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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嫂子,病了


陈三皮回到大杂院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心里的疑问还没散。

刘胖子杵在院门口,没进去,脚边一堆烟头,少说也有七八个。

一瞧见陈三皮,他赶紧凑上来,把BB机往手里塞。

“陈哥,这玩意儿得这么按……”

刘胖子话没说完,陈三皮已经掀亮屏幕,拇指熟练地滑过按键,调出了菜单。

“你、你这……”

刘胖子后半句话噎在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他本想卖弄一把,结果,陈三皮居然无师自通,就像……就像早就知道它的原理。

陈三皮没回答,只把小黑匣子别在后腰,刘胖子挠了挠后脑勺,没趣的走了,往录像厅方向。

王寡妇屋里的灯还亮着。

陈三皮推开门,看见她侧身坐在床沿,手里捏着针线,正缝着一件小褂子,是给二丫的。

针脚有点乱,线头也长一截短一截。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眼圈是红的,肿着,像桃子。

“回了?”声音有点哑。

陈三皮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手很凉。

“样品拿到了,”他说,“交给老李叔找人验了。”

王寡妇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只是下巴绷得紧紧的,她飞快的眨眼,想把里头那层水汽眨掉,可没什么用。

“三皮,婶子她……会不会……”

“不会,”陈三皮拍拍她手背,“药会来的。”

王寡妇撇了眼梳妆柜上的牛角梳,眼泪没忍住。

“要是……要是来不了呢?”她咬咬唇,“……那可是国债券。”

陈三皮眉头猛地一锁,他最怕的就是这个,那些掉脑袋的勾当,他一个字都不想让她沾上,结果还是漏进了她耳朵里。

一股火气混着说不清的焦躁直顶上来。

王寡妇反握住他的手:“你打算瞒着我?”

陈三皮没立即回答,被她握住的那只手,几不可察的收紧了些。

“告诉你?掉脑袋的事……”

“我不怕!”

王寡妇狠狠擦去泪水:“我怕的是你被他们害死!”

陈三皮推开她的手,看向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在风里摇摆,影子投在地上,张牙舞爪的。

“被害死……”他慢慢说,“但死之前我会把罗瘸子、赵老四,所有挡路的人,一个一个,全送下去给我妈陪葬。”

声音很轻,很冷。

冷的王寡妇打了个哆嗦。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走到陈三皮身后,抱住他。

脸贴在他背上,能听见心跳,一下,一下,很重。

“三皮,”她小声说,“如果婶子不行了,我是说如果,你能不能……”

王寡妇犹豫着。

“能什么?”

“……”

王寡妇抱住他的手加了点力。

“婶子说,如果她死了,要你在她耳边保证,保证不做犯法的事,不然她……”

“不然,死不瞑目?”陈三皮打断。

“……嗯,”王寡妇呼出一口气,带着颤音。

二人沉默了许久。

陈三皮看老槐树的眼球慢慢模糊了,他喃喃说:“嫂子……我从来都没有选择,就连我为什么会在这,也不是我的决定。”

陈三皮指的是穿越,他完全记不得穿越前的那天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老天要惩罚他到这个时代。

或者说,穿到这个家。

娘病,爹失踪,连个盼你坏不盼好的亲戚都不知道在哪。

最让他揪心的是,娘……

她又是那么的……让陈三皮放不下。

陈三皮问过自己,放弃娘行不行?可心里的答案永远是不行,有次夜里喝多了,嚷着不治了,但酒醒后,愣是跪在娘的床边扇自己巴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就像……

就像条件反射。

“唉……”

然而,王寡妇不知道,她会意的意思是,陈三皮厌倦了人生,他很累,累的想放弃自己。

“三皮,你别吓我,”王寡妇抱住陈三皮的手又勒紧了几分,“婶子还在,你还有我。”

嗯?

陈三皮莫名其妙,只觉得被她勒的喘气都费劲。

“嫂子,我……”

“你不许想轻生!”

“轻生?”

“嗯。”

“我?”

“嗯。”

陈三皮挣脱她的手,神色担忧的看着王寡妇:“嫂子,你是不是最近太累?”

“我不累。”

“病了?”

“我没病。”

这话怎么听着耳熟。

完了。

陈三皮心里猛地一咯噔,这腔调,透着执拗,生怕别人不信的劲儿……

陈三皮暗怪自己,整日忙前忙后,忽略了王寡妇,顿时愧疚起来,他搂住她的腰,轻声说:

“嫂子,你放心,会好起来的。”

“嗯。”

………

天刚蒙蒙亮,老李叔就揣着那个小药瓶出了门。

区卫生院在城东,骑三轮车得半个钟头。

街上还没什么人,扫大街的刚出来,刷子蹭着路面,沙沙的响。

老李叔蹬的很快,额头上冒了汗。

到了卫生院,药房还没开。

他在门口等了十来分钟,才看见那个做媒小伙子骑车过来。

小伙子二十出头,穿着白大褂,看见老李叔时愣了一下。

“叔,您怎么来了?身体不舒服?”

老李叔抹了把额头的汗,没急着掏药,先扯出个笑模样:“没事儿,人老了,夜里睡不踏实,顺道过来瞧瞧你。”

他背着手,慢悠悠跟着小伙子往药房走,眼睛却在掂量着对方的背影和动作。

小伙子掏出钥匙开门,叮铃哐啷一阵响。

“叔您坐,我给您倒杯水。”

他转身去拿暖水瓶,白大褂袖子挽着,露出半截小臂,动作麻利,瞧着倒是精神。

“不忙不忙。”

老李叔在靠墙的长条凳上坐下,扫一圈这间小小的药房。

架子上的药瓶码得还算齐整,桌面上有些灰,病历本堆在一边。

“最近这卫生院,忙吧?”

“也就那样,换季了,头疼脑热的多,”小伙子把温水递过来,自己也坐下来,眼睛看向老李叔,“叔,您真没事儿?有事儿可别跟我客气。”

话是实诚话,眼神也坦荡。

老李叔捧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小口,水温吞吞的,正好。

“是有那么点小事,想麻烦你,”他放下缸子,像是随口问,“你在这儿……干了有两年了吧?这药房里头,就你一个人经手?”

“差不多两年半,平时就我和张姐轮班,她今儿休息,”小伙子答得顺溜,又问了一遍,“啥事啊叔?”

老李叔没答,从怀里摸出包皱巴巴的经济烟,递过去一根。

小伙子摆摆手:“谢叔,不会。”

老李叔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晨光里慢腾腾地散开。

“家里有个远房侄子,”他透过烟雾看着对方。

“前阵子也不知从哪儿弄了点好药,说是外头来的,金贵,这孩子实心眼,怕买到歪货,白花钱不说,再吃出毛病……就想找个懂行的给瞧瞧。”

他说着,观察着小伙子的脸色。

“外头来的?啥药啊?”小伙子微微坐直了些,“叔,不是我说,外头来的东西,可得小心,好多假的。”

“谁说不是呢!”老李叔一拍大腿,顺着话头往下,“我也这么说他,可这孩子犟……我就想啊,你是正经药房的人,见识广,能不能帮着看看,至少辨个真假,心里踏实。”

他声音低了些,带上点推心置腹的意味。

“这事儿吧,我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那孩子……脸皮薄,怕人笑话他让人诓了。”

小伙子听明白了,他挠了挠头,脸上显出些为难,但眼睛里没有那种听到麻烦事就想躲的滑头劲儿。

“叔,看是能帮您看看,可我也不是专家,有些新药,我也没见过,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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