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捐了5800万,为全县修了一座现代化医院。

剪彩那天,县长握着我的手说:"您是全县人民的恩人。"

三年后,我母亲急性心梗,需要紧急住院。

我打电话给院长,他说:"床位紧张,排队吧。"

我说我是捐建者,能不能通融一下。

他在电话里冷笑:"没你,这院照样开。"

第二天,我带着律师和设备清单出现在医院。

所有带我名字的设备,一台不留。

01

手机在掌心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老家”两个字。

我叫温晴,正在一个跨国项目的签约仪式上。

看到来电,我的心猛地一沉。

没有要紧事,家里人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我。

我朝对面的合作方歉意地笑笑,起身走到僻静的角落。

“姐,妈突然晕倒了。”

电话那头,弟弟温凯的声音带着哭腔。

“医生说是急性心梗,必须马上住院手术。”

我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在哪个医院?”

“县人民医院,就是你捐建的那座。”

温凯的话让我稍稍松了口气。

三年前,我出资5800万,为老家修建了这座全县最先进的医院。

从CT机到手术台,几乎所有核心设备都是我亲自挑选采购的。

可以说,那里比我在一线城市的私人医院配置还要好。

“别慌,我马上安排。”

我挂断电话,立刻给县医院的院长马卫国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

马卫国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背景里还有麻将碰撞的清脆声响。

我皱了皱眉。

“马院长,我是温晴。”

“温晴?”

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有些敷衍。

“哦,是温董啊,有什么事吗?”

“我母亲赵惠兰,急性心梗,刚送到你们医院急诊。”

“我需要一个最好的单人病房,和最快的手术安排。”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不是请求,是通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声轻笑。

“温董,真不巧。”

“现在院里床位非常紧张,所有病房都满了。”

“让你母亲先在急诊观察室排队吧。”

“等有空床了,我再通知你。”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排队?

我母亲是急性心梗,每一分钟都可能决定生死。

“马院长,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母亲的情况很紧急,等不了。”

“我是医院的捐建人,这点特殊情况,你应该能处理。”

“捐建人?”

马卫国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温董,我敬你是企业家,才跟你客气几句。”

“你捐钱是没错,县里也给你发了锦旗,全县人民都感谢你。”

“但这医院是国家的,不是你温家的。”

“进了医院,就要守医院的规矩。”

“所有人都得排队,你母亲也不例外。”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我的心脏。

三年前剪彩仪式上,他那张感激涕零的脸还历历在目。

当时,他握着我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

县长李宏军更是当着所有媒体的面,称我是“全县人民的恩人”。

这才过去多久?

“马卫国,我不想跟你争论规矩。”

“我只问你一句,这个床位,你到底给不给?”

“给了,我们还是朋友。”

“不给,后果自负。”

电话那头的麻将声停了。

马卫国的声音也彻底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威胁。

“温晴,你吓唬谁呢?”

“你以为这医院离了你就不转了?”

“我告诉你,没你,这院照样开!”

“想住院,就老老实实排队。”

“不想排,就转院去别处。”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感觉无比讽刺。

我用真金白银和一腔热血,为家乡铺就了一条通往健康的康庄大道。

如今,我的至亲却被拦在了这条路的入口。

那个我亲手缔造的希望之地,却成了别人作威作福的资本。

好。

真好。

马卫国,你说的对。

医院是国家的,不是我温家的。

但里面的设备,是我温晴的。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

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眼神却冷得像冰。

我走回签约现场,对合作方致歉。

“抱歉,家里出了点急事,今天的签约需要暂停。”

合作方表示理解。

我拿起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了我首席律师的电话。

“张越,是我。”

“温总,有什么吩咐?”

电话那头,张越干练的声音传来。

“召集你的团队,包括所有法务和资产评估师。”

“准备好三年前,我捐建县人民医院的全套协议,以及所有设备的采购清单和所有权证明。”

“明天一早,八点整。”

“我们在县人民医院门口集合。”

张越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

“好的,温总。”

“我们要做什么?”

我停下脚步,看着镜子里自己冰冷的脸。

“没什么。”

“去收回一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02  钢印

天还没亮,私人飞机已经降落在离老家县城最近的机场。

车队早已等候在停机坪。

我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一夜未眠,但我的精神却异常清醒。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马卫国那句话。

“没你,这院照样开。”

这句话,像一个烧红的烙铁,在我心上烙下了一个深刻的烙印。

它烫掉了我最后一丝对故乡的温情和幻想。

也烫出了我骨子里的冷酷和决绝。

张越坐在我对面,正在翻看一份厚厚的文件。

“温总,所有文件都核对完毕。”

“根据当初的捐赠协议补充条款,您以个人名义及旗下基金会采购的5800万医疗设备,所有权在五年内,仍归属您个人及基金会。”

“医院拥有的是使用权。”

“协议中明确规定,如果院方管理出现重大失误,或其行为严重违背您‘服务于民’的捐赠初衷,您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并收回全部设备。”

我睁开眼睛,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严重违背’这个条款,有足够的操作空间吗?”

张越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温总,‘严重’与否,解释权在于我们。”

“对方拒绝为您的直系亲属提供紧急救助,这在任何法理和人情上,都构成了最直接的‘违背’。”

“更何况,我们有您和马院长的通话录音。”

“他的言辞,足以证明院方的傲慢与失职已经到了何种地地步。”

我点点头。

“很好。”

车窗外,县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座崭新的医院大楼,在晨曦中格外醒目。

曾经,它是我最大的骄傲。

我以为我为这片土地带来了希望和保障。

现在看来,我只是为一群豺狼,修建了一座更华丽的巢穴。

“妈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给弟弟温凯打了个电话。

“姐,你总算来了。”

温凯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无助。

“妈还在急诊室躺着,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但就是没有床位。”

“我找了所有认识的人,都没用。”

“他们说,这是马院长的死命令,谁求情都没用。”

“知道了。”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看好妈,不要跟任何人起冲突。”

“等我。”

挂断电话,车队刚好在医院的住院部门口停下。

时间,早上七点五十五分。

张越的团队,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女,已经列队等候。

他们人手一个文件夹,表情严肃,气场强大。

旁边还停着几辆大型的空载货车,以及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搬运公司员工。

医院门口的保安看到这阵仗,有点发懵。

“你们是干什么的?”

一个保安上前拦住我们。

张越走上前,将一份文件递给他。

“我们是温晴女士的法务团队和资产管理团队。”

“前来对温晴女士捐赠的私有财产进行清点和回收。”

“这是相关法律文件和财产清单。”

保安愣住了,显然没搞懂这是什么操作。

“回收?回收什么?”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向住院部大楼走去。

张越和他的团队紧随其后。

所过之处,医院的医生护士纷纷侧目,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很多人都认得我。

三年前,我的巨幅照片就挂在医院的宣传栏上。

他们大概从未想过,这位“恩人”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降临。

我按下电梯,直奔顶楼的院长办公室。

马卫国的办公室大门紧闭。

我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呵斥。

“谁啊?不知道我八点半才上班吗?”

我没再敲门。

回头对张越说。

“计时。”

“如果五分钟后,他不开门。”

“就让搬家公司的人,把这扇门拆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几个路过的护士吓得停住了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张越点点头,看了一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好的,温总。”

“计时开始。”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门内,没有任何动静。

显然,马卫国根本没把我刚才的话当回事。

他大概以为,我只是一个被拒绝后,上门来哭闹撒泼的普通家属。

五分钟到了。

张越抬起头,看向我。

我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拆门。”

张越对着耳麦低声说了一句。

“行动。”

楼下,两个穿着工装的壮汉,扛着一个巨大的破门锤,走进了电梯。

03

电梯门打开。

两个壮汉扛着破门锤走了出来,金属的撞角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走廊里的护士们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她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可思议。

大概在她们的职业生涯里,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这已经不是医闹了。

这是战争。

办公室的门,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肃杀之气。

门内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谁在外面?要干什么?”

马卫国色厉内荏的声音响起。

“再不说话我报警了!”

我冷冷地看着那扇昂贵的实木门。

没有回应他。

两个壮汉走到门前,对视一眼,举起了破门锤。

就在他们即将挥下的瞬间。

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马卫国衣衫不整地出现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

当他看到门口这阵仗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目光扫过我,扫过张越和一众黑衣律师,最后落在那两个扛着破门锤的壮汉身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温……温晴?”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你……你们要干什么?”

“造反吗?!”

他下意识地拔高了音量,似乎想用声音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马卫国被我看得心里发毛。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院长的威严。

“我不管你是谁,马上让你的人离开!”

“不然我立刻报警,告你们寻衅滋事!”

我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马院长。”

“我母亲还在急诊室等床位。”

“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睡觉?”

马卫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我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床位紧张,要排队!”

“这是医院的规定!”

“规定?”

我笑了。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

“什么是新的规定。”

我侧身让开。

张越上前一步,将一本厚如砖块的文件夹,“啪”的一声,放在了马卫国办公室门口的接待台上。

巨大的声响,让整个楼层的人都吓了一跳。

“马卫国院长。”

张越的声音冰冷而专业,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这是温晴女士三年前捐建本院的全部协议正本。”

“以及,由温晴女士个人出资采购的,总价值五千八百三十二万七千元的医疗设备清单。”

“清单上每一台设备,小到一台监护仪,大到一台核磁共振仪,都有独立的设备编码和所有权钢印。”

“钢印的名字,是温晴。”

马卫国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可能知道我捐了钱,捐了设备。

但他绝对没有想过,这份捐赠,是附带条件的。

更没有想过,这些冰冷的机器上,都刻着我的名字。

“你……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迈步走进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装修豪华。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县城。

这座医院,是全城最宏伟的建筑。

“我的意思很简单。”

我转过身,看着他。

“根据协议,这些设备的所有权,属于我。”

“你们,只有使用权。”

“现在,因为你和你的管理团队,严重违背了我捐赠的初衷。”

“我决定,终止协议。”

“从这一刻起,收回所有属于我温晴的设备。”

“一台,不留。”

马卫国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不……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扑向那份文件,胡乱地翻着。

当他看到那条被重点标红的补充条款时,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我不是来求他的。

我是来清算的。

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医生和科室主任。

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医生,似乎是心内科的主任,走上前来。

“温董,有话好好说。”

“马院长他可能……也是按规章办事。”

“您母亲的病,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

我看了他一眼。

“你是刘主任吧?”

“我记得你。”

“当初我们还一起讨论过心脏支架的选择。”

刘主任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希望。

“是啊是啊,温董您记性真好。”

我话锋一转。

“那么,刘主任,我问你。”

“我母亲昨晚十点送到医院,到现在,十个小时过去了。”

“你们除了让她在急诊室躺着,还做了什么?”

“为什么迟迟不安排手术?”

刘主任的脸色一僵,额头渗出了冷汗。

“这个……手术需要床位……我们……”

“没有床位,只是借口。”

我直接打断他。

“真正的原因,是马卫国的命令。”

“对吗?”

刘主任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所有人都沉默了。

马卫国突然抬起头,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指着我嘶吼。

“温晴!你敢!”

“这些设备进了医院,就是医院的资产!”

“你敢动一台试试!”

“我让你走不出这个县城!”

我笑了。

笑得无比冰冷。

“是吗?”

“那我们就试试。”

我对张越说。

“通知楼下。”

“从急诊科开始。”

“清空。”

04

张越对着耳麦下达了指令。

“A组,目标,急诊科。”

“按清单执行。”

楼下,早已待命的搬运团队立刻行动起来。

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人,推着专用的搬运车,径直走向急诊科。

他们手里拿着一份详细的清单和图纸,上面标注了每一台设备的位置和型号。

急诊科的医生和护士们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这群人训练有素地绕过病床,走到一台多功能监护仪前。

领队的人核对了一下设备侧面的钢印编码。

“编码WQ-ECG-001,确认。”

“断电,打包,装车。”

两个工人立刻上前,拔掉电源,用防震气垫膜将监护仪包裹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一个年轻的护士试图上前阻止。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们抢救病人用的!”

张越团队的一名女律师走了过去,将一份文件副本递给她。

“你好,我们是温晴女士的法务团队。”

“这台设备的所有权属于温晴女士,我们现在依法收回。”

“请你们配合,否则我们将以侵占他人财产罪,对相关人员提起诉讼。”

女律师的话,专业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小护士被镇住了,拿着文件,手足无措。

急诊科主任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急得满头大汗。

“不能搬!绝对不能搬!”

“这里还有病人!”

领队的搬运工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另一台略显陈旧的监护仪。

“那是你们医院自己的设备,我们不碰。”

“清单上有的,我们一台不留。”

“清单上没有的,我们分毫不动。”

急诊科主任这才发现。

这些人搬走的,全都是科室里最先进、最好用的那一批设备。

剩下的,都是些老旧的、半淘汰的型号。

没有了那些新设备,整个急诊科的抢救效率,将倒退十年。

楼上,院长办公室的门口。

马卫国的手机响个不停。

全是急诊科打来的求救电话。

他手忙脚乱地接起一个,电话那头传来急诊科主任崩溃的吼声。

“院长!他们来真的了!”

“监护仪、呼吸机、除颤仪……全都被搬走了!”

“我们科室快瘫痪了!”

马卫国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死灰。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

“温晴……温总……”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乞求。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你母亲的事情,是我不对,是我糊涂。”

“我马上……马上就去安排!全院最好的病房!最好的专家!”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没有说话。

刘主任也赶紧上来打圆场。

“是啊,温董,大家都是为了病人。”

“您看,先把设备留下来,我们立刻给您母亲安排手术。”

“人命关天啊。”

“人命关天?”

我重复着这四个字,觉得无比讽刺。

“昨晚我打电话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人命关天?”

“我母亲在急诊室躺了十个小时,生死未卜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人命关天?”

“马院长,你不是说,没了我,这院照样开吗?”

“我今天就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个开法。”

我的话,让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马卫国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他知道求情没用了。

他开始耍横。

“好!好!好!”

“温晴,算你狠!”

“我告诉你,你今天搬走这些东西,就是与全县人民为敌!”

“县里不会放过你的!”

他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喂?李县长吗?”

“我是医院的马卫国啊!”

“出大事了!那个捐款的温晴,带人来抢医院的设备了!”

“对!就是抢!”

“您快来啊!再不来医院就要被她搬空了!”

他对着电话,颠倒黑白,歇斯底里。

我冷眼旁观。

等着他口中的“救兵”。

张越走到我身边,低声说。

“温总,B组已经进入影像科。”

“核磁共振和CT机的断电程序比较复杂,大概需要三十分钟。”

“C组正在前往检验科。”

“D组的目标是手术室。”

我点点头。

“让大家注意安全。”

“所有设备,必须完好无损地运出医院。”

“这些,都是我母亲康复后,要用的。”

我的声音很轻,但马卫国听到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他可能以为我只是想出口气。

但他现在明白了。

我是真的要彻底掏空这座医院。

然后,用这些从他手里夺回的设备,去救我的母亲。

这才是最诛心的报复。

不到二十分钟。

县长李宏军的车就开到了医院楼下。

他带着几个政府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地上了楼。

当他看到走廊里的景象时,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温董!”

李宏军快步走到我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有什么误会,我们坐下来慢慢谈嘛。”

我看着他。

这个三年前还紧紧握着我的手,称我为“恩人”的父母官。

“李县长。”

“你来了正好。”

“我请你看一出好戏。”

说着,我示意张越。

张越会意,打开了手机的扬声器。

里面,清晰地传出了我昨晚和马卫国的通话录音。

从马卫国不耐烦的“喂”,到他冷笑着说出“没你,这院照样开”,再到最后粗暴地挂断电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马卫国和李宏军的脸上。

录音播放完毕。

整个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05

录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现场每个人的心上。

尤其是李宏军。

他的脸色,从难看,变成了铁青,最后变成了盛怒的涨红。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马卫国。

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马卫国!”

李宏军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这就是你说的‘按规矩办事’?”

“这就是你管理下的县人民医院?”

马卫国已经彻底傻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我居然会录音。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我……我……县长,您听我解释……”

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我昨天喝了点酒,脑子不清醒,胡说八道的……”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李宏军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给了马卫国一个耳光。

所有人都惊呆了。

马卫国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宏军。

“你……你打我?”

“打你?”

李宏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

“我恨不得枪毙了你!”

“你知道温董是谁吗?她是全县的恩人!”

“你知道这座医院是怎么来的吗?是温董一分一毫掏出来的!”

“你竟然敢这么跟恩人说话?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李宏军的怒吼,回荡在走廊里。

医生护士们都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出。

刘主任更是吓得脸色惨白。

李宏军骂完,又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转向我。

“温董,您消消气。”

“这件事,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是我们用人不明。”

“我代表县里,向您和您的母亲,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这个马卫国,我们立刻就地免职,严肃处理!”

“您看,能不能先把设备……”

我看着他。

从盛怒到谄媚,切换得如此丝滑。

真是个好演员。

“李县长。”

我打断了他。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我母亲还在急诊室,等着手术。”

“而你的院长,却在这里,浪费了我们所有人的时间。”

我的话,让李宏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不是处理一个马卫国。

而是我,温晴,已经不再信任他们了。

信任,一旦破碎,就再也无法复原。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一个护士匆匆跑上来,脸色惨白。

“不好了!院长!县长!”

“影像科的核磁共振……停机了!”

“好多预约的病人都在闹!”

核磁共振是医院最重要的检查设备之一,也是最昂贵的。

我捐赠的那台,是全球顶级的西门子3.0T,价值超过两千万。

它的停机,意味着医院的诊断能力,直接瘫痪了一半。

李宏军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ED。

这不是威胁。

是釜底抽薪。

“温董!温董!”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姿态放得极低,近乎哀求。

“我求求您了,看在全县几十万百姓的份上,高抬贵手。”

“医院不能没有这些设备啊!”

“没有了这些设备,我们和乡镇卫生院还有什么区别?”

“百姓看病怎么办?”

他开始打“民意牌”。

用全县的百姓来道德绑架  我。

真是好手段。

我看着他,笑了。

“李县长,你现在知道跟我谈百姓了?”

“三年前,我为什么捐建这座医院?”

“就是为了让全县的百姓,能看得上病,看得起病,看得好病。”

“我把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资源,都放在了这里。”

“可你们呢?”

“你们把这里当成了什么?你们的官场,你们的生意场!”

“你们把我的善心,当成了你们作威作福的资本!”

“一个连捐建者母亲的性命都漠不关心的管理层,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他们会关心普通百姓的死活?”

我的质问,字字诛心。

李宏军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马卫国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他完了。

彻底完了。

我不再理会他们。

转身,向电梯走去。

“张越,通知所有小组,加快速度。”

“两个小时内,我不想在这栋大楼里,看到任何一件刻着我名字的东西。”

“另外,联系省里最好的心外科专家团队。”

“包一架医疗专机,立刻飞过来。”

“我们转院。”

“去省城。”

张越点头。

“好的,温总。”

电梯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身后李宏军绝望的呼喊,和马卫国死狗一样的眼神。

我看着电梯里自己映出的冰冷面容。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我不仅要搬空这座医院。

我还要让所有该为此事负责的人,付出他们无法承受的代价。

06

我来到急诊室。

弟弟温凯正焦急地守在母亲的病床前。

看到我,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圈瞬间就红了。

“姐!”

我走到床边,握住母亲冰冷的手。

她还在昏迷,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

旁边的监护仪上,心率的曲线微弱地跳动着。

那是一台老旧的国产监-护仪,屏幕都有些模糊。

而就在不远处,我们的人正在将一台崭新的进口监护仪打包。

我转头看向温凯。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妈的情况很不稳定,随时可能再次心搏骤停。”

“必须立刻进行冠脉搭桥手术。”

“但……他们说手术室的设备都……都……”

温凯说不下去了。

他看着那些被搬走的设备,眼神复杂。

他既觉得解气,又充满了担忧。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担心。”

“我已经联系了省里最好的专家和医疗专家。”

“最多一个半小时,我们就能到省人民医院。”

“那里的条件,比这里只强不弱。”

“妈会没事的。”

我的冷静,让温凯也镇定了下来。

他点点头。

“姐,我都听你的。”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姓王。

我见过他,在剪彩仪式上。

王副局长身后,跟着一脸阴沉的李宏军,和几个医院的保安。

马卫国不见了踪影,大概是被李宏军控制起来了。

“温晴女士。”

王副局长走到我面前,表情很严肃。

“我们接到报警,说你带人强行侵占并转移医院国有资产,严重扰乱公共秩序。”

“请你立刻停止你的行为,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报警了。

这是他们的下一步棋。

用公权力来压我。

我还没说话,张越就上前一步,挡在了我面前。

他将一份文件递给王副局长。

“王局长,你好。”

“我是温晴女士的代理律师,张越。”

“首先,我必须纠正你一点。”

“我们转移的,不是国有资产,而是温晴女士的私有财产。”

“这里是全部设备的采购合同、资金流水和所有权证明文件。”

“其次,我们也不是强行侵占,而是根据捐赠协议,合法、合规地收回。”

“这里是协议的正本。”

“至于扰乱公共秩序,更是无稽之-谈。”

“我们的人,没有和任何医护人员及患者发生冲突。”

“所有操作,都在我们自己的财产范围内进行。”

张越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打在法律的框架内。

王副局长接过文件,粗略地翻了翻。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显然没处理过这么棘手的事情。

捐赠的东西,还能再要回去?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

李宏军在一旁急了。

“王局,别听他狡辩!”

“哪有这种道理!东西捐了就是国家的!”

“她这就是在抢劫!”

张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李县长,请注意你的用词。”

“我国法律保护公民的私有财产权。”

“白纸黑字的协议,具有法律效力。”

“如果你对协议有异议,可以去法院起诉我们。”

“但在法院判决之前,我们有权处置自己的财产。”

“至于你说的抢劫,请问,我们抢了谁?劫了什么?”

“我们拿回自己的东西,怎么就成了抢劫?”

李宏军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根本不懂法,只能在那里干瞪眼。

王副局长是个明白人。

他知道,这事儿,定不了刑事案件。

这就是个民事纠纷。

而且,对方的证据链条,完整得可怕。

自己这边,除了一个“闹”字,什么都占不到。

“这个……情况我们了解了。”

王副局长把文件还给张越,语气缓和了一些。

“但不管怎么说,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

“你们这样把设备都搬走,会影响到很多病人的治疗。”

“你看,能不能……”

“王局长。”

我开口了。

“影响病人治疗的,不是我。”

“是这家医院的管理层。”

“是他们,先放弃了我母亲的治疗。”

“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不是我母亲,而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是不是就只能在这里等死?”

“我今天搬走的,不仅仅是设备。”

“更是这家医院管理者心中,那份对生命和规则的傲慢。”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副局*长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他沉默了。

李宏军还想说什么。

我没有再给他机会。

我对张越说。

“通知我们的人,把医院所有的出入口都看好。”

“从现在开始,这栋楼里,任何一件属于我的设备,都不准再被运出去。”

“在医疗专机抵达之前,这里由我们接管。”

“谁敢阻拦,直接以盗窃和侵占我方财产的名义,报警处理。”

“我看王局长,会不会抓自己人。”

我说完,不再看他们。

转身,回到了母亲的病床前。

我用行动告诉了他们。

谈判,已经结束了。

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王副局长和李宏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和骇然。

他们终于明白。

今天,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女企业家。

而是一个,被彻底激怒的,女王。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封锁这座她亲手建立的王国。

然后,进行一场冷酷的审判。

07

我的命令,像一道道精准的指令,迅速传递下去。

张越的团队和搬运公司的人,立刻分出一部分,守住了医院的各个出口。

他们没有阻拦人员进出。

但任何试图运出医疗设备的行为,都会被立刻制止。

一时间,整座医院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医生护士们照常工作,但每个人都心神不宁。

他们知道,这座医院的命脉,已经被我牢牢掐在了手里。

李宏军和王副局长成了最尴尬的人。

走,他们不甘心。

留,他们又无计可施。

报警抓我?

证据不足,法理上站不住脚。

强行阻拦?

那是侵犯私有财产,性质更恶劣。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件件昂贵的设备,被贴上封条,集中堆放在大厅。

那场景,像是在查封一个巨大的犯罪现场。

而罪犯,正是他们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越来越多的科室主任,跑来向李宏军哭诉。

“县长,检验科完了,全自动生化分析仪被搬走了,所有的化验都停了!”

“县长,CT室也停了,病人都在骂娘!”

“县长,手术室的无影灯、麻醉机、生命体征监测系统……全没了!这还怎么做手术?”

一声声告急,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李宏军的心上。

他引以为傲的政绩工程,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变成了一个空壳子。

他终于撑不住了。

他走到我面前,姿态已经不是哀求,而是近乎卑微。

“温董,温总,温恩人……”

他一连换了三个称呼。

“我错了,我们都错了。”

“我们对不起您,对不起阿姨。”

“您说吧,要怎么样,才肯把设备留下?”

“只要我们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条件?”

“我的条件很简单。”

“第一,把马卫国,以及所有昨天值班的相关责任人,全部开除,永不录用,并登报道歉。”

“第二,重组医院管理层,由我派驻专业的管理团队进行监管,为期三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我指了指躺在病床上的母亲。

“你们所有人,从县长到院长,到主任,到护士。”

“排成一队,到我母亲的病床前。”

“鞠躬道歉。”

我的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

尤其是第三个。

这已经不是在谈条件了。

这是在羞辱。

是在把他们所有人的脸面,都按在地上摩擦。

李宏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的那些科室主任们,也都露出了屈辱和愤怒的表情。

让他们向一个病人家属鞠躬道歉?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温晴!你不要太过分!”

一个副院长忍不住跳了出来。

“我们承认有错,但你也不能这么侮辱我们!”

“我们也是有尊严的!”

“尊严?”

我笑了。

“你们的尊严,是建立在病人的痛苦之上的吗?”

“你们的尊严,就是对我母亲的生命漠不关心吗?”

“当你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捐赠的一切,却把我拒之门外的时候,你们跟我谈过尊严吗?”

“收起你们那可笑的尊严!”

“在我这里,它一文不值!”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凌厉如刀。

整个急诊大厅,鸦雀无声。

那个副院长被我骂得狗血淋tou,脸色煞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宏军的嘴唇哆嗦着。

他知道,我没有给他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要么接受,要么一拍两散。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决绝。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所有的医院领导和科室主任。

“所有处级以上干部!”

“跟我来!”

“向温董的母亲,道歉!”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不情愿,有人在犹豫。

但看到李宏军那杀人般的眼神,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于是,无比荒诞的一幕出现了。

以县长李宏军为首,十几个平时在医院里高高在上的领导干部,排成一队,垂头丧气地走到了我母亲的病床前。

李宏军带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阿姨,对不起。”

“是我们没有管好医院,让您受委屈了。”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稀稀拉拉地鞠躬,小声地说着“对不起”。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平日里人五人六的所谓精英,此刻像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在我母亲面前低下了他们高贵的头颅。

我的心里,没有一丝快感。

只有无尽的悲凉。

如果今天我不是温晴,如果我没有这通天的财力和手腕。

躺在这里的母亲,是不是就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这个道歉,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所有可能遭受这种不公待遇的,普通人。

“现在,你们可以滚了。”

我冷冷地开口。

李宏军如蒙大赦,立刻带着人退到了一边。

他的脸上,火辣辣的。

这是他从政以来,最耻辱的一天。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温董,那设备……”

“我说过,等我的医疗专机到了再说。”

我没有松口。

道歉,只是利息。

真正的本金,我还没开始算。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张越打来的。

“温总,医疗专机已经抵达机场。”

“省人民医院的专家团队也到了。”

“随时可以接病人。”

我点点头。

“好。”

“让救护车直接开到楼下。”

挂断电话,我站起身。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他们以为,这场对峙,该结束了。

然而,我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的心,再次沉入了谷底。

我对张越说。

“通知搬运团队。”

“把所有设备,全部装车。”

“我们走。”

李宏军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温董!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已经道歉了!”

我回头,看着他,笑了。

“李县长。”

“道歉我收到了。”

“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原谅你们了?”

08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李宏军和所有医院领导的头上。

他们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说话不算话!”

那个副院长又一次跳了出来,指着我,气急败坏。

“你耍我们!”

“耍你们?”

我看着他,眼神里的轻蔑,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你配吗?”

“我从头到尾,只说过,等我的专机到了再说。”

“我可没承诺过,专机到了,设备就会留下。”

“是你们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副院长被我噎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李宏军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给他们留任何余地。

我就是要用最决绝的方式,彻底摧毁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

“温晴!”

李宏军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绝望。

“你真的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你把设备都搬走了,这家医院就彻底完了!”

“几十万老百姓怎么办?!”

他又一次,拿百姓来压我。

只可惜,这招对我,已经没用了。

“百姓怎么办,那是你这个县长该考虑的问题。”

我冷冷地回应。

“不是我一个商人该考虑的。”

“当初我捐钱的时候,已经仁至义尽。”

“是你们,亲手毁了这份善意。”

“现在,你们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

说完,我不再理他。

省里派来的专家团队,已经带着移动的生命支持系统,走进了急诊室。

他们迅速而专业地为我母亲检查身体,评估情况。

“病人情况非常危险,必须立刻转移。”

领队的专家对我说。

我点点头。

“一切拜托了。”

在专业团队的护送下,母亲的病床被平稳地推向电梯。

我跟在旁边,寸步不离。

李宏军和医院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们想拦,却又不敢。

因为我身边,不仅有张越的法务团队,还有专家团队带来的安保人员。

他们只能看着我们,走进电梯,消失在他们眼前。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听到了身后,传来李宏军彻底崩溃的咆哮。

救护车一路疾驰,直接开进了机场的停机坪。

母亲被顺利地送上了医疗专机。

看着飞机起飞,我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一半。

温凯陪着母亲一起去了省城。

我留了下来。

因为,这里的事情,还没有了结。

我回到医院。

此时的医院,已经彻底变了样。

大厅里,堆满了打包好的设备,只等着装车。

各个科室,都陷入了半瘫痪状态。

医生护士们无所事事,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病人和家属们,则充满了恐慌和愤怒。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医院突然就看不了病了。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医院的管理层。

也指向了我。

我走进医院的时候,很多人都向我投来了复杂的目光。

有愤怒,有不解,也有一些人,眼中带着一丝快意。

我不在乎。

我径直走到大厅中央。

张越递给我一个扩音器。

我打开开关,清了清嗓子。

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大厅。

“各位乡亲父老,各位病患家属。”

“我是温晴。”

“是这座医院的捐建人。”

“我知道,大家现在很愤怒,很恐慌。”

“因为医院突然停诊了。”

“很多人都在骂我,说我为富不仁,拿大家的性命开玩笑。”

“在这里,我想告诉大家事情的真相  。”

我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我母亲病危,到我打电话求助,再到马卫国那句“没你,这院照样开”。

我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但是,事实本身,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大厅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着。

当我讲完,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哗然。

“什么?院长竟然说出这种话?”

“太过分了!简直不是人!”

“人家捐了那么多钱,连自己的母亲都住不进来,还有天理吗?”

“这种院长,就该下地狱!”

舆论,瞬间反转。

所有的愤怒,都从我身上,转移到了马卫国和医院管理层的身上。

一个老大爷情绪激动地喊道。

“温老板,我们支持你!”

“这种没良心的医院,就该给它点颜色看看!”

“对!支持你!”

人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支持声。

李宏军和医院的领导们,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楼下群情激奋的人群,脸色惨白。

他们知道。

他们不仅输了法理,现在,连民心也输得一败涂地。

这座由他们亲手引爆的火山,终于彻底喷发。

而他们,将被岩浆吞噬得尸骨无存。

我看着这一切,眼神依旧平静。

我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谢谢大家的支持。”

“但我今天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报复谁。”

“而是为了讨一个公道。”

“为了告诉我老家的所有人,善心,是需要被尊重的。”

“信任,是不能被辜负的。”

“从今天起,这家医院,将无限期停诊。”

“直到,我看到一个让我满意的结果。”

“在此期间,所有需要紧急救治的病人,我名下的基金会,将出资联系转院。”

“所有的费用,由我承担。”

我的话,再次引爆了全场。

人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感激。

在这一刻,我不再是一个冷酷的资本家。

而是他们的英雄。

李宏军在楼上,看着这一幕,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了地上。

他知道,他在这场对峙中,输得一塌糊涂。

他的政治生涯,也随着这座医院的崩塌,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09

接下来的几天,县人民医院彻底陷入了停摆状态。

所有非急诊的业务全部暂停。

住院的病人,在我的基金会安排下,陆续转往市里和省里的医院。

整个医院,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空城。

只剩下一些留守的医护人员,和满地的狼藉。

而我,则成了全县舆-论的中心。

事情很快就发酵到了网上。

“女企业家捐款5800万建医院,母亲住院却遭拒,一怒之下搬空医院”

这样的标题,瞬间引爆了全国的社交媒体。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我。

无数网友涌到我们县的官方账号下留言,要求严惩相关责任人。

省里的纪委,也迅速成立了调查组,进驻我们县。

第一个被带走的,就是马卫国。

据说,调查组从他家里,搜出了大量的现金和金条,还有十几本房产证。

拔出萝卜带出泥。

很快,一批和马卫国关系密切的医院中层领导,以及县卫生系统的官员,也相继被查。

一场由我引发的地震,彻底席卷了这座小县城的官场。

李宏军虽然没有被直接调查,但也被省里通报批评,责令深刻检讨。

他的仕途,算是走到了尽头。

这一天,我正在酒店处理公务。

张越走了进来。

“温总,李县长在楼下,说想见您一面。”

我头也没抬。

“不见。”

“他说,他带着全县所有领导的签名,和一份整改方案来的。”

“他说,无论如何,都请您给他十分钟。”

我停下手中的笔,想了想。

“让他上来吧。”

几分钟后,李宏军走了进来。

几天不见,他仿佛老了十岁。

头发白了不少,脸上也写满了憔悴和疲惫。

他看到我,没有坐下,而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温董。”

“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再次向您道歉。”

“我们错了。”

我看着他,不置可否。

“说吧,有什么事。”

李宏军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递给我。

“这是我们的整改方案。”

“我们决定,彻底改组县人民医院的管理层,面向全国公开招聘有德有能的院长和管理团队。”

“同时,我们也会成立一个由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和市民代表组成的监督委员会,对医院进行长期监督。”

“我们恳请您,能把设备还给医院。”

“也恳请您,能加入我们的监督委员会,亲自监督医院的运营。”

他的态度,非常诚恳。

方案,也做得很有诚意。

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怕了。

我接过方案,随意地翻了翻。

然后,把它放在了一边。

“李县长,方案我看了。”

“很有想法。”

“但是,很抱歉。”

“这些设备,我不会还回来了。”

李宏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为……为什么?”

“我们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

“因为,我不相信你们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一座医院,最重要的不是设备,不是大楼。”

“是人心。”

“是医者仁心,是管理者敬畏生命的心。”

“现在,这座医院的人心,已经烂了。”

“就算换了再好的设备,也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不想我的善心,再次被糟蹋。”

李宏军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再挽回我的信任。

他失魂落魄地站着,像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

就在这时,我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是温晴女士吗?”

“我是隔壁市的市长,我姓周。”

我愣了一下。

“周市长?您好。”

“温女士,我就开门见山了。”

周市长的声音非常爽朗。

“我听说了您在老家县城的事情。”

“我对您的魄力和善心,深感敬佩。”

“我也为您的遭遇,感到不平。”

“我们市的中心医院,虽然大楼旧了点,设备差了点。”

“但是我们有一颗最真诚,最敬畏生命的心。”

“我在这里,代表全市三百多万人民,正式向您发出邀请。”

“如果您愿意,我们全市,都将张开双臂,欢迎您的设备,和您的善心,落户我们这里。”

“我们保证,会用最好的服务,最透明的管理,来回报您的信任。”

“您的母亲,我们也会安排全市最好的专家,为她进行后续的康复治疗。”

这通电话,让我有些意外。

我没想到,我的事情,已经传到了隔壁市。

更没想到,对方的市长,会亲自给我打电话。

这和李宏军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沉默了几秒钟。

电话这头的李宏军,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隐约听到了电话的内容。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如果我答应了对方。

那他们县,就真的成了全省,乃至全国的笑话。

“周市长。”

我终于开口了。

“谢谢您的邀请。”

“我对您的诚意,很感动。”

“我需要考虑一下。”

“随时恭候您的佳音。”

周市长没有再多说,便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看向面如死灰的李宏军。

“李县长,你听到了。”

“现在,不是我求你们。”

“是有人,在求我。”

“你可以回去了。”

“三天后,我会给你们,也给周市长一个答复。”

李宏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默默地转过身,佝偻着背,离开了我的房间。

那背影,萧瑟而落寞。

我知道,这场战争,我已经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现在,主动权,完全掌握在我的手里。

而我,将为我的善心,选择一个更值得的归宿。

10

接下来的三天,我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

李宏军一天三个电话,汇报他们县的整改进度。

态度卑微到了尘埃里。

省里的相关部门领导,也通过各种渠道联系我,希望我能“顾全大局”。

而隔壁市的周市长,则没有再打来电话。

他只是让人送来了一份他们市中心医院的详细资料,和一份热情洋-溢的欢迎信。

他表现出的,是一种尊重和自信。

他相信,一个真正有诚意的地方,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三天后,我去了省城。

母亲的手术非常成功,已经转入了普通病房。

温凯和请来的特护,把她照顾得很好。

看到我来,母亲很高兴。

“晴晴,家里的事,我都听说了。”

她拉着我的手,眼神里满是心疼。

“你做得对。”

“我们温家的人,不做亏心事,但也不能任人欺负。”

“钱是咱们自己挣的,想给谁,就给谁。不想给,谁也抢不走。”

母亲的话,让我心里一暖。

我一直担心她会觉得我做得太过火。

但她比我想象的,更坚强,也更明事理。

“妈,您放心养病。”

“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我陪了母亲一个下午。

第二天,我没有通知任何人,悄悄地驱车前往了隔壁市。

周市长派了他的秘书在高速路口等我。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红毯欢迎。

就是一辆普通的商务车,和几位医院的工作人员。

他们带我参观了市中心医院。

正如周市长所说,这里的大楼确实有些陈旧了。

但医院里,窗明几净,井井有条。

遇到的每一个医护人员,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容。

他们看病人的眼神,是专注而充满关怀的。

我在走廊里,看到一个年轻的护士,蹲下来,耐心地为一个哭闹的孩子打针。

我还看到一个老专家,不厌其烦地,为一个农村来的大爷,反复讲解他的病情。

这里没有豪华的装修,没有最新的设备。

但这里有一样东西,是我在老家县医院,从未感受到的。

那就是,温度。

是对生命的尊重,和对病人的关怀。

参观完医院,周市长在市政府一个简单的食堂里,请我吃了顿便饭。

没有山珍海味,就是四菜一汤。

席间,他没有再提一句捐赠的事。

他只是跟我聊起了他们市未来的发展规划,聊起了他们是如何努力改善民生。

他的言语中,充满了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和对人民的责任感。

吃完饭,他送我到楼下。

“温女士,不管您最终如何决定。”

“我们都感谢您,能给我们这个机会。”

“也欢迎您,随时来我们这里做客。”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回到省城,立刻让张越草拟了一份新的捐赠协议。

然后,我给李宏军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能清晰地听到,他那边猛地吸了一口气。

“温董……”

他的声音,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李县长。”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那批设备,我会全部捐出去。”

李宏军的声音瞬间激动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温董!我代表全县人民感谢您!”

他以为,我是要捐回给他们。

我没有打断他的幻想。

只是淡淡地,说出了后半句话。

“我会把所有设备,全部捐给你们隔壁的市中心医院。”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仿佛能听到,李宏军的心,一寸寸碎裂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问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只是因为,周市长和他的人民,更值得我的信任。”

“就这么简单。”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我没有兴趣,去欣赏他此刻的绝望。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三天后。

一场盛大的捐赠仪式,在隔壁市的市中心医院举行。

我将那批总价值近六千万的设备,正式移交给了院方。

周市长和全市的领导,都出席了仪式。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激动地说。

“温女士,您不是我们市的恩人。”

“您是我们全市人民的家人。”

台下,是无数自发赶来的市民。

他们举着横幅,上面写着:“欢迎温晴女士回家”。

掌声,经久不息。

在不远处的县城。

李宏军和他的同僚们,大概只能通过新闻,看到这一幕。

不知道他们心里,会是何种滋味。

那座被搬空的县人民医院,成了一座巨大的纪念碑。

永远地,警示着所有当权者。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民心能捧起你,也能摔碎你。

善意,有价。

但尊严,无价。

11  新生

新的捐赠协议签订后,张越的团队和搬运公司,立刻开始了设备转移和安装工作。

隔壁市也派出了最专业的工程团队,全力配合。

仅仅用了一周的时间,所有设备,都在市中心医院安装调试完毕。

一座现代化的、充满活力的医院,浴火重生。

我把母亲,也从省城接到了这里,进行后续的康复治疗。

医院为她安排了最好的病房和医疗团队。

周市长每天都会派人来探望,嘘寒问暖。

母亲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而我,则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新的合作中。

我发现,这座城市虽然经济不算特别发达,但充满了潜力和活力。

周市长是一个真正想为百姓做实事的干部。

在他的感召下,我决定,将集团旗下的一家高科技制药厂,也落户在这里。

这个项目,不仅能为当地带来数千个就业岗位,更能创造上亿的税收。

消息传出,整个城市都沸腾了。

我成了这座城市最受欢迎的人。

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市民热情地跟我打招呼。

他们叫我“温家人”。

我在这里,找到了久违的归属感。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的老家县城。

失去了县人民医院这个最大的医疗支柱后,整个县的医疗系统,几乎陷入了瘫痪。

百姓看病,都要跑到市里,甚至隔壁市。

怨声载道。

李宏军焦头烂额,四处求援,希望能找到新的投资,重建医院。

但我的事情,已经成了全国皆知的“丑闻”。

没有哪个企业家,还敢往这个火坑里跳。

据说,省里已经准备调整他的工作了。

他的政治生涯,提前画上了句号。

这一天,我正在新医院的院子里,陪母亲散步。

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老家县医院的刘主任发来的。

“温董,跟您汇报一下。”

“省纪委的调查组,今天正式结束了工作。”

“马卫国因为涉嫌严重贪腐和渎职,被正式批捕,移交司法机关。”

“和他有关的十几个人,也都被立案调查。”

“据说,调查的切入点,就是当初您捐赠设备时,他们虚报价格,吃回扣的证据。”

“您当初的那份采购清单,成了最关键的证据。”

“您这一步棋,真是把他们连根拔起了。”

“医院里正直的同事们,都说您是为民除害,是真正的女侠。”

看着这条短信,我淡淡地笑了笑。

女侠?

我不是。

我只是一个,被逼到墙角后,奋起反抗的普通女儿。

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尊严。

顺便,揭开了一个早已腐烂流脓的伤疤。

马卫国的倒台,是必然的。

就算没有我,他也迟早会因为别的-事情,栽进深渊。

我只是,恰好成了那个,推倒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的人。

我删掉了短信。

不想再跟过去,有任何牵连。

我扶着母亲,在花园里慢慢地走着。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朵刚刚摘下的月季花,举到我面前。

“漂亮阿姨,送给你。”

“谢谢你,让我们有这么好的医院。”

我愣了一下,接过了花。

小女孩的母亲走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温董,真是不好意思,孩子不懂事。”

“她之前得了白血病,家里都快绝望了。”

“多亏了您捐赠的那些新设备,让她能在这里得到最好的治疗。”

“您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说着,她就要给我鞠躬。

我连忙扶住了她。

“别这样,大姐。”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孩子能康复,比什么都强。”

我看着小女孩天真烂漫的笑脸,心里百感交集。

或许,这才是我的善心,最好的归宿。

它不再是一座冰冷的建筑,一堆昂贵的机器。

它变成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一个个重获希望的家庭。

这比任何锦旗和赞美,都更有意义。

我抬起头,看向远处。

这座城市,生机勃勃。

我的新生活,也在这里,刚刚开始。

12

半年后。

我投资的制药厂,在市郊的开发区正式奠基。

奠基仪式上,周市长亲自出席,并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他说,温晴女士和她的企业,为这座城市带来的,不仅仅是投资和税收。

更是一种全新的精神面貌。

一种开放、自信、实干、敢于担当的精神。

仪式结束后,我陪同周市长,参观了市中心医院。

经过半年的运营,这里已经焕然一新。

不仅所有的设备都得到了最高效的利用。

医院的管理和服务水平,也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们甚至还开设了远程医疗中心,为周边县乡的病人,提供会诊服务。

其中,就包括我的老家县城。

我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那些从老家县城,辗转来这里看病的乡亲。

他们看到我,都远远地,对我投来感激和尊敬的目光。

他们不再需要长途跋涉去省城。

在这里,他们就能享受到最好的医疗服务。

刘主任,也带着他的团队,跳槽到了这里。

我见到他时,他正在指导年轻医生分析一个复杂的心脏病例。

他整个人,精神焕发,和半年前那个愁眉苦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温董。”

他看到我,高兴地迎了上来。

“您看,我们现在这个工作环境,比以前好太多了。”

“没有了那些乌七八糟的行政干预,我们可以一门心思地,扑在业务上,治病救人。”

“这才是当医生,该有的样子。”

我点点头。

“好好干,刘主任。”

“这里需要你们。”

离开医院时,夕阳正好。

金色的余晖,洒在这座重获新生的建筑上,也洒在每一个进出的人脸上。

我仿佛看到了一张张充满了希望和安宁的笑脸。

我的手机响了。

是弟弟温凯打来的。

“姐,告诉你个事儿。”

“李宏军被调走了,去了个清水衙门养老。”

“老家的县人民医院,被市里接管了,成了一个分院。”

“不过,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对了,马卫国,一审判了。”

“数罪并罚,无期徒刑。”

“真是大快人心!”

我静静地听着。

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

这些人的结局,从他们对我母亲关上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妈身体怎么样?”

我问。

“好着呢!前两天还跟小区的阿姨们,去跳广场舞了。”

“她让我跟你说,有空多回来看看。”

“不是回老家县城。”

温凯顿了顿,笑着说。

“是回我们现在的家,这个让我们感到安心的城市。”

“好。”

我笑着答应。

挂断电话,我抬头望向天边。

晚霞绚烂,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我想起了三年前,在老家县医院剪彩仪式上,李宏军说的那句话。

“您是全县人民的恩人。”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恩人”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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