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这口吻，挺像经济司老干部的！（加更两章）
十点钟，院门被敲响。
苏岚正在擦茶几，听见动静立刻扬声喊：“来了来了！”
门一打开，江屹站得笔直。
他今天穿了一身新西装，肩线硬朗，整个人板正得像从军报照片里走出来的，手里还提着两瓶汾酒。
苏岚一看就乐了：“小江，新年好！你这西装穿的，怎么跟套了防弹衣似的，这么硬实？”
江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苏阿姨新年好，衣服是单位发的，平时不怎么穿。”
顾晴刚洗完脸出来，绕着他转了一圈，啧啧称奇：“江同志，你这身要是去照相馆拍照，师傅都不用喊你拔份儿，主打一个全自动板正。”
江屹把酒递给苏岚：“给顾老拜个年。”
顾卫民听到动静，从里屋走出来：“人来就行，还带什么酒？”
江屹把东西放下，站定：“秦司令让我转达一句，新年好！酒是我个人掏腰包买的哈。”
顾卫民点点头：“坐，先喝杯热茶。”
江屹坐下，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两口。顾卫民问了几句部队的情况，他都答得很稳。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他进门那短短几秒，已经把院门、窗沿、侧巷全扫了一遍，安保路线也在脑子里重新刷新完毕。
过了一会儿，顾昭昭去后院取晾干的手帕。江屹借口去看看院里那株老槐树，也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后院的积雪被扫到了墙根，鸡窝旁还散着昨晚鞭炮炸开的红纸屑。
顾昭昭停在水缸边，声音压低：“陈维明那边有动静吗？”
江屹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院门方向：“除夕当天全天没用电台，也没外出。在学校食堂吃的年夜饭，看完文艺节目，九点半回宿舍，十点准时熄灯。今天早上六点四十起床，去水房打水时，跟隔壁教师聊了三句。”
顾昭昭立刻问：“具体内容？”
“新年好，昨晚节目不错，食堂饺子盐放少了。”
顾昭昭微微点头：“符合普通大学教授的节日行为逻辑。”
江屹低声道：“温彻判断，他节日期间进入了静默期。春节人流复杂，我们的巡逻也会调整，他不冒头，是为了避免自己变成高风险异常点。”
“判断合理。”顾昭昭取下干透的手帕，叠成方块，“越是专业的老狐狸，越不会在这种高噪声环境里乱发信号。陆家那边呢？”
“顾婉初一没出门，陆振国上午接待了两个老部下。陆景琛一直待在书房，桌上放着碳纤维材料的调研文件。陆景炎昨晚后半夜离开家属院，在附近转了二十分钟，没跟任何人接触。”
顾昭昭叠手帕的动作顿了一下：“陆景琛在看碳纤维？”
“对。”
顾昭昭垂眸，把手帕边角压平：“眼光不差。碳纤维以后会是很重要的材料方向，航空航天、军工装备、民用工业都会用得上。”
江屹侧头看她：“要不要提醒一下？毕竟陆家的关系网不浅，万一他往不该碰的地方伸手……”
“不用提前干涉。”顾昭昭语气平静，“如果他只是通过公开资料、正规渠道和市场信息做调研，那属于正常商业判断。改革开放之后，很多人都会盯上新材料、新设备、新技术，这不是问题。”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
“真正的问题是，有人打着商业调研的名义，试图靠旧关系接触涉密系统。那条线不用我提醒，他自己应该也清楚。一旦越界，安全部门自然会处理。”
江屹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正常看，不拦；越线了，再按规矩办。”
“对。”顾昭昭把叠好的手帕放回篮子，“产业发展需要有人试水。八十年代满地是机会，但机会不是谁都能接住。陆景琛如果真想走这条路，就让他用市场规则自己判断。”
江屹嘴角极轻地动了动：“你这口吻，挺像经济司老干部。”
顾昭昭神色不变：“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产业发展规律。”
两分钟一到，江屹率先转身回前院。顾昭昭默数了半分钟，才慢条斯理地跟进去。
屋里，苏岚正热情地给江屹往纸包里抓花生瓜子：“小江，多拿点。过年还得值班，辛苦了。大过年的还守着我们这一片，阿姨心里真过意不去。”
江屹双手接过：“职责所在，阿姨客气了。”
顾晴凑过来插话：“你们单位过年发糖不？要是不发，本大方人士可以给你匀两颗高级水果糖。”
江屹看着她：“谢谢，不用了。温彻那边备了话梅。”
顾晴顿时一脸嫌弃：“除夕夜嗑话梅？他可真会折磨自己的味蕾。”
临近中午，胡同里越发热闹起来。走街串巷的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穿着新花袄的小孩兜里揣着糖，在巷子里疯跑。远处还传来卖冰糖葫芦的吆喝声，年味一下子就浓了。
快十二点时，王大妈拎着一竹篮炸麻花，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
“老顾家，新年好啊！”
苏岚赶忙迎上去接：“王大妈，您来就来，怎么还提东西？快进屋暖和暖和。”
王大妈把篮子搁在桌上，豪爽地摆摆手：“自家随便炸的，不值钱。给你们尝个鲜，特意多撒了芝麻，香着呢！”
她一进屋，就眼尖地瞧见顾昭昭坐在八仙桌旁，正拿笔给顾晴画几何模型。顾晴对着笔记本，满脸都写着“想逃离地球”。
王大妈脚步一顿，立刻惊喜起来：“哎哟喂！这就是你们家那个拿大奖的宝贝外孙女吧？我可听老刘家媳妇说了，在外国比赛拿了第一，给国家狠狠争了光啊！”
苏岚笑着想拦：“孩子还小，您别这么夸，容易让她飘。”
王大妈根本不听，几步上前拉住顾昭昭的手，上下打量，那眼神简直像在看一块会发光的金元宝：“瞅瞅这模样，文文静静的，多有出息！现在这年月，肚子里有墨水才是硬通货！哪像我们家那浑小子，天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买喇叭裤，头发抹得苍蝇上去都打滑。一让他看书，他就喊头疼！”
顾昭昭礼貌地站起来：“王奶奶新年好。”
“好好好，真懂事。”王大妈越看越稀罕，“闺女今年多大了？还上高中吧？这成绩以后考大学，那还不是随便挑？”
顾晴在旁边小声嘀咕：“王奶奶，她不是随便挑，她是大学排着队等她翻牌子。”
苏岚没忍住，隔空瞪了顾晴一眼。
顾昭昭立刻抓住脱身机会：“王奶奶您坐，我去厨房帮舅妈添茶。”
说完，她端起空茶缸，转身撤离战场。
顾晴盯着她的背影，压低嗓音对苏岚吐槽：“看吧，我妹的常规社交模块，永远处于无法唤醒的休眠状态。”
苏岚端盘子路过，顺手敲了她后脑勺一下：“就你嘴碎。人家王大妈是一片好心。”
顾晴捂着脑袋长叹：“我当然知道啊。但昭昭要是再被迫听五分钟夸奖，她的大脑就要开始自动评估‘邻里无效社交对时间管理造成的损耗率’了。”
厨房里，顾昭昭稳稳地往茶缸里倒热水。她听见外头王大妈和苏岚聊起了自由市场。
“我听人说，前门那块儿现在摆摊的越来越多了，卖袜子卖头花，一天能挣不少钱呢！可也有人背地里戳脊梁骨，说那是投机倒把。”
苏岚声音压低了些：“政策现在确实松了些，只要合法经营就行。不过咱们普通老百姓，还是端铁饭碗踏踏实实过日子稳妥。”
王大妈连连点头：“就是这话！光眼红别人发财没用，真有那本事，自己也去办个个体营业执照嘛！”
顾昭昭端着茶杯往外走。
脑子里已经把“营业执照”和“政策窗口期”这两个词迅速提取、建档。改革的春风，已经吹到了京城胡同口。有人看到机会，有人害怕风险，还有人只会盯着别人兜里的钞票眼红。
这股浪潮虽然不是她的主战场，但庞大的国家工业体系，迟早会被市场效率重新洗一遍牌。材料、设备、厂房，没有谁能完全置身事外。
她走回客厅，把茶杯递过去：“王奶奶，喝茶。”
王大妈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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