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登录国家电网APP查电费的时候，发现丈夫名下关联了两个户号。
第一个是我们家。
第二个，备注是——“薇薇的家”。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薇薇。
我不叫薇薇。
1.
我和陈旭结婚五年。
日子说不上多甜，但也算安稳。他做工程监理，我在一家设计公司做总监。收入加起来，在这个城市算中等偏上。
那天是周六。
我在沙发上刷手机，想起来电费该交了。
登录国家电网APP，点进去。
然后我看见了。
陈旭的账户下面，挂了两个户号。
第一个：翠湖小区18栋602——我们家。
第二个：锦澜府7栋1501——备注“薇薇的家”。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锦澜府。
我知道这个小区。
因为锦澜府7栋1501——是我的房子。
我婚前买的。
那套房子，一直在出租。陈旭帮我打理，每个月租金五千，按时打到我卡上。
三年了。
从没断过。
我看着那个备注。
“薇薇的家。”
我放下手机。
坐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查了近三年的流水。
每月五号，陈旭给我转五千。
备注：锦澜府租金。
准时。一笔不差。
我又打开陈旭的微信运动。翻了翻他的步数轨迹。
周末，他经常有一两万步。
他说他去跑步。
我之前从没在意过。
我退出来，又看了一眼那个户号。
“薇薇的家。”
不是“出租房”。
不是“投资房”。
是“薇薇的家”。
我深呼了一口气。
没有打电话质问他。
没有。
我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锦澜府离我们家二十分钟车程。
我到的时候，下午两点半。
小区门口的保安拦了我一下。我报了栋号和门牌，他看了看我，放行了。
“哦，7栋1501啊，陈先生的太太？”
我愣了一下。
“嗯。”
保安笑了笑：“上个月你丈夫来交的物业费，说太太会经常过来。”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电梯到十五楼。
1501的门关着。
我站在门口。
门上贴了一张小卡片，粉色的，上面手写着一个英文词：Home。
我看着那个字。
Home。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
这套房子的钥匙，我一直有备用的。当初交给陈旭一把让他帮忙出租，自己留了一把。
我没有开门。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车上。
我坐在驾驶座上，手放在方向盘上。
薇薇。
我的脑海里浮出一个人。
林薇薇。
两年前，公司来了个实习生。圆脸，爱笑，叫人的时候甜甜的。我带了她三个月。
实习结束时，她抱着我哭了。
“苏姐，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领导。”
后来她没留在我们公司。
陈旭说他朋友的公司在招人，帮忙介绍了一下。
我没多想。
还给她包了两千块红包，算是送别。
林薇薇。
薇薇。
“薇薇的家。”
我闭上眼睛。
手在发抖。
但我没有哭。
我拿起手机，给闺蜜何薇发了条消息。
何薇是律师。
“有空吗？我有事想咨询你。”
三秒后，回复来了。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下，婚前个人财产，在婚姻存续期间被配偶擅自给第三人使用，法律上怎么算。”
这次回复慢了一点。
十秒。
“苏晚，你出什么事了？”
“先帮我查。”
“好。晚上见面聊。”
我挂掉手机。
坐在车里，看着锦澜府的大门。
十五楼的窗户，有阳光反射出来。
那是我的房子。
我买的。
我的名字。
我的房产证。
他把它，变成了“薇薇的家”。
2.
晚上我约何薇在咖啡馆见面。
何薇是那种说话不拐弯的人。
我把电费APP的截图给她看。
她看了三秒。
“锦澜府7栋1501？这不是你婚前那套房吗？”
“对。”
“备注是‘薇薇的家’？”
“对。”
“你知道薇薇是谁吗？”
“知道。大概率是林薇薇。两年前在我公司实习过，后来陈旭介绍她去了朋友的公司。”
何薇放下手机，看着我。
“两年前？”
“嗯。”
“你的意思是，两年前他就认识这个女的了？”
我没说话。
何薇的表情变了。
“苏晚，你先别冲动。你现在需要做的第一件事——”
“我知道。”
我看着她。
“收集证据。”
何薇看了我一会儿。
“你比我想的冷静。”
“我没冷静。”
我喝了口咖啡。
“我在忍。”
那天晚上我回家，陈旭已经睡了。
我躺在他旁边。
看着天花板。
第二天，他出门上班。
我请了一天假。
打开他的电脑。
他的电脑密码我知道。结婚这么多年，他从没换过。
我打开他的微信电脑端。
历史记录被清过。
但他的邮箱没清。
我打开邮箱，搜索“薇薇”。
三十七封邮件。
最早的一封——两年零三个月前。
那时候，林薇薇刚从我公司离开。
“陈哥，谢谢你帮我介绍工作，改天请你吃饭。”
后面的邮件内容逐渐变了。
从“陈哥”变成“旭哥”。
从“旭哥”变成“老公”。
我一封一封地看。
速度很快。
不是因为不在意。
是因为看慢了，我怕自己会砸东西。
第十五封邮件。
日期是一年半前。
林薇薇写的。
“老公，你说的那套房子我去看了！锦澜府，十五楼，视野好好！你真的要送给我吗？我好开心！！”
陈旭回复：“当然是真的。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最重要的人。
那套房子。
是我爸妈走的时候，把所有积蓄留给我，让我付了首付的。
我用了三年还完贷款。
房产证上只有一个名字。
苏晚。
他拿着我的房子，送给她。
告诉她，这是他买给她的。
我看到这里，把电脑合上了。
站起来，走到阳台。
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何薇打电话。
“何薇。”
“怎么了？”
“两年零三个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查到了？”
“查到了。他把我的房子送给小三了。告诉她是他买的。”
何薇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她说：“苏晚，你听我说。你现在千万别打草惊蛇。”
“我知道。”
“你那套房子是婚前财产，房产证是你的名字。他给别人用，法律上他站不住脚。”
“我知道。”
“你现在需要做的是——”
“我知道。”
我看着阳台外面的天。
“我已经在做了。”
3.
接下来的两周，我在当一个优秀的演员。
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做饭，照常跟陈旭说话。
“今天加班了？辛苦了。”
“嗯，项目赶得紧。”
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偶尔抬头冲我笑一下。
我也笑。
背地里，我在做三件事。
第一件：整理证据链。
邮件记录全部截图。
银行流水拉了三年的。
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每月五号，陈旭给我转五千块“租金”。
但这五千块，是从我们的家庭账户出的。
也就是说——他用我们的钱，付给我“租金”，伪装成房子在出租。
实际上，房子给了林薇薇住。
三年的“租金”。
十八万。
十八万，是我自己的钱，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我手里。
他甚至没花自己一分钱。
第二件：调查林薇薇。
我让何薇帮我查了一下。
林薇薇，现在在陈旭“朋友”的公司上班。月薪六千。
但她朋友圈里——
Gucci包。
三亚旅游。
马尔代夫。
米其林餐厅。
每一条都精致得不像月薪六千能过的日子。
有一条朋友圈特别扎眼。
三个月前发的。
一张装修效果图。
配文：
“新房要开始装修啦！设计方案改了八遍，终于定稿。老公说了，预算不设上限，让我随心装。幸福感爆棚！”
评论区有人问：“多大的房子？”
她回：“140平。”
140平。
锦澜府7栋1501。
建筑面积143.7平。
第三件——
我什么都没做。
对。
我故意什么都没做。
何薇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摊牌？”
我说：“不急。”
“不急？”
“她在装修。”
何薇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
“她花钱装修的是我的房子。装修完了，那些东西拆不走。”
何薇的眼睛慢慢亮了。
“苏晚，你……”
“等她装修完。”
我笑了。
“我再去验收。”
4.
装修的进度，我一直在关注。
怎么关注的？
很简单。
林薇薇的朋友圈就是最好的直播。
第一个月，她发了拆除现场。
“旧装修太丑了，全部拆掉重来！”
旧装修。
那是我花三万块做的简装。
当时刚毕业没钱，只做了最基本的。
她嫌丑。
行。
第二个月，她发了水电改造。
“全屋智能，灯光系统、地暖、中央空调，一步到位！”
第三个月，瓷砖和木地板。
“意大利进口大理石+北美黑胡桃木地板，质感太绝了！”
第四个月，定制家具进场。
“全屋定制花了十二万，但值得！”
每一条朋友圈，我都截了图。
每一张收据，我都通过陈旭的邮箱看到了备份。
林薇薇是个仔细的人。
每笔装修支出，她都会拍照发给陈旭，备注用了多少钱。
四个半月的装修。
总花费：四十九万八千七百。
其中，陈旭“赞助”了多少？
我翻了翻转账记录。
三十万整。
分六次。
每次五万。
从哪来的？
我查了。
其中二十万，是从我们的家庭储蓄里取的。
他告诉我那二十万是“投资了朋友的项目”。
还有十万，是他的个人存款。
剩下的二十万，是林薇薇自己出的。
我把这些数字整理好，发给了何薇。
何薇看完，沉默了很久。
“苏晚。”
“嗯。”
“他从家庭账户取的二十万，算夫妻共同财产。他擅自赠与第三者，你有权追回。”
“我知道。”
“加上他用你的婚前房产给第三者居住，这个性质很严重。离婚时你可以主张——”
“我知道。”
我打断她。
“但不是现在。”
“你还在等？”
“她朋友圈说了，装修完要办一个暖房派对，请朋友来参观。”
何薇不说话了。
“我等那一天。”
我看着手机里林薇薇最新的朋友圈——
一张客厅的照片。水晶吊灯，大理石茶几，整面落地窗。
配文：“快完工了！届时请大家来我的新家做客～”
我的新家。
我笑了一下。
你的新家。
房产证上写的是苏晚。
5.
在等待的日子里，我还发现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陈旭洗澡，手机放在客厅充电。
来了一条微信。
弹窗显示了前几个字。
“妈：薇薇那边……”
妈。
陈旭的妈，我婆婆。
我没碰他的手机。
我用自己的手机，登录了陈旭的微信电脑端。
他的电脑端一直保持着登录状态，只是他忘了。
我翻到了婆婆和陈旭的聊天记录。
消息记录没删。
可能他觉得跟他妈的聊天不需要删。
我从头看起。
三个月前。
婆婆：“薇薇那边装修怎么样了？”
陈旭：“快了，在装柜子。”
婆婆：“花了不少钱吧？”
陈旭：“五十万左右。”
婆婆：“行吧，人家小姑娘跟了你，总得给人家一个窝。”
我的手攥紧了。
继续看。
婆婆：“你老婆那边没发现吧？”
陈旭：“没有。她忙得很，根本不关心这些。”
婆婆：“那就好。薇薇那孩子挺好的，性格温柔，会来事。”
下一条。
婆婆：“比你老婆强多了。你老婆就知道工作，家里也不怎么打理。薇薇多贤惠。”
我盯着那句话。
“比你老婆强多了。”
“薇薇多贤惠。”
我的婆婆。
逢年过节我买东西、给钱、张罗饭菜。
她倒好。
在背后跟儿子夸小三贤惠。
还有一条。
两周前。
婆婆：“薇薇说装修快完了，要请朋友去参观？”
陈旭：“对，她高兴。”
婆婆：“你也别去了，别让人拍到。苏晚那边瞒住就行。”
陈旭：“我知道。”
婆婆：“其实我觉得吧，你要是真想过，趁早跟苏晚离了，把薇薇扶正。苏晚那个人，太强势了，不适合过日子。”
太强势了。
不适合过日子。
我看完这些聊天记录。
截图。保存。
关掉电脑端。
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
不抖了。
之前看到那些证据的时候，我还会手抖。
现在不会了。
因为我已经过了愤怒的阶段。
我现在，只想赢。
6.
装修完工那天，林薇薇发了一条朋友圈。
九张图。
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书房、阳台。
每张都精致得像样板间。
配文：“历时五个月，终于完工！我的dream house！本周六暖房派对，好姐妹们都来呀～”
下面一堆人点赞评论。
“天呐太美了！”
“你老公也太宠你了吧！”
“140平！这个装修少说五十万吧？”
林薇薇回复：“四十九万多一点～ 老公说了，让我开心最重要。”
我看着这些评论。
保存。
然后，我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房产证——在我的保险柜里，一直在。
陈旭从来没碰过。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我有第二把钥匙。他以为房产证在他那里。
但实际上，我婚前就把房产证原件放在了银行保险柜。他手里那份是复印件。
何薇帮我准备了三样东西：
一，房产证原件。
二，律师函。
三，离婚协议书。
周四晚上，我跟何薇通了最后一个电话。
“周六。”
“周六下午三点。她朋友圈说的是下午茶。”
“我知道。”
何薇顿了一下。
“苏晚，你确定要自己去？我可以陪你。”
“不用。”
“万一场面失控——”
“不会。”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等了五个月。”
“不是为了失控。”
“是为了让她在所有人面前，知道她花五十万装修的那套房子，是谁的。”
何薇在电话那头笑了。
“苏晚。”
“嗯？”
“你太狠了。”
“不是我狠。”
我也笑了。
“是她们欺人太甚。”
7.
周五。
也就是暖房派对的前一天。
我做了最后一件事。
下班回家，陈旭在看电视。
“周六你有安排吗？”我随口问。
“啊？哦，下午可能要去见个客户。”
“好。”
见客户。
他每次去锦澜府都说见客户。
我没拆穿。
“我周六也有事，跟朋友约了下午茶。”
“好。”
他连头都没抬。
就这样。
五年婚姻。
他甚至不好奇我跟谁喝下午茶。
我回到卧室，打开衣柜。
挑了一件衣服。
白色西装外套，黑色直筒裤，头发盘起来。
利落。得体。
不是去吵架的打扮。
是去收房的打扮。
我把房产证、律师函、离婚协议书，装进一个文件袋。
放在包里。
拉上拉链。
做完这些，我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想起两年前，林薇薇离开公司那天，抱着我哭。
“苏姐，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领导。”
我还给她包了两千块红包。
两千块。
她拿着我的两千块，转头上了我老公的床，住进了我的房子。
我睁开眼。
天花板很白。
明天下午三点。
锦澜府7栋1501。
该验收了。
8.
周六下午两点四十五。
我到了锦澜府楼下。
从车窗往上看，十五楼的窗户亮着灯。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林薇薇二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
“姐妹们陆续到了！我的新家第一次待客，好紧张～”
配了一张自拍。
精致的妆容，身后是崭新的客厅。
水晶吊灯亮着。
我看了三秒。
锁屏。
下车。
走进小区。
电梯到十五楼。
1501门口放了一个花篮。
门半开着。
里面传出笑声和音乐。
我站在门口。
整了整衣领。
然后，推门进去。
客厅里坐了七八个女生。
茶几上摆着水果、甜点、香槟。
林薇薇站在厨房门口，端着一盘蛋糕出来。
她看见我。
笑容僵了一秒。
然后很快恢复了。
因为她根本没认出我。
我变了发型。两年没见，她不一定记得我。
“你好，你是……？”
她端着盘子，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是哪位姐妹的朋友吗？”
其他人也看向我。
我没说话。
环顾了一圈。
客厅的大理石地砖。意大利进口的，她朋友圈说的。
全屋定制的柜子。十二万。
落地窗帘。进口亚麻面料。
水晶吊灯。
每一样，我都在她的朋友圈里看过。
我笑了。
“装修得真好看。”
林薇薇有些困惑，但还是笑了。
“谢谢。”
“花了不少钱吧？”
“还行吧，四十多万。”
她有点得意。
旁边有个女生插嘴：“薇薇老公对她太好了，五十万眼都不眨。”
“是啊，”另一个说，“有这样的老公，我做梦都会笑。”
林薇薇被夸得脸微微红了。
“他就是对我比较好啦……”
我听着。
点了点头。
“确实装修得用心。”
我走到客厅中间，摸了摸墙壁。
“硅藻泥？”
“对！你也懂装修？”
“我做设计的。”
林薇薇的眼神变了一下。
“设计？”
“嗯。室内设计。”
她看着我，好像想起了什么。
但没说出来。
“你到底是……”
“哦，对了，”我打断她，“忘了自我介绍。”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文件袋。
“我是这套房子的房主。”
客厅安静了一瞬。
“什么？”有人问。
林薇薇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把文件袋打开，抽出房产证。
红色的本子。
“锦澜府7栋1501。”
我翻开第一页。
“产权人：苏晚。”
我把房产证转过来，面朝所有人。
“就是我。”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林薇薇的脸上，笑容还在。
但眼睛里的光，灭了。
“你……开什么玩笑？”
她声音发紧。
“这是我老公买给我的房子。”
“你老公？”
我看着她。
“陈旭？”
听到这个名字，她的脸色白了一度。
“你怎么知道——”
“因为陈旭是我老公。”
这次，整个客厅真的安静了。
彻底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看我。
“你胡说！”
林薇薇终于反应过来。她把蛋糕盘子往茶几上一放，脸涨红了。
“你谁啊？你是不是神经病？跑到我家来闹！”
她转向朋友们。
“你们别信她。不知道从哪来的疯子。这套房子是我老公买的，房产证在我这儿呢！”
她快步走到卧室，翻了一会儿，拿出一张纸。
“看！房产证！你们看清楚了！”
她把那张纸举起来。
我看了一眼。
笑了。
“这是复印件。”
林薇薇的手停在空中。
“什么？”
“你手里的是复印件。”
我把手里的红本举了举。
“这个是原件。”
有个女生小心翼翼地说：“薇薇，她那个……确实是红色的本子……你那个……好像是黑白复印的……”
林薇薇的手开始抖。
“不可能……旭哥说了，这是他买的……他说房产证就放在家里……”
“他骗你了。”
我把房产证放在茶几上。
“这套房子是我2019年买的。贷款三年还清。房产证一直在我的银行保险柜里。他给你的，是复印件。”
“不可能！”林薇薇的声音尖了起来，“你凭什么说这房子是你的？你就是来闹事的！我要报警！”
她掏出手机。
“报吧。”
我看着她。
“正好让警察看看，谁才是这套房子的主人。”
她拿着手机，拨号的手指悬在半空。
没有按下去。
因为她看到了我的眼睛。
里面没有慌张。
没有心虚。
只有一种她最害怕的东西。
笃定。
我在她身边的朋友中间扫了一眼。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
有人已经在悄悄看那个房产证。
“产权人苏晚……2019年6月……确实是原件……”
林薇薇听到这句话，腿软了一下。
她靠在墙上。
“不可能……”
“现在，”我把房产证收回来，放回文件袋，“我想说一句早就想说的话。”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客厅。
看着这个被花了四十九万八千七百块装修的客厅。
“谢谢你帮我装修。”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9.
林薇薇站在那里。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掉。
她的朋友们也不说话了。
有人低头看手机。
有人假装喝水。
没人帮她。
“你在骗人。”
林薇薇的声音很低。
“旭哥说了，这是他买给我的。他不会骗我。”
“他不会骗你？”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二样东西。
银行流水。
打印好的。三年的。
“每个月五号，他给我转五千块，备注是锦澜府的租金。但这套房子根本没出租。住的人是你。”
我把流水放在茶几上。
“这五千块，是从我们的家庭账户转的。也就是说——他每个月花我们的钱，假装房子在出租，实际上给你住。”
林薇薇低头看那些流水。
“还有你的装修费。”
我翻出另一张纸。
“四十九万八千七百。其中三十万是他出的。这三十万里面，有二十万是从家庭存款取的。”
我一字一顿。
“那二十万，一半是我的钱。”
林薇薇的身体在发抖。
“你们在一起两年零三个月。他用我的房子、我的钱，养你。”
我看着她。
“你花五十万装修的这套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不……”
“装修用的建材、家具、电器，全都是固定资产，拆不走。”
“不……”
“也就是说——”
我微笑了一下。
“你花了五十万，帮我做了一次精装修。”
有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很快又憋住了。
但林薇薇听到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朋友们。
没人看她。
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往门口挪了。
“你们——”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们不信我吗？”
没人回答。
因为证据就在茶几上。
房产证。银行流水。转账记录。
白纸黑字。
这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
陈旭来了。
他穿着休闲衬衫，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大概是来给林薇薇的暖房派对捧场的。
他走进门。
看到我。
手里的水果袋掉在了地上。
橘子滚了一地。
“苏……苏晚？”
“嗯。”
我看着他。
“你来了正好。”
“你怎么……你怎么在这？”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我来验收啊。”
我指了指客厅。
“我的房子，她花五十万帮我装修好了。你说我该不该来看看？”
陈旭张了张嘴。
“我、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第三样东西。
他和婆婆的聊天记录。
打印的。
“你妈说——”
我念出来。
“‘比你老婆强多了。你老婆就知道工作，家里也不怎么打理。薇薇多贤惠。’”
陈旭的脸彻底白了。
“还有这句。”
“‘其实我觉得吧，你要是真想过，趁早跟苏晚离了，把薇薇扶正。苏晚那个人，太强势了，不适合过日子。’”
我把纸放下。
“你妈觉得我太强势。”
我看着他。
“她说得对。”
“我今天就强势给你看。”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两样东西。
一份离婚协议书。
一份律师函。
“离婚协议书。”
我放在茶几上。
“你有三天时间签。”
“苏晚你冷静——”
“我很冷静。”
“我没想跟她结婚，你是我老婆——”
“我是你老婆？”
我打断他。
“你把我的房子给别人住，用我的钱帮她装修，你妈在背后骂我，夸你的小三贤惠——你管这叫‘我是你老婆’？”
他说不出话。
“三天。”
我站起来，拿起文件袋。
走到门口。
转身。
看了一眼客厅。
意大利大理石。北美黑胡桃木地板。全屋定制。
“对了——”
我看着林薇薇。
她还站在原地。
眼泪已经流下来了。妆花了，不好看。
“你花的那四十九万八千七百。”
我说。
“其中二十万是我家里的钱。这部分，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追回。”
“剩下的三十万——”
我微笑。
“算你的装修工费。”
“毕竟，你确实帮我把房子装得很漂亮。”
“谢谢。”
说完，我转身走了。
身后，没有人追出来。
10.
三天后。
陈旭没签。
他打了无数个电话。
“苏晚，我们见面谈谈。”
“苏晚，你别这样，有什么不能商量的。”
“苏晚，我承认我错了，但这件事没到离婚的地步。”
我一个都没接。
何薇替我接了。
“陈旭先生，我是苏晚女士的代理律师。关于离婚事宜，请您直接和我沟通。”
陈旭慌了。
他找了婆婆。
婆婆给我打电话。
我接了。
“苏晚啊，我是妈——”
“阿姨。”
我打断她。
“您叫我苏晚就行。”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苏晚……小旭跟我说了，这件事是他不对，但你们是夫妻——”
“阿姨，您在微信里说我太强势，不适合过日子。这句话我记住了。”
她沉默了。
“您还说林薇薇比我贤惠。”
“我……那是随口说的——”
“随口说的。”
我笑了。
“行。那我也随口说一句。”
“从今天开始，逢年过节的礼物、孝敬钱——没了。”
“你——”
“您觉得林薇薇贤惠，以后让她给您养老。”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三秒。
五秒。
然后婆婆的声音变了。
“苏晚你不要——”
我挂了。
第五天。
何薇告诉我，陈旭请了律师。
他的律师研究了一下情况，然后建议他签。
因为：
第一，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他无权处置。他擅自给第三者居住，属于侵权。
第二，他从家庭存款中取出的二十万用于小三装修，我有权要求全额返还。
第三，出轨证据确凿——邮件、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一样不缺。
第四，如果上法庭，他不仅净身出户，还可能面临过错方少分财产的判决。
何薇跟他律师谈的条件是：
家里的房子归我。
车归他。
存款六四分——我六他四。
公司股份各算各的。
另外，他把家庭账户出的二十万，在三个月内归还。
他的律师看完这些条件，沉默了很久。
然后跟陈旭说：“签吧。已经是对方留了余地了。”
第七天。
陈旭签了字。
签字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苏晚。”
他看着我。
“我真的后悔了。”
我看着他。
没说话。
何薇把签好的协议收走。
“三个工作日内办手续。”
我站起来。
走到门口。
“苏晚！”
他在后面叫我。
“那……锦澜府的房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跟你有什么关系？”
走了。
11.
林薇薇那边，也很快有了消息。
暖房派对那天的事，在她的朋友圈里传开了。
去参加派对的几个女生，有人发了匿名帖。
大意是：朋友的男人用老婆的房子给小三住，小三花五十万装修完请朋友炫耀，结果正主上门了。
帖子没点名。
但认识林薇薇的人，都对上号了。
林薇薇三天内删光了所有朋友圈。
所有关于“新房”、“装修”、“老公”的内容。
全删了。
但截图已经在圈子里传遍了。
何薇告诉我，林薇薇给陈旭打了无数电话。
哭着问他：“你说房子是你买的，你骗我！”
陈旭怎么说的呢？
“我没想到她会查……”
林薇薇又问：“那我花的五十万呢？”
陈旭说：“这个……我现在也没钱……”
林薇薇崩了。
五十万。
其中二十万是她自己的全部积蓄。
攒了三年。
全贴进了一套不属于她的房子里。
而那个承诺“给你一个家”的男人，现在连自己的婚都离了，还欠前妻二十万。
我听完这些。
没觉得解气。
也没觉得同情。
我只觉得——
该。
一周后。
我收到了何薇的消息。
“锦澜府那边的物业联系你了吗？”
“联系了。我说月底之前收房。”
“林薇薇搬走了吗？”
“搬了。昨天搬的。”
何薇发了个笑脸。
“你的精装修房，可以入住了。”
我也笑了。
意大利大理石。
北美黑胡桃木地板。
全屋定制。
智能灯光系统。
中央空调。
四十九万八千七百。
一分钱没花。
12.
一个月后。
我搬进了锦澜府7栋1501。
一个人。
客厅很大。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大理石地面上。
我买了一盆琴叶榕，放在阳台上。
叶子又大又绿。
周末，何薇来家里做客。
她踩在黑胡桃木地板上，四处看了看。
“啧啧。”
“怎么了？”
“这个装修水平，少说值五十万。”
我递给她一杯咖啡。
“四十九万八千七百。”
“一分没花？”
“一分没花。”
何薇笑着摇头。
“你说她是不是世界上最惨的乙方？”
“别这么说人家。”
我端起自己的杯子。
“她也不容易。替我跑了五个月工地呢。”
“苏晚。”
“嗯？”
“你真的太损了。”
我喝了口咖啡。
“不是我损。”
“是他们太蠢。”
阳光很好。
琴叶榕的叶子在微微晃动。
我坐在这间崭新的客厅里。
想起那天在车里看到“薇薇的家”三个字的下午。
想起忍了五个月。
想起每天晚上躺在陈旭旁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想起暖房派对那天，推门进去的那一刻。
“谢谢你帮我装修。”
我说过的最爽的一句话。
窗外的天很蓝。
手机响了。
一条短信。
银行的。
陈旭的第一笔还款到了。
五万整。
还欠十五万。
我看完短信，锁屏。
继续喝咖啡。
日子还长。
但终于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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