPa以上。
粉笔落下，屋里几个人都盯着那两行字。
顾承远看着白板，声音也低了些。
“如果达标，至少在公开指标上，日本现在拿得出来的高强碳纤维，也未必还能压着咱们。”
温彻低声说：“这才叫万元户看了都得让路。”
顾承远转头看他。
“你今天非要跟钱过不去？”
温彻一本正经。
“我这是用群众听得懂的话表达震撼。”
顾昭昭没有跟着他们贫嘴。
她把粉笔放回槽里，又在指标下写了一句。
“T1000”为内部暂定目标代号，小批试验只验证方向，不代表定型。
老技术员看到这行字，明显松了口气。
“这句要紧。”
“下面的人一听咱们把目标代号暂定成T1000，容易上头，恨不得明天就敲锣打鼓。”
顾昭昭点头。
“工艺最怕上头。”
“心一热，手一快，最该守的规矩就守不住了。”
“咱们可以有劲头，但不能没章法。”
顾承远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
午饭是在车间食堂吃的。
铝饭盒里是白菜粉条和一块红烧豆腐。
食堂窗口还剩几个鸡蛋，温彻本来想给顾昭昭多打一个，被随行负责照看的苏晓凛拦住了。
“先让她把饭吃完。”
苏晓凛把筷子递过去。
“从上午到现在，水都没正经喝两口。”
顾昭昭坐在桌边，手边还放着第三批次曲线复印件。
她刚想伸手，苏晓凛已经把纸抽走了。
“吃饭时不看。”
顾昭昭停了一下，声音放软了些。
“我就看一眼温度段，不耽误吃饭。”
“温度段也饭后看。”
苏晓凛把纸压到自己胳膊底下。
“你现在看一眼，饭又凉半盒。”
顾承远在旁边帮腔。
“听你苏姐姐的。内部代号再响，四天也出不了定型结果，饿着你更出不了。”
顾昭昭只好拿起筷子，低头扒了两口饭。
温彻悄悄把复印件又往远处挪了挪，嘴里嘀咕。
“这也算保卫国家重点对象了。”
下午，试验计划正式排出来。
兰化那边接到电话后，厂长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只问了一句。
“顾总工亲自定的？”
顾承远说：“对。”
电话那头马上答。
“今晚配料，明早送样。谁拖后腿，我把他从纺丝车间拎出来。”
顾承远挂了电话，看向顾昭昭。
“兰化配合。”
顾昭昭说：“告诉他们，不要为了赶时间省过滤步骤。”
“溶剂里有一点杂质，到了原丝里就可能变成大麻烦。”
“我已经说了。”
“再说一遍吧。”
顾昭昭抬眼看他，语气不重，却很认真。
“我没有不信他们。我怕大家一急，就把老规矩当成小事。”
顾承远拿起电话。
“行，我再说一遍。”
温彻在记录本边上写了一行。
顾总工定律：重要事项说两遍，关键事项说到对方耳朵起茧。
顾昭昭正好扫到那行字，忍不住笑了笑。
“这句也不用进正式记录。”
温彻把本子一合。
“非正式，绝对非正式。我这属于个人学习心得。”
傍晚离开车间前，顾昭昭又去炉区看了一遍。
碳化炉外壳发着热。
仪表盘上的指针稳定地走着。
旁边长图记录仪缓慢走纸，细黑线在格纸上拖出一条平稳曲线。
工人站在操作台前，正在核对下一批T700量产参数。
记录员每隔一会儿就低头写一笔，旁边还放着秒表和夹板。
顾昭昭没有让量产线停。
追更高一级，不能把已经稳定的T700砸乱。
那是底盘，也是底气。
厂区门口，顾承远和她并肩往外走。
夕阳落在水泥路上。
风里带着车间的热味和机油味。
远处有工人推着小车经过，车轮碾过地面，发出一串沉闷声响。
顾承远忽然问：“你知道国外从上一代高强碳纤维往下一代走，通常要耗多少年吗？”
顾昭昭系上外套扣子。
“少则三五年，多则七八年。方向走错了，十年也不稀奇。”
顾承远看她。
“那你打算用四天走完人家几年的路？”
顾昭昭把文件袋抱在怀里，摇了摇头。
“不能按这个账算。”
“哪里不一样？”
“他们当年还在摸方向，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都要一点点试出来。”
她抬头看向厂房，眼神很稳。
“我们现在不是凭空起步。”
“T700的线跑稳了，第三批次又把门缝露出来了。”
“四天不是要把几年的路全走完。先看这道门后面，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条路。”
顾承远没有再问。
车子开出厂区大门时，温彻回头看了一眼那排厂房。
“这地方今天看着还是老样子，四天后可就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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