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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早知道她要考,我非把卷子出难十倍不可!


顾昭昭低头翻开了课桌上那套沈青青帮她留的期末复习卷。

沈青青凑过来,拿胳膊肘戳了戳她。

“喂,是不是太简单了?”

顾昭昭把练习卷翻到最后一面,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还行。”

沈青青盯着她的表情,噗嗤一声乐了。

“行了行了,跟我还拿什么乔。”

她从课桌肚里掏出一叠卷子,“啪”地摞在顾昭昭面前。

“你可答应给我补课的。来,从第三章的数列开始,我哪哪都在听天书。”

顾昭昭把帆布包里的笔记本抽出来,翻开一页空白的,开始给沈青青列知识点框架。

李承德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那个低头给同桌补课的身影。

余光又扫到顾昭昭正在纸上画的东西——

等离子体物理?不是。

电路拓扑?也不是。

是数列通项公式。

李承德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是他的物理课。

物理课啊!

他堂堂一个市级优秀物理教师,自己的课上,竟然有人敢学数学。

算了算了,惹不起。

李承德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都别光顾着看热闹!翻开你们的卷子!最后一节课了,谁要是明天给我考砸了,就是有顾昭昭的分数拉着,也救不回咱们班的平均分!”

底下一片哀嚎。

李承德“啪”地拿黑板擦敲了一下讲桌,又忍不住往顾昭昭那个方向瞄了一眼。

还在画数列。

他默默把视线收回来,翻开自己泛黄的物理教案,心里直泛酸水。

下次补课,好歹给物理点面子啊。

……

数学教研组办公室。

阎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刚印出来的油印试卷。

他右手夹着半根大前门,烟灰长了快一寸也没顾上弹。

左手拿着红钢笔,正在期末数学卷的标准答案上做最后的校对。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李承德的大嗓门从走廊另一头就炸了进来。

“老阎!老阎!出大事了!”

阎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瞎嚷嚷啥。期末卷子都封进牛皮纸袋了,天塌下来也明天再说。”

李承德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双手一把撑在阎正的办公桌上。

“昭昭回来了!”

阎正的红笔尖在纸面上猛地一顿。

他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直射过去。

“顾昭昭?”

“对!下午刚到的!人这会儿就在乙二班教室里坐着呢!”

阎正指尖的烟灰终于断了。

掉在试卷上,他也压根没顾上吹。

“回来就回来了,你跑来一惊一乍干什么?”

李承德猛吸了一口气。

“她刚才跟我说——明天的期末考试——她要参加!全科!”

阎正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缓缓把手里的红笔拍在桌上。

“你再说一遍?”

“顾昭昭,明天,参加期末考试!”

李承德激动得直拍桌子。

“一科都不落!”

阎正整个人“腾”地一下坐直了。

他一把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转过身,看着桌上那叠刚校对完的期末数学试卷。

花白凌乱的头发下面,那张常年挂着“生人勿近”四个字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懊恼到极点的表情。

阎正一巴掌重重拍在卷子上。

“妈的!早知道她要考,我非把题出难十倍不可!”

李承德愣住了。

“啥玩意?”

阎正抓起那叠试卷,哗啦啦翻了两页,越看脸色越黑得像锅底。

“你瞅瞅!你瞅瞅这出的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

他用手指头猛戳着卷子上的题目,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道数列求和——拿给她做?这不是寒碜人吗!”

“这道解析几何——连个椭曲参数方程都没用上!她闭着眼睛用脚趾头都能写出来!”

“还有这个!这道概率题!我出题的时候还觉得能卡住一拨人,现在一看——有个屁的难度!”

“她在IMO赛场上解的那道组合几何题我看过了,跟那个一比,这卷子就是一加一等于二的水平!”

李承德看着阎正那副气急败坏、恨不得把卷子吃了的样子,嘴角拼命往下撇,但实在没憋住。

“老阎,你先顺顺气——”

“顺什么气!”

阎正把试卷往桌上一摔,猛地站了起来。

“来不及了!卷子都装袋封戳了!油印室那边都下班了!”

他在狭窄的办公桌前来回踱步,步子又快又急,像头困兽。

“早说啊!哪怕今天上午跟我透个底,我就是连夜刻钢板加印一套B卷——专门给她单独出一份!直接上竞赛难度!不——上国际竞赛难度!我倒要看看她这脑瓜子到底能考多少分!”

“人家上午还没到京市呢。”

李承德小声嘀咕了一句。

阎正颓然地跌坐回掉漆的木椅子上。

他拿起那叠充满油墨味的试卷,翻到最后一道大题——压轴题。

满分二十分。

难度系数标注的是0.35。

换句话说,全年级能啃下这道题的人,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阎正死死盯着那道题看了十秒钟。

然后重重叹了一口长气。

“这道压轴题……”

他抬起头,目光里透着一股子绝望的遗憾。

“她大概用不了三分钟就能写完过程。”

李承德沉默了一下。

“……其实吧,老阎,我觉得这事儿挺好的。”

“好个屁!”

“你想想啊——”

李承德搓了搓手,两眼放光。

“昭昭这一考,全科分数一拉,咱们乙二班的平均分……嘿嘿嘿,不得把甲班压得死死的?”

阎正狠狠剜了他一眼。

“我跟你谈的是学术尊严!谁稀罕你们班那点可怜的平均分!”

他烦躁地重新摸出一根大前门点上,狠狠嘬了一大口。

白色的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我费尽心思出的这套卷子,到了她手里,估计跟幼儿园小朋友的连线游戏没啥区别。”

“你说我这个市级命题人的老脸,往哪儿搁?”

李承德这次彻底绷不住了,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行了,老阎,你就当给下次月考留个大招。下回——下回你出个超纲的变态卷,总行了吧?”

“行了,该咋考就咋考。”

阎正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又恢复了平时那副不耐烦的刻薄嘴脸。

“卷子都封了,我也懒得折腾了。”

李承德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阎正阴恻恻地补了一句。

“但是——”

“下个学期的开学摸底考。”

阎正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那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得李承德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我要专门给她量身定做一套卷子。”

“把我这辈子压箱底的绝户题,全给她掏出来。”

李承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老阎,你下手悠着点,别把人家小姑娘吓着了。”

“吓着?”

阎正冷嗤一声。

“能被我的题吓着的人,压根不配坐在那个座位上。”

……

窗外,放学的电铃声清脆地响彻校园。

乙二班教室里,顾昭昭正在给沈青青讲最后一道数列递推题。

“这一步用裂项相消,把通项拆成两个分式的差。”

“哦!我明白了!就是把每一项掰开,前后一减直接抵消!”

青青眼睛亮得像通了电的灯泡,拿圆珠笔飞快地在自己的信纸本上抄写。

“嗯。记住这个公式结构,明天考试遇到直接往里套。”

“好嘞!昭昭你简直是我的亲姐!”

顾昭昭把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推到她面前。

“别叫姐,赶紧做题。”

沈青青乖乖低下头,刷刷刷开始埋头苦算。

顾昭昭靠在硬邦邦的木椅背上,目光穿过玻璃窗,看向外面金红色的天际线。

夕阳正沉甸甸地压在京市一中灰色的屋脊上方。

教室里还有三三两两没舍得走的同学,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埋头复习。

有人在小声嘟囔着背政治条文,有人在翻英语单词本,偶尔传来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粉笔灰从窗台随风飘过来,在斜射进来的金色光柱里缓缓打着旋儿。

空气中混合着月季花香,还有铝饭盒里已经凉透的排骨汤味,那是独属于这个年代真真切切的烟火气。

顾昭昭把手伸进口袋。

舅妈临行前硬塞给她的平安符还妥帖地待在里面。

沈青青还在旁边奋笔疾书,笔尖把纸划得沙沙作响。

“昭昭,这个n等于偶数的时候,通项是不是还得分类讨论一下?”

“要。”

“果然!我就知道这题有坑!啊——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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