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暴风雨前的准备
皇宫,御书房。
鎏金兽炉中龙涎香静静燃烧,袅娜的青烟笔直上升,在静谧的空气中画出无形的轨迹。窗外天色渐暗,宫灯次第亮起,将书房内精美的陈设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然而,这往常能让人心神宁静的帝王书房,此刻的气氛却如同暴雨将至前的低压,沉闷得令人心慌。
晋安帝李道基身着常服,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他面色沉静,正逐字逐句地阅读着大太监王忠刚刚呈上的一封密信。信纸用的是最普通的桑皮纸,字迹也非工整馆阁体,而是略显潦草却筋骨分明的行书,显然是在仓促或隐秘条件下写成。
起初,李道基的眉宇间还隐约可见一丝松缓与欣慰。密信前半部分,详细禀报了安平府赵府军饷被成功起获、五十万两白银分毫未失、重要认证赵天赐被擒、以及幽州军已由秦武押送军饷北上,一路由落无双押解人犯进京的消息。这无疑是连日来压在他心头最重的一块巨石被搬开,北境军心可稳,朝廷颜面亦可稍挽。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密信的后半部分,那原本松缓的眉头骤然锁紧,嘴角微微下抿,眼神中的暖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冰冷与沉郁。握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
信的后半部分,虽笔墨不多,却字字惊心!除了赵天赐关于军饷案的初步供述,指向长宁侯赵广义及暗影楼,竟还隐约提及了另一件同样令李道基如鲠在喉的旧案——去年春闱科举舞弊!信中以极其克制的笔触,暗示赵天赐似乎招供,其“高中”背后亦有长宁侯运作的影子,且不止他一人,更有数名被安插至六部关键曹司的“自己人”!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闷的声响,是李道基将密信重重拍在了御案之上。他并未勃然暴怒,也未厉声叱骂,但那股从身上散发出来的、属于帝王的冰冷怒意与沉重压力,却让侍立在一旁、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的大太监王忠,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李道基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同浸透了寒冰的利剑,直刺虚空,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带着千钧之力:“好……好一个长宁侯。好得很啊!”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王忠却觉得那平静话语下的怒意,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胆寒。长宁侯赵广义,国之重臣,皇后远亲,平素以忠谨持重、善于理财著称,深得圣眷。谁能想到,这浓眉大眼的“忠臣”背后,竟然牵扯进劫掠军饷、动摇国本的滔天大案,甚至还可能染指科举,在朝廷中枢安插私党!这已不仅仅是贪腐或渎职,而是赤裸裸的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其背后是否还有更深、更高层的影子?李道基几乎不敢深想,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王忠。”李道基开口。
“老奴在。”王忠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心脏怦怦直跳。
“即刻传朕口谕。”李道基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命‘影卫’统领青龙,亲自挑选二十名最精锐的影卫高手,放下手中一切事务,即刻出发,昼夜兼程,赶赴中州!务必在最短时间内,与无双世子及其押解队伍汇合!他们的唯一任务,便是确保人犯赵天赐,必须活着、毫发无伤地被押解至京城!沿途若有任何闪失,提头来见!”
“影卫”出动,而且是统领青龙亲自带队,二十名精锐!王忠心中一凛。影卫是直属于皇帝、隐藏在黑暗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专门处理最隐秘、最棘手的任务,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动用,更极少如此大规模地公开行动。陛下这是下了铁心,要将赵天赐这条至关重要的“舌头”,牢牢控制在手中!
“是!老奴这就去传旨!”王忠不敢有丝毫怠慢。
“慢着。”李道基叫住他,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继续下令,“传朕密旨给枢密院及沿途各州郡府县:自即日起,严密盘查通往京城的各条要道,尤其是中州方向。对持有幽州齐王府或大将军赵无极令牌、押解重犯的队伍,一律给予最高级别的便利与协助,不得有任何刁难延误!同时,命令沿途驻防将军,暗中调派可靠兵马,于关键隘口、险要地段加强警戒巡逻,务必确保世子一行及人犯的绝对安全!若有差池,当地主官及驻防将领,一体同罪!”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再传一道密旨给刑部和大理寺,让他们立刻秘密清理天牢甲字号区域,腾出最隐蔽、守卫最森严的单独牢房,并挑选绝对可靠、身家清白的狱卒待命。赵天赐一到,无需经过任何衙门,直接由影卫押送入天牢甲字区,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提审!包括……刑部和大理寺的堂官!”
王忠听得心惊肉跳。陛下这是要将赵天赐彻底与外界隔绝,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连三法司的正常程序都绕过了,可见对此案的重视程度,以及对朝中可能存在的“内鬼”的深深忌惮。
“老奴明白!定当办得妥妥当当!”王忠深深一躬,倒退着快步离开了御书房,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然湿透。
书房内重归寂静。李道基独自一人坐在巨大的御案之后,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孤独,却又无比挺拔。他再次拿起那封密信,目光久久停留在关于科举舞弊的那几行字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粗糙的边缘。
“科举……军饷……长宁侯……太子……”他低声自语,每一个词都仿佛有千斤之重。去岁科举舞弊案,他雷厉风行处置了一批人,本以为已肃清流毒,敲打了某些不安分的手足,却万万没想到,真正的毒瘤,可能一直潜伏在自己视为臂助的“忠臣”和“储君”身边!
一种被至亲信赖之人背叛、被重重迷雾笼罩的愤怒、失望与彻骨寒意,交织着帝王的猜疑与理智的权衡,在他胸中激烈冲撞。
“影卫已出,无双,朕能为你做的,暂时只有这些了。”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那条危机四伏的进京之路,“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把这潭死水,给朕彻底搅开!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魑魅魍魉,都暴露出来!”安平府的喧嚣被迅速抛在身后,落无双率领的押送队伍如同一支沉默的箭矢,射入中州东北部起伏的山峦之中。他们选择的旧官道蜿蜒于密林与河谷之间,人烟稀少,道路崎岖,却最大限度避开了可能存在的眼线与大规模伏击点。两百余名幽州锐卒如同一部精密的战争机器,沉默而高效地行进着,只有甲胄摩擦与脚步声在寂静山林间规律回响。
落无双骑在队伍中段的黑马上,面色沉静,闭目凝神,实则将《升龙诀》心法运转至极致,灵觉如同无形的蛛网,细致地感知着方圆百丈内的风吹草动。惠明法师伴其左右,灰袍随风微动,手中念珠不疾不徐,低垂的眼帘下是古井无波般的深邃。
马车被严密拱卫在核心,陆七亲自驾驭,四名幽云骑高手分列四角,如同钉在地上的四根铁柱。徐猛调拨的两名先天军官一前一后,协调着队伍的行进与警戒。
日头渐高,山林间暑气升腾,鸟雀啁啾。队伍一路行来,并未遇到任何阻滞,但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落无双心头那根弦越绷越紧。暴风雨前,往往最为宁静。一行人走了五天倒也相安无事。
“世子,”惠明法师忽然低声道,声音直接传入落无双耳中,“前方五里,便是‘一线天’峡谷。两崖夹峙,中通一线,长逾三里,是绝佳的设伏之地。昨日斥候回报,峡谷入口处有新近人马活动的痕迹,虽经刻意掩饰,却瞒不过军中老卒的眼睛。”
落无双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知道了。传令,前方三里处寻开阔地休整,检查军械,饱食战饭。入谷前,前队斥候加倍,仔细搜索两侧崖顶及林中每一处可疑角落。中后队弓弩上弦,刀不离手。告诉兄弟们,真正的硬仗,怕是要来了。”
命令无声传达,队伍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肃杀。士兵们默默检查着弓弦弩机,擦拭着刀锋,将箭囊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无声地吞咽着干粮和水。无需多言,久经沙场的本能让他们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休整完毕,队伍再次开拔,速度放缓,如同潜行的猎豹。四名最精锐的斥候如同幽灵般脱离大队,没入前方茂密的丛林,向峡谷方向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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