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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白信封,铅笔点,死间重启


次日,上午八点。

阶梯教室。

陈维明夹着备课本走上讲台。

黑板上还留着上节课的板书。

粉笔灰没擦干净,在绿色的黑板面上留下一片淡白色的雾。

他拿起板擦,从左到右,三下擦干净。

“上节课咱们讲到安培环路定律。今天接着往下走——麦克斯韦方程组的积分形式。”

台下坐了六十多个学生。

前排的几个在翻笔记,后排有人打哈欠。

陈维明拿起粉笔,在黑板正中写下第一个方程。

手腕动作松弛,粉笔字工整但不刻意。

这是典型的老教师书写习惯。

“这个方程大家在课本上都见过,对不对?”

学生点头。

“但你们有没有仔细想过,麦克斯韦当年为什么要加上位移电流这一项?”

他用粉笔敲了敲黑板上的某个符号。

前排一个男生举手:“因为安培定律在非稳恒场下不自洽,需要修正。”

“对。”

陈维明转身面对学生。

“不自洽——这个词用得好。”

“物理学最怕的不是错误,而是不自洽。”

“一个理论体系如果内部逻辑自相矛盾,那它就不是好理论。”

他笑了笑:“记住这个原则,考试要考。”

学生跟着笑。

陈维明转回身继续写板书。

他讲课的风格不算出彩。

既没有旁征博引的激情,也没有抽丝剥茧的犀利。

就是那种最标准的、不会出错的讲法。

考试范围内该讲的讲到位,课本上该推的公式推清楚。

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中规中矩。

……

九点二十分,课间休息。

一个扎着辫子的女生跑到讲台前。

“陈老师,上次作业第三题我改了,您能帮我看看改对了没?”

陈维明接过作业本,翻到标红叉的那页。

“哦,这道题。”

他用手指顺着公式一路往下划。

“积分上下限你写反了。”

“被积函数是对的,结论也推到了,就是正负号差了个负号。看到了吧?”

“啊,我怎么又犯这个错……”

“没事,常见错误,下次注意就行。”陈维明把作业本递还给她,“积分上下限反了在考试里要扣两分,不划算。”

女生谢过走了。

另一个男生凑上来。

“陈老师,期末考那道大题,有没有往年真题可以参考?”

“参考可以,但别指望原题。今年的题型跟去年不一样。”

陈维明从备课夹里抽出一张纸。

“这是我整理的知识点提纲,你们班没发?”

“啊?发了吗?我好像没拿到。”

“拿去复印一份,别弄丢了。”

男生千恩万谢地走了。

整个课间十分钟,陈维明回答了四个学生的问题。

每一个都不超过两分钟。

语气耐心,表情温和。

解答精确,决不过度延伸。

……

十点整,第二节课结束。

陈维明收拾好备课本,从阶梯教室后门出去。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水磨石地面上。

他的布鞋踩过光斑,没有任何声响。

下楼。

穿过教学楼与图书馆之间的连廊。

左拐。

到行政楼底层的收发室。

窗口前排了几个人。

他没插队,老老实实站在队伍末尾。

轮到他的时候,窗口的大姐抬头看了一眼。

“老陈啊,你有一封信。”

大姐从木头格子里翻出一个白色信封递出来。

“谁寄的?”陈维明接过去,看了一眼信封表面。

寄信人:北方工业大学物理系资料室。

“工大那边的教材目录,我上个月催过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顺手把信封夹在备课本里。

旁边有同事路过打招呼。

“老陈,中午去不去打乒乓球?器材科那边新买了两副拍子。”

“行啊,我那副拍子皮都开了,正好试试新的。”

他笑着跟同事一前一后走远。

……

回到宿舍。

锁门。

拉上窗帘。

这套流程他已经做了几十年。

每一个步骤都内化成了肌肉记忆。

信封拆开。

里面确实是北方工业大学寄来的教材征订目录。

但翻到目录的第三页。

第七行。

《工程电磁场》定价一栏的数字下面,有一个极浅的铅笔点。

普通人会认为这是印刷瑕疵。

陈维明翻出脑海中编好的对照表。

将铅笔点的页码、行号和位置按照预设规则转译。

得到五个字。

【收到,准备中。】

来自“夜枭”。

陈维明靠进椅背。

十年沉睡的节点还活着。

并且在短时间之内回应了激活信号。

“夜枭”的身份没有暴露,社会关系网仍然完整。

接下来的步骤迅速在脑海中落定。

第一步,通过死信箱发送顾婉的基本信息和切入角度。

第二步,“夜枭”以外围身份接近,只做观察,不涉情报。

第三步,建立稳定渠道后引导话题,验证陆安安情报真伪。

第四步,以顾婉为跳板,进一步试探目标人物顾昭昭。

整个过程预估耗时一个月左右。

他把教材目录和信封按原样折好。

塞回桌角的书堆里。

这是一份纯粹的教材征订目录。

摆在桌面上十年也不会有人起疑。

那个极微小的铅笔点,会在随后的翻阅中自然磨损消失。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窗帘拉开。

阳光重新涌进屋子。

书桌上摊着明天要讲的《电动力学》备课笔记,以及三份学生论文。

笔筒里的红蓝铅笔排列整齐。

陈维明拿起红笔,翻开第一份论文。

“小张的推导过程还是跳步太多……”

他小声嘀咕着,在空白处写下批注。

笔迹工整,评语中肯。

和转译情报时的大脑,判若两人。

……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老陈!走,打球去!”

“来了来了!”

他放下红笔,从衣架上取下运动服外套。

出门前最后扫了一眼桌面。

教材目录,备课笔记,学生论文。

干干净净。

他笑着拉开门。

“等一下,拍子我拿一下。”

他从门后的塑料袋里掏出那副开了皮的旧球拍。

“新拍子不知道趁不趁手,先用旧的热身。”

走出宿舍楼。

冬日的阳光照在教工活动区的乒乓球台上。

几个中年教师已经开始对打。

陈维明走过去,跟人搭档,发球。

球在桌面上弹起、落下。

发出清脆的“乒、乓”声。

他的笑容温和而松弛。

和这所大学里每一个即将退休的老教授没有任何分别。

十五天后。

春节前。

“夜枭”将完成第一次外围接触。

乒。

棋已落子。

乓。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枚棋,看起来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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