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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祝您心想事成


仓库远处,红蓝灯一闪一闪的。

是警车。

离着有二里地左右就停了,没再往前挪,像催促,又像吓唬。

陈三皮站在车门踏板上望见了,忍不住冷笑。

这警,是他报的。

来得还真是时候。

“周先生,”他扭过头,“今儿是到此为止,还是熬个通宵,您给句话。”

周先生没接茬。

目光凝成一条线,眼珠子却空洞洞的,不知在看哪儿。

整个人像还泡在刚才那句“你没有”里头,没浮上来。

“嘀—嘀—嘀。”

座位旁的大哥大又响了。

周先生低头看了一眼,没马上接,像是已经预感到电话那头的人是谁,过了几秒才拿起来,听了几句,放下,朝司机摆摆手。

走。

从头到尾没正眼瞧陈三皮一次,仿佛窗外站着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只麻雀。

吃,没肉。

不吃,又叽叽喳喳,惹人嫌。

那十几人收枪收刀,挤进剩下两辆车。

车门“砰砰”关上。

陈三皮静静看着他们动作,攥着扶手的手慢慢松了。

他知道,今晚这茬算过去了。

至少手提箱没打开之前,能喘口气。

至于箱子开了……他懒得往下想。

司机打方向盘调头。

周先生那侧车窗摇下来一半。

“陈三皮,”他声音不高,“你很不错,下回再见,希望是愉快的。”

愉快?

陈三皮没敢往这上面想。

他俩本没恩怨,但因国债券,下次见面能好好说句“你好”,都算烧高香。

“那祝您心想事成。”

他随口敷衍一句,转身把土罐子塞回帆布包,爬进驾驶室。

“刀哥,走!”

引擎低吼。

“阿李,”周先生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像喊自家的子侄,“我欠你一顿酒。”

刀疤李没回头,只点了下下巴,手上挂挡,一脚油门踩下去。

张麻子歪在副驾驶上,呼吸越来越浅,眼皮闭着,胸口还剩一点起伏。

得赶紧送去治疗。

可往哪送,是个问题。

“刀哥,”陈三皮扭头看了一眼,周先生那几辆车还缀在后头,影影绰绰的,“前面岔路把我放下去。”

“你想干什么?”

“你们跟我在一起,谁也跑不掉,你送麻子兄弟去医院,我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和你分道。”

陈三皮又回头看了一眼,催道:“快停,迟了来不及。”

刀疤李眉头拧成疙瘩:“你是想让他们发现箱子不对之后,只盯着你一个人要货,而不是把目标放在我们身上?”

“最好,咱俩吵个架,演戏,”陈三皮补充说。

罗瘸子那批货原本就是找的他运送,现在货被调了包,他这个运货人首当其冲。

刀疤李跟着他,逃不了,张麻子也救不了。

“不行,”刀疤李摇头,“周老二不傻,骗不了。”

“总得试试!”陈三皮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麻子兄弟没时间了,我一个人能躲能藏,这么大个城市,他们想翻出我来,没个几天做不到。”

刀疤李眉头锁死。

右边是张麻子,左边是陈三皮。

让他抉择不了。

卡车还在往前拱,他恨不得重新调头撞死周老二,一了百了。

反正他也没什么牵挂。

越是这么想,脑子里越冒出一个身影。

胖胖的,畏畏缩缩。

“我知道去哪了,我把麻子兄弟丢给一个人,之后咱俩一起扛,”他忽然怪叫一声。

陈三皮一愣,随即急了,张麻子性命垂危,托付给他人,怎能放心。

“三皮,”刀疤李打断他,“你觉着周老二什么时候会开箱子?”

陈三皮沉默了一下,没敢阿弥陀佛:“很快。”

刀疤李点点头:“所以他很快就会搜找我们,医院……不能去。”

他没往下说。

但他知道陈三皮能想明白,脚下的油门随之焊到底了。

陈三皮被突然提速的卡车甩的后仰下去,再爬起来时,脑子反到清醒了点。

他一拍脑门,暗怪急昏了头,险些又陷入麻烦。

张麻子中枪伤,想要救他,明眼人都知道,医院确实是唯一的去处,但他们能想到,周先生呢?

必然也能想到。

一个连警察都能左右的人,医院那种地方,周老二能没耳目?

恐怕张麻子刚被抬上担架,周先生的人就追了过来,那个时候张麻子必将沦为谈判的筹码。

届时,为了救这个筹码,他和刀疤李必须解救,只要解救,怕是再无逃脱的可能,或许求菩萨显灵才行。

“你在穗州有认识的人?”陈三皮问。

刀疤李想了想。

“……算是有吧,”他说,“人挺热情的,应该能帮上忙。”

卡车在前跑,风在后面追。

刀疤李跟着记忆里的路线七拐八拐。

另一边,老家。

王寡妇坐在病房的折叠椅上,手里攥着个搪瓷缸,水早凉透了。

她右眼皮跳了一整天。

不是那种轻微地跳,是跳得她心慌,跳得她隔几分钟就要用手去按。

按住了,过一会儿又跳起来。

下午那会儿,心脏还突然扎着疼了一下,疼得她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把隔壁床陪护的大姐吓了一跳。

“怎么了?”

“没、没事……”她捂着胸口,挤出个笑,“岔气了。”

那大姐狐疑地看她一眼,没再问。

王寡妇坐回去,盯着病床上熟睡的陈母,脑子里全是陈三皮的脸。

穗州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她坐不住了。

她跟护士打了声招呼,说出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

出了医院大门,腿自己就往铁路职工宿舍那边拐。

李艳。

赵老四有什么动静,她多少能知道点。

王寡妇走得急,一路上手心直冒汗。

铁路职工宿舍那栋楼到了。

她站在李艳家那扇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

“咚咚咚。”

“李艳?在家吗?”

屋里黑着灯,窗户也没亮。

她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里头静悄悄的,连个喘气声都没有。

忽然,三楼下步梯处传来“踏踏”几声脚步声。

一个老太太探出半张脸,打量她几眼:“找201的?”

这人王寡妇认识,上次亲自搀着去楼下晒太阳,她赶紧凑上去:“老婶子是您啊,这家子人呢?”

老太太双手搭在楼梯扶手上,上看看下看看,像怕谁听见。

“搬走啦,”她声音压得低低的,“昨儿个下午,来了辆面包车,拉着她和她那点东西就走了。”

王寡妇心里咯噔一下:“搬走了?她不是……”

她想说前两天还见面了,况且还怀着孕呢,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老太太叹口气,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哭得可惨了,那姑娘,搬的时候一路哭,我问她咋了,她光摇头,啥也不说。”

王寡妇站在那儿,两手捏在一起,失了神,心里头忽然冒出个不好的念头。

老太太见她脸色不对劲,便不再说下去,宽慰两句,迈开腿往下走。

王寡妇回过神,扶住她手臂:“老婶子,这都天黑了,您要去哪?”

老太太叹口气,眼神发暗,嘴里叨叨着:“还能去哪……我老儿子,前年耍钱叫人把腿差点打断,好不容易消停了一年,今天下午有人传信来,说他又欠下了,我得去找他。”

王寡妇送她到楼下,站在路灯下目送她。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老婶子的儿子是败家,可……

可陈三皮是玩命。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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