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虚假的家庭温暖
他想起三年前那场莫名其妙的殴打，那帮人专门往他下身踢，打完之后留了一句“别不知好歹”。
原来那不是抢劫，是有人故意打坏他的身体，让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让他只能把别人的女儿当成宝贝。
他想起妞妞每次生病，他熬通宵抱着她去医院，零下几度的天气，他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裹着妞妞，自己冻得浑身发抖。
原来他疼了三年的女儿，根本不是他的种。
他想起元乔每次面对他的亲近，都会下意识地躲闪，说“你累了，早点休息吧”。
原来不是她害羞，是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他，她是明少的人。
他这三年省吃俭用，连包好烟都舍不得抽，省下的钱都给元乔买衣服，给妞妞买零食。
原来那些钱，最后都成了明少给他老婆孩子的生活费。
宋朝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很嘶哑，像是破风箱在响，带着血沫子从喉咙里涌出来。
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伤口都裂开了，笑得眼泪混合着血从脸上往下淌。
他笑自己傻。
笑自己蠢。
笑自己活了二十七年，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刘磊坐在对面，看着他笑，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知道，宋朝的心理防线已经崩了。
“怎么，现在想通了？”
刘磊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你以为你老婆是真心跟你过日子？”
“你以为妞妞是你的女儿？”
“实话告诉你吧，三年前你在巷子里被人打，就是明少安排的。”
“他就是要打坏你的身子，让你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让你只能把他的女儿当成宝贝，拼了命地给他养孩子。”
“你这三年，就是在给明少当牛做马。”
“你赚的钱，你买的礼物，你修的房子，全都是明少的。”
“连你老婆，都是明少的人。”
刘磊每说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宋朝的心上。
宋朝的笑声停了。
他抬起头，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明少是谁？”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刘磊嗤笑一声。
“明少是谁你不用管。”
“你只要知道，你这辈子都斗不过他。”
“他给你个家，你才能有个家。”
“他现在要你顶罪，你就得乖乖顶罪。”
“你要是识相，就乖乖把认罪书签了，进去蹲三年，出来之后明少说不定还能给你点钱，让你后半辈子不愁吃喝。”
“你要是不识相，别说你自己没好果子吃，元乔和妞妞也得跟着你遭殃。”
“哦不对，忘了跟你说了，妞妞是明少的女儿，你要是敢闹事，明少有的是办法让你再也见不到她们娘俩。”
宋朝看着刘磊那张得意的脸，看着他嘴里一张一合，说出那些侮辱的话。
他心里那点仅存的温暖，彻底碎了。
他拼了命想要守护的家没了。
他疼了三年的女儿不是他的。
他爱了三年的老婆，从一开始就是骗他的。
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这二十七年，活得像个笑话。
被人打，被人骗，被人当成替罪羊，被人戴了三年绿帽子，还帮别人养了三年孩子。
到最后，连坐牢都是为了帮别人擦屁股。
巨大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他靠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泪，不停地从肿胀的眼皮底下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冰冷的手铐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刘磊看着他这个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从文件夹里掏出认罪书，放在桌上，推到宋朝面前。
认罪书上的字密密麻麻的，写着宋朝如何偷换工地钢筋，如何收受三万块赃款，如何对重大安全事故负有全部责任。
下面空着签字的地方，旁边放着印泥。
“签吧。”
刘磊把笔递到宋朝面前，语气里带着点施舍的意味。
“签了字，你就不用再挨打了。”
“元乔和妞妞也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明少不会亏待她们的。”
“你进去之后，我们也会跟看守所那边打招呼，不让人欺负你。”
“表现好点，两年半就能出来，出来之后还能找个活干，好好过日子。”
宋朝的目光落在那份认罪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像是爬满了蚂蚁，看得他眼睛生疼。
他想起三年前，他跪在元乔楼下，手里攥着那枚用半年积蓄买的戒指，跟她说他会对她好一辈子。
他想起妞妞第一次喊他爸爸的时候，他高兴得在工地上跳了三圈，差点从脚手架上摔下来。
他想起张金山把三万块钱塞给他的时候，他还感恩戴德地觉得张总是个好人。
他想起老周拍着他的肩膀，跟他说“张总给你发了五百块红包”。
这些人，一个一个，合起伙来把他的人生揉碎了，踩在脚底下碾。
他以为的恩人，是要把他送进监狱的仇人。
他以为的亲人，是跟仇人一伙的骗子。
他以为的幸福，是别人精心编造的骗局。
宋朝慢慢抬起手，接过了那支笔。
笔很轻，握在手里却重得像千斤。
他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握不住笔。
刘磊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他就知道，只要把真相摆出来，宋朝肯定会崩溃，肯定会签字。
这种老实人，这辈子活着就是为了那点虚假的家庭温暖。
现在温暖碎了，他的脊梁骨也就断了。
宋朝握着笔，慢慢移到认罪书的签字栏。
笔尖距离纸面只有一厘米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刘磊。
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之前的空洞和绝望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
像被埋在灰烬里的火，终于烧了起来，要把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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