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离开的“精神病人”
李素看了他一眼。
“你有病吗。”
少年愣了愣,然后摇头。
“没有。我只是知道了我爸公司偷税的证据,他说要送我出国读书,我不肯。然后他就把我送到这里来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三个月了。他们给我打了不知道多少针,但我都吐掉了。我装乖,装傻,装疯,但他们就是不让我出去。”
李素没有说话。
少年身后,更多的人从主楼里走了出来。
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女人,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
就是之前李素在走廊里见过的那个被绑在床上的老人。
她拄着一根拖把杆当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出主楼大门。
“我儿子说我有精神病,把我送进来的。因为他想独占我的房子。”
老人的声音很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在这里关了两年了。两年。”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这个时间是不是真的。
“两年前我的头发是全黑的。”
她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头发,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又走出来一个男人。
三十出头,身材魁梧,但走路的时候左腿是瘸的。
“我在工地上干活的。包工头拖欠工资,我去劳动局举报。第二天就来了一辆车,把我拉到这儿来了。”
他站在雨中,仰起脸让雨水打在脸上。
“六个月了。我的腿是被他们打断的,病历上写的什么——‘病人在治疗过程中不配合,自行摔伤’。”
“摔伤他妈的能摔成粉碎性骨折?”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六个月的愤怒。
越来越多的人从主楼里走出来。
有的人拄着棍子,有的人互相搀扶,有的人光着脚,有的人身上还绑着没来得及解开的束缚带。
他们站在雨中,看着废墟,看着李素,眼睛里全是各种各样的情绪。
有震惊,有茫然,有恐惧,有兴奋,有感激,有仇恨。
但没有一个人流泪。
被关在这地方的每一个人,泪腺早就被药水烧干了。
“那些人——全都死了?”
有人问了一句。
“全都死了。”
李素回答。
“你们自由了。外面的大路,往东走,两公里就是市区。想回家的回家,想报案的报案,想报仇的——你们自己决定。”
她说完,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等!”
中年女人上前一步。
“你是谁?”
“李素。”
“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李素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不是在救你们。我是在报仇。顺手把门打开了而已。”
她说完,脚下浮起一层无形的力场,身体缓缓升了起来。
“姐姐!你是超人吗!”
少年仰着头大喊。
李素没有回答。
她的身影在雨幕中越升越高,越飘越远,最后消失在山的方向。
少年站在原地,看着李素消失的方向,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酷毙了。”
中年男人拄着拖把杆走到少年身边。
“走吧。趁天还没亮,趁治安局的人还没来。”
“你们去哪?”
少年问。
“回家。”
男人说。
“我老婆还在等我。六个月没消息,她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了。”
他的声音忽然哽咽了一下。
但他没有哭。
他拄着拖把杆,一步一步往大路的方向走。
身后的人开始陆续跟上他。
这些人互相搀扶着,冒着雨,踩着泥泞的山路,往市区方向走去。
没有人回头。
主楼里还有一些病人没有出来。
他们是真的病人,不敢走,不敢动,躲在病房里,躲在被子底下,瑟瑟发抖。
少年回头看了一眼主楼,然后转身追上了前面的大队伍。
“喂,大哥,你出去之后第一件事打算干什么?”
少年追上那个瘸腿的工人。
“去工地,找包工头。”
工人握了握拳头。
“你呢?”
“我去税务局。把我爸偷税的证据全交上去。”
少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工人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有志气。”
两人跟着人群,消失在雨幕中。
山阳市第三精神病防治中心的废墟上,只剩下雨水冲刷碎砖的声音。
远处,一栋居民楼的窗户后面,有人放下了窗帘。
“老张,精神病院那边是不是塌了?”
一个中年女人推了推身边还在打呼噜的男人。
“塌了就塌了,关你什么事。”
老张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可是我刚才好像看见天上飞过去一个人。”
“做梦了吧你,天上能飞人?你当是演电影呢。”
老张嘟囔了一句,继续睡。
中年女人又看了一眼窗外,只看见一片灰蒙蒙的雨幕和远处隐约闪烁的警灯。
她缩了缩脖子,重新钻回被窝里。
“也是。大半夜的,别多管闲事。”
她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
山阳市北郊治安分局。
值班室的电话在凌晨五点四十分响了第一声。
值班员姓周,四十多岁,在治安分局干了十五年,从来没有接过这种电话。
“山南省精神病院!精神病院塌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夹杂着雨声和风声,断断续续的。
“你再说一遍?什么塌了?”
周值班员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精——神——病——院!塌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
“行政楼!六层楼!全塌了!主楼没事,行政楼塌了!”
周值班员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尖啸。
“你确定?你亲眼看见的?”
“我在附近的矿山上夜班!亲眼看见的!墙倒了!楼塌了!扬起来的灰把天都遮住了!”
周值班员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值班室门口冲。
他冲进治安分局长的办公室时,分局长孙国栋正在泡茶。
孙国栋五十出头,头发稀疏,肚子微凸,在分局长的位置上坐了八年,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孙局,出大事了。”
周值班员的声音在发抖。
“第三精神病防治中心的行政楼塌了。”
孙国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杯里的热水溅出来,烫到了他的手背,他也没感觉到疼。
“什么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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