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生物制剂厂
“总部会不满。”
郑道远说,语气冷硬,“但烈阳分区已经没兵可用了,这是客观事实。不满归不满,分析组必须派。现在不是面子问题——如果沈寒舟把那批药剂做出来,他杀的人就不止二十七了。”
通讯官退出办公室。
郑道远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三方合作协议——赤棘、熊北、五岳会签的那份。
蒋羿的签名还在上面,墨水已经干了,纸张边缘有些卷。
“蒋羿,你死了。严廷曜缩在总部大楼不敢出来。现在轮到我了。”
郑道远对着协议说,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当初签这份协议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沈寒舟是个普通叛逃技术员。三方联手,情报共享,战果均分——结果你死了,严廷曜死了三十二个,我死了二十七个。沈寒舟一个人,杀穿了三家。”
他把协议塞回抽屉。
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烈阳省地图前。
光阳市、晨曦市、白石镇、废弃工业区——四个位置被红笔圈出来。
圈与圈之间用箭头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逃逸线。
这条线从白石镇开始,穿过废弃工业区,穿过光阳市,停在翠庭苑。
下一站是东郊。
郑道远用手指点着东郊方向。
“沈寒舟,你说下一个就是我。我在摩托车上装定位器的时候,你蹲在路边撬开挡泥板。那时候你还不知道自己能拆水泥,不知道能拆金属,不知道自己能杀二十七个人。现在你知道了。”
他的手指从东郊移到市区,点在自己办公室的位置上。
“我把快反组的装备升级到最强,你还是全杀了。下一次见面,我不知道还能拿什么挡你。”
“来吧。”
沈寒舟和江屿白沿老城区巷道走到东郊。
在天亮之前抵达废弃生物制剂厂。
这是赤棘的秘密仓储点,从蒋羿数据库里挖出来的——厂房外墙长满爬山虎,铁门锈蚀得厉害,锁芯已经锈死。
沈寒舟右手按在铁门上,能力发动,锁芯的铁锈分子键断裂,铁门无声推开。
厂房内部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旧实验台上还残留着赤棘当年搬离时没带走的化学试剂瓶,标签褪色,瓶底结了硬块。
但通风设备和防爆措施还在——通风管道的接口只有轻微锈蚀,防爆墙完整,地下仓储区有基本的水电供应。
江屿白环顾四周,用手电筒扫过实验台、通风管道接口和墙角的水电面板。
“通风和防爆能用。水电还有。够用了。”
“赤棘当年把这里当化学原料中转站。”
沈寒舟说,“蒋羿死了,赤棘散了,这地方没人知道。”
江屿白从包里拿出密封档案袋和便携设备,放在旧实验台上。
实验台上的灰尘被她袖子蹭掉一块,露出下面斑驳的耐腐蚀台面。
“给我U盘。”
她说,“雁回的正确参数加上我的备份数据,对接之后就能开始做药剂。”
沈寒舟从内袋掏出U盘,递给她。
江屿白接过U盘时手指碰到了他掌心上残留的水泥粉末,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嵌在掌纹里的灰色细粉,没说话。
她把U盘插进便携工作站的接口,屏幕亮起来,沈雁回的实验记录文件一排排展开。
江屿白开始调试设备。
沈寒舟走到厂房角落,背靠着长满青苔的砖墙,掏出师姐的照片。
照片上沈雁回穿着白大褂,通风橱前回头笑。
照片边缘卷了,沾着暗红色斑痕——不是沈雁回的血,是他自己的。
是从白石镇一路杀过来手指上伤口蹭上去的。
他对着照片低声说话,声音被通风管道的低频嗡鸣盖过大半,只有他自己能听清。
“师姐,二十七个。方励六个、老烟一个、蒋羿那边几十个、翠庭苑十四个、商业体四个、快反组九个。数不过来了。但账没算完——郑道远还活着,严廷曜还活着。你躺在解剖台上的时候,指甲里抠出来的那个‘逃’字没写完。我替你把那个字写完。”
他停顿了一拍。
拇指在照片边缘的暗红色斑痕上来回摩挲。
“江老师在我身边。她比你谨慎,比你冷静。你说她比你聪明。你留给她的话,她记了三年。你留给我的路,我走到今天。接下来是药剂。药剂做完,就去杀郑道远。郑道远死了,就去杀严廷曜。严廷曜死了,你的账才算清。”
他把照片放回内袋。
转身走回实验台。
江屿白头也不抬,手指在便携工作站的屏幕上快速滑动,正在核对沈雁回正确参数第三页的脚注。
“跟雁回说完话了?”
“说完了。”
“那就开始干活。”
江屿白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雁回的正确参数里,有个脚注是关于极低温环境下分子键断裂速率的修正公式——你之前跟快反组打的时候,拆液氮罐是不是慢了?”
“慢了半秒。”
沈寒舟说。
“雁回没告诉过你极低温会拖慢分子键断裂?”
“她没来得及告诉我。她死之前那周,我在整理色谱图,她在关通风橱的灯。她说‘为五岳会卖命不是长久之计’,我随口应了句‘知道了’。后来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跟我说话。”
江屿白沉默了一拍。
她垂下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个脚注——沈雁回用红色字体标注的公式,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寒舟,极低温环境下分子动能降低,键断裂所需能量增加,记得修正。”
那行小字写在三年前,沈雁回还不知道自己会死。
“她没来得及告诉你的,我告诉你。”
江屿白说,声音很轻,“极低温环境下分子键断裂速率的修正公式,我背得出来。她教我的。”
沈寒舟没有说话。
他在旧实验台前坐下,摊开沈雁回的正确参数和江屿白的备份数据。
两种笔迹在泛黄的打印纸上交错——沈雁回的蓝色圆珠笔字迹整齐紧密,每个化学式都标注了反应条件和收率。
江屿白的黑色水笔字迹更潦草,但补充的实验条件注释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雁回这笔账,我欠了三年。”
江屿白说,手指点在沈雁回手写的一行反应方程式上,“现在开始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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