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申请保留最后一点人类尊严
初七上午，顾家小院刚扫过雪。
院子里还留着一层薄薄的白，踩上去咯吱响。苏岚正在厨房里蒸年糕，热气从窗缝里冒出来，带着一股甜香。
院门被敲响。
苏岚扬声问：“谁呀？”
门外立刻传来沈青青清脆的声音。
“舅妈，又是我！我带着错题本来自首了！”
顾晴从堂屋探出头，直接乐了。
“哟，自首还带礼呢？”
沈青青举起手里的网兜。
网兜里装着两瓶汽水，还有一包瓜子。
“这是给组织的慰问品，希望能争取宽大处理。”
屋里，顾昭昭正坐在书桌前，整理昨天写完的返回舱姿态修正草稿。
听见外头的动静，她把草稿拢好，塞进信封里，顺手压到书架第三层。
动作干净利落，一点不乱。
沈青青进屋时，刚好看见她收东西。
“昭昭，我没来早吧？”
“不早。”顾昭昭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唇边带着点笑，“刚过九点。外头路滑，你还能准点到，值得表扬。”
沈青青立刻把书包放到桌上，老老实实往外掏错题本。
“我昨晚把二次函数和三角函数的错题都重抄了一遍，过程也补全了。”
她把本子推过去，表情很诚恳。
“你先过目。一会儿骂我的时候，稍微留点情。我今天的心理承受能力，是按‘中等’配置来的。”
顾晴端着搪瓷杯进来，坐到炕沿上看热闹。
“中等配置？那可不太够。昭昭批作业，那杀伤力是覆盖全屋的。”
顾昭昭翻开错题本。
铅笔在纸面上停了停，她语气倒是温和。
“字比上次顺眼多了。”
沈青青立刻坐直，眼睛都亮了。
“真的？”
“不过嘛——”
顾昭昭笔尖一点。
“第三页第二题，顶点坐标又漏了。”
沈青青：“……”
顾晴没忍住，笑得差点把茶洒出来。
沈青青郁闷地捂住本子。
“你夸我能不能超过三秒钟啊？”
顾昭昭把本子推回她面前，忍着笑。
“行啦，夸也夸过了，咱们开始干活。”
沈青青只能认命地拿出铅笔。
顾昭昭在白纸上顺手画了个坐标轴，认真给她讲。
“今天上午，就啃两块硬骨头：二次函数和三角函数。”
“二次函数，你脑子里先立三条线——开口方向、对称轴、参数范围。”
“三角函数呢，就盯死周期和相位。”
她抬眼看向沈青青。
“你以前丢分，不是因为笨，是太急。题目坑还没看清，你人已经跳下去了。”
沈青青猛点头。
“懂了懂了。我就是算着算着，忘了题目还在前头挖坑。”
“那今天就先学怎么看坑。”
顾昭昭刷刷写下八道题。
每题只占半页，题干看着不长，可条件一个比一个刁钻。
沈青青看完第一题，下意识咬住铅笔尾巴。
“这题看着太正常了，正常得让我毛骨悚然。”
顾晴凑过去瞅了一眼。
“我觉得选A吧。”
顾昭昭头都没抬。
“姐，你别把她往沟里带。”
顾晴低头又看了一遍，很不服气。
“我还没开始分析理由呢。”
“你光看横截距，没看参数取值。”顾昭昭说，“按你这思路，青青算到第三步，就得掉进区间陷阱。”
沈青青一听，立刻把题纸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顾晴姐，算我求你，请你离我的分数远一点。”
顾晴捏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翻了个白眼。
“好心好意陪考，还被嫌弃了。”
顾昭昭把铅笔递回给沈青青。
“前两题，十五分钟。老规矩，先列条件，别上来就代数字。”
沈青青深吸一口气，低头写题。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只剩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苏岚进来送水果，看见沈青青坐得板板正正，忍不住心疼地笑。
“青青啊，累了就吃点水果，歇会儿再写。”
沈青青头都不敢抬。
“舅妈，我现在哪敢歇啊。昭昭刚才说我参数范围拿捏不稳，这话比闹钟还提神。”
苏岚无奈地看向顾昭昭。
“你这丫头，别把人家逼得太紧。”
顾昭昭也有点无奈，耐心解释。
“舅妈，她可是奔着年级前三十去的。”
“二次函数这六分要是咬不住，期中考试肯定要被后面的人追上来。”
沈青青一边写，一边小声嘀咕。
“舅妈您听见没？她连我会被谁超过去都算好了。”
顾晴在旁边补刀。
“知足吧，这叫被学神纳入顶级管理系统。”
顾昭昭纠正她。
“姐，我这叫用心良苦的辅导。”
沈青青委屈巴巴地接话。
“被辅导对象申请保留最后一点人类尊严……”
顾昭昭看她一眼，接住了这个话茬。
“行，看你这么可怜，第五题多给你五分钟。”
沈青青立刻抬头，满脸感动。
“昭昭你真好！”
顾昭昭慢悠悠补了一句。
“别高兴太早。因为第五题最变态。”
沈青青：“……”
顾晴乐得直拍桌子。
“青青，别挣扎了，喝口水，接着受刑吧。”
一个上午，沈青青被八道题折腾得脸都皱成了小包子。
做到第五题时，她果然卡在了三角函数的相位移动上。
她盯着算式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顾昭昭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
“注意看括号里面。”
“我看了呀。”
“那系数呢？”
“也看了。”
“那就别愣着。”顾昭昭语气放软了些，“试着把它拆开看看。”
沈青青停了几秒。
很快，她眼睛一亮，赶紧拿笔重新整理式子。
“等等！这里不能直接平移三分之π，得先把2提出来！”
顾昭昭点头。
“对，就是这样。顺着往下算。”
沈青青刷刷写完结果。
等最后一步落笔，她整个人都像卸下半座山，长长松了口气。
顾晴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也行？就这么救回来了？”
顾昭昭笑了笑。
“青青脑子本来挺活，就是以前做题太着急。”
“以后养成习惯，先搭骨架，再填计算，正确率自然就上去了。”
沈青青捧着脸，美滋滋地说：
“这句话我要写在文具盒上，当座右铭。”
午饭时，苏岚做了拿手的萝卜炖牛肉。
热气腾腾的一大盆端上桌，香味一下子铺满了堂屋。
她还专门给沈青青盛了满满一碗热汤。
沈青青捧着碗，吃得满足极了，连话都顾不上说。
顾卫民从书房出来，瞅了眼桌上摊着的题纸，笑呵呵地问：
“青青今天战况怎么样啊？”
沈青青咽下牛肉，立刻抢先汇报：
“报告顾爷爷，目前阵亡四次，被昭昭抢救回来三次，还有一道题正等着宣判呢。”
顾昭昭笑着补充：
“一上午做了五题，对了四道。”
“尤其是三角函数那块，终于没再犯迷糊，进步很大。”
顾卫民欣慰地点点头。
“有进步就是好事。学习不怕走得慢，就怕稀里糊涂。”
沈青青苦着脸接话：
“顾爷爷，我现在可清醒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错题本，语气幽幽。
“清醒到感觉每个参数，都在后头追着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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