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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人被逼急了,要吃人


1980年,港城。

医院走廊里还是那个老味道。

尿骚,消毒水,闷在一起,吸进去,嗓子眼就是一层黏糊。

陈三皮靠在墙上,手里攥着的那叠钱已经被汗浸透了,皱巴巴的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三百三十七块五毛。

全是零票,最大面额十块,最小的一毛。

他数了三遍。

这是他穿越到现在,家里能够翻出来的全部家当:

那台华生牌电风扇卖了四十五,爹留下的三洋收录机卖了一百,还有四条去年倒腾来没舍得穿的喇叭裤,一共换了两百一十二块五。

“陈三皮!”

透析室的门开了条缝,护士探出半张脸,眉毛拧着:

“钱凑够没有?主任刚发话,今天再补不齐五百,晚上八点准时停药,你妈那情况你自己清楚……停一次,可能就再也……”

陈三皮抬起头看她。

那眼神让护士后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在这干了五年,见过太多家属:跪着哭的,撒泼打滚的,掏空口袋抖抖索索数毛票的。

可没见过这样的。

眼睛黑得像没底的窟窿,就那么死盯着你,不哀求也不发狠,却让人脊背发凉。

“听见没?”护士的声音虚了半分。

“还差多少?”陈三皮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一百六十二块五,”护士避开他的眼睛,“你自己抓紧,八点,就八点。”

陈三皮点点头,把钱塞回裤兜,转身就走。

“你……你怎么弄钱去?”护士忍不住追问一句。

陈三皮脚步没停,只摆了摆手,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能怎么弄?

前世,就是个街面闲杂事务自由打理人——

翻译过来就是,流氓。

初中没毕业就辍学,除了打架擅长点,其余一无是处,哪怕知道未来社会是什么样,也没文化去支撑、去想象。

这辈子更糟:

在学校斗殴,扭断了同学一只胳膊。老娘跪在校长面前扇自己嘴巴,求再给一次机会。

陈三皮就那么看着娘的脸由白到红,由红到紫,由紫到发黑,可娘没放弃。

她说:“放弃了,我娃这辈子就只是个穷小子。”

同学家长没同意,找了关系给校长施压。

最终,他离小学毕业就差一个月。

现在,十多年过去了。

是娘躺在病床上,家底掏空了,他想过放弃,但不行。

放弃了,这个家就只剩坟头了。

…………

火车站后街像个蒸笼。

下午四点多,太阳还毒辣辣的,柏油路面烫得能煎鸡蛋。

几个摆摊的小贩躲在阴凉处摇扇子,看见陈三皮过来,卖冰棍的老李喊了一声:“三皮!”

陈三皮背着蛇皮袋,袋里装的是准备倒腾的粮票。

老李从泡沫箱里抠出绿豆沙冰,硬塞他手里:“拿着,看你嘴都起皮了。”

他又问:“你娘那病……缺钱不?叔这儿还有点……”

“不用,老李叔,”陈三皮咬了口冰棍,冰渣子嘎嘣响,“我自己挣。”

话音刚落,街口就传来一阵哄笑。

三个人晃荡过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头皮上癞疤一块一块的,在太阳底下反着油光。

脖子上挂着条手指粗的金链子——假的,陈三皮一眼就看出来了。

真金没那个贼光。

后面跟着俩黄毛,钢管扛在肩上,一步三晃。

“哟呵!”癞头三大老远就扯开嗓子,“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三皮大老板嘛。”

他走到眼前,一脚把路边卖袜子的筐踢翻,花花绿绿的袜子撒了一地。

小贩低着头,手抖着去捡,不敢吭声。

“还吃冰棍呢?”

癞头三凑到陈三皮面前,一股大蒜混白酒的臭味喷过来。

“听说你娘要死了?尿毒症是吧?一天好几十,把家底都搬没了?”

陈三皮慢慢嚼着冰棍,没搭理,一只手插进裤兜里,手指头已经摸到了一把修手表用的螺丝刀。

“哎,跟你说话呢!”癞头三伸手推他肩膀,“聋了,还是哑了?”

陈三皮被他推得晃了一下,手里半截冰棍掉在地上,碎了。

癞头三乐了,回头对两个小弟挤眉弄眼:“看见没?以前多横啊,倒腾几张粮票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现在呢?蔫了吧唧的,像条瘸狗。”

一个小弟配合地笑起来。

癞头三转回头,脸上笑容一收,突然伸手拍陈三皮的脸——不是打,是拍,侮辱性的那种,啪啪轻拍了两下。

“这样吧,你现在跪下,从我裤裆底下钻过去,钻一次,我给你十块。”

癞头三歪着嘴笑。

“怎么样?大孝子?钻不钻?”

他的手指在陈三皮脸上磨蹭,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你娘的命,可就在你这膝盖骨硬不硬。”

周围摆摊的撇过头,没人敢看。

“癞头三,”卖冰棍的老李拿来三根冰棍,“大热天的,降降火,大家都不容易……”

“去你妈的。”癞头三用力推开老李。

而这时,陈三皮动了。

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离癞头三很近,近到能闻到他嘴里的烟臭味。

“癞头三,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屁话?”

癞头三皱眉,本能地想退,但被陈三皮那双眼睛给逼住了。

“人被逼急了,是要吃人的。”

话音刚落,陈三皮左手一把抓住癞头三那只手腕。

没有废话,没有前摇,力气大得惊人。

癞头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陈三皮插在兜里的右手,已经从裤兜里抽出了东西——

螺丝刀。

刀杆子磨得锃亮,尖头在太阳底下闪着寒光。

“你他妈想干……”癞头三刚骂出半句。

陈三皮拽着他往前冲了两步,把他那只手狠狠按在路边的电线杆木桩上。

动作快、准、狠,像是早就量好了距离。

“噗呲——”

螺丝刀穿透手背,钉进木头。

时间静止了一秒。

接着,癞头三的惨叫撕破了整条街。

“啊——!!我的手!我的手!”

血汩汩地往外冒,顺着木桩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滚烫的柏油路上,滋起一阵阵烟。

癞头三想抽手,可螺丝刀钉得死死的。

他一动,就是钻心的疼,只能弓着身子惨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旁边两个拿钢管的小弟还在目瞪口呆中,陈三皮早就一脚踹在其中一个裤裆上。

那小子捂着裆,口吐白沫,直接跪了。

另一个反应过来,举起钢管要砸,陈三皮从地上抄起一块半截砖头,他攥砖头的姿势不像个流氓,倒像个熟练的瓦匠。

“敢动,”陈三皮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平淡,“你的脑袋就像地上的冰棍。”

小黄毛看着陈三皮血红的眼睛,那是真敢拼命的眼神。

钢管僵在半空,抖得像筛糠。

“滚。”陈三皮吐出一个字。

小黄毛扔下钢管,拖着裤裆那个离开了砖头的范围。

陈三皮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疼得快昏过去的癞头三。

他伸手握在螺丝刀上:“我要拔了,你后槽牙赶紧咬住。”

“陈三皮,你个狗……”

癞头三还没骂完,陈三皮用力一拔,螺丝刀带出一条血线,溅了他一脸。

“啊!!”

癞头三疼得整个人瘫在地上,抱着鲜血淋漓的手打滚。

“陈、陈三皮,我哥,不会放过你。”

陈三皮只是哦了一声,像没听进去,用袖子擦去脸上的血渍,抬起头,看向俩面无人色的小黄毛。

“回去传话。”

他的声音清晰。

“告诉这条街上所有收保护费的、想趁火打劫的、觉得我陈三皮好欺负的——”

“我,现在为了钱能杀人。”

“谁挡路,我送谁上路。”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信的,可以来试试。”

唯一健全的黄毛小弟裤裆一热,尿了。

陈三皮没再理他们,开始搜癞头三的身。

“癞三兄弟,借点钱,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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