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回不来的桶
桶,飞到最高处的那一秒,全世界都静了。
然后,它开始极速往下坠。
打火机还在追,橙黄色的小点,慢悠悠的打着旋,像个放学路上拿石子打路灯的熊孩子,瞄了半天,终于撒手。
“呼——!”
火苗舔上桶身。
不是炸,是撕。
火团在院子中央猛地胀开,像一个发烫的橙红色气球,撑到极限,撕成无数碎片。
首当其冲的是靠桶最近的四个黑影,两个,当场被火浪掀飞,人在半空就烧成了火球,落地时连惨叫声都省了。
另外两个稍远些。
一个浑身是火,眼球里除了橘黄色,就是橘黄色,只剩最后一点本能,东撞西撞,很快停止了挣扎。
另一个被冲击波拍在面包车残骸上,半边脸嵌进碎玻璃,再也没起来。
但,这只是开始。
第一辆面包车被火舌攀上油箱口。
先是“滋”的一声,像热油锅里溅了滴水。
然后,“轰!!!”
整个车顶掀飞,车门像纸片一样崩出去十几米,四个车轱辘像脱缰的野马各奔东西,逢人撞人,逢墙撞墙。
没完,根本没完。
第二辆面包车离得太近,火浪直接从破碎的车窗灌进去。
又是,“轰!!!”
它跳了一下,像被人从车底下狠狠踹了一脚,然后整个散架,零件炸成漫天铁雨,“叮叮当当”砸在仓库铁皮上。
第三辆本就侧翻着,底盘朝天,油箱裸露。
第一波爆炸的余火顺着地上的油迹,像蛇一样游过去。
游到车底。
停了一下。
像是在蓄力,接着“轰!!!”
整辆车原地蹦起半米高,又砸下来,车架彻底拧成麻花。
火。
全是火。
院子里一片橙红,浓烟裹着焦臭味往上蹿,烧红的铁皮“噼啪”作响,空气烫得吸一口都呛嗓子。
那几个还在惨叫的,这会儿也不叫了,横七竖八躺在火海里,有的还在抽,有的已经不动了。
仓库里,陈三皮没看火。
他动了。
目标,铁皮门口。
铁皮门边那俩端枪的,还在扭头往外看,嘴张着,被这一串连环爆炸震傻了,一时间完全忘了仓库里还有活人。
陈三皮借着火光窜出来,快步上前。
“噗呲!”一声。
螺丝刀从左边那个的后脑勺扎进去,穿过颅骨,钉在舌头上,那人只剩惯性往前倒时,陈三皮已经拔出了螺丝刀。
方向,右边。
右边端枪的听见动静,刚回过头。
陈三皮的膝盖已经顶在他裆上,趁他弯腰的瞬间,螺丝刀高高扬起,从左眼眶斜着捅进去。
那人喉咙里“咕噜”一声,软了。
陈三皮拔刀,血浆溅了一脸。
他随手在尸体背上蹭两下,转身,喘着粗气,往仓库门口走。
辉哥从掩体后探出头,看见陈三皮,又看见门外那片火海,喉结滚动,半天憋出一句: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陈三皮瞟了他一眼,丢下一句:“骂你傻逼的人。”
他站在仓库门口,外头的热浪扑在脸上,很快便将脸上血渍里的水份给蒸干。
火,还在烧。
烧烂的三辆面包车,烧焦的尸体,烧黑的院子地面。
刀疤李和张麻子还卡在那辆冒白烟的卡车里。
刀疤李正费力地把张麻子从驾驶座上拽下来。
张麻子半边身子都是血,还在咧嘴笑,笑一下咳一口血:“刀哥……我撞得……爽不爽……”
“爽,”刀疤李把他架在肩膀上。
“刀…刀哥…我好冷,”张麻子嘴角的血拉成了丝,滴在刀疤李肩头,“帮…帮我,照…照顾……”
“不准说不准说,”刀疤李咬着牙,把他挪到副驾驶上,“麻子,你听着,有我在,你死不了,你他妈不准死,听见没有,哥、哥回去请你玩女人,三个。”
话音没落。
院子外头忽然亮起一排车灯。
不是一辆。
是四辆。
黑色皇冠,排成一列,像出殡的车队。
第一辆车还没停稳,后门就弹开了。
周先生迈下来。
还是那身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依旧带着那份自信。
他身后,四辆皇冠车的门全开了。
下来十二三个人,都是生面孔,腰里鼓鼓囊囊。
周先生就那么站着,不往前不退后。
站在车边,越过满地狼藉的火光和尸体,越过烧成骨架的面包车残骸,最后定着刀疤李身上。
“阿李,算算日子,我们多久没见了?”
刀疤李闻声,用手遮住四辆轿车打出的灯光。
他看清了来人。
“二爷?”刀疤李惊呼,“陈三皮口中的周先生……是你?”
“是了,”周先生淡淡一笑:“你来穗州也有几天了,没能亲自为你接风,是我不对,此间事了,我请你喝酒,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轻飘飘的瞄向烂尾楼:“在咱俩喝酒前,得先把几只小苍蝇解决咯。”
周先生说完,身后那十几人动了。
没有口号,没有停顿,甚至没人多看他一眼。
领头那个,往前一挥手,十二三个人像潮水,无声无息往烂尾楼方向压过去。
步子不快,但齐整,间距拉得开,每人之间隔了三四米,像梳子齿,从三个方向同时往里收。
烂尾楼里那几扇破窗户后面,之前还偶尔闪过人影,这会儿突然全缩回去了。
有人意识到不对。
晚了。
第一枪是领头打的。
他边走边抬手,枪口几乎没怎么瞄,窗口刚探出半截枪管,他这边已经响了。
“砰。”
那半截枪管连同握着它的手,一起往后仰,窗口溅出一蓬黑红。
紧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
每一枪都有回应,要么是窗户后面的人闷哼栽倒,要么是砖墙上炸开一小团粉尘,把试图还击的枪口压回去。
周先生的人三面包抄,封死了烂尾楼所有出口。
有人从一楼侧门冲出来,还没跑出三步,迎面撞上两个。
一个抬腿蹬胸口,人倒飞回去。
另一个侧身跟进,补了一枪,干脆利落。
二楼有人跳窗,落地刚爬起来,膝盖弯就挨了一脚,跪下去的同时后脑勺顶上枪口。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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