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军饷下落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浸透了安平府城。然而,城东“怡红院”的门前,却是另一番光景。大红灯笼高悬,映照着描金绘彩的牌匾,丝竹管弦之声靡靡飘出,混合着女子的娇笑与男子的喧哗,脂粉香气甜腻腻地缠绕在晚风里,勾引着每一个路过者的心魄与钱袋。
二楼最奢华的“天香阁”内,暖香袭人。赵天赐斜倚在铺着锦绣软垫的宽大贵妃榻上,左右各偎依着一名衣衫轻薄、容貌娇艳的女子,一人纤手拈着水晶葡萄喂入他口中,另一人正用银签子挑着蜜饯。正前方,一名抱着琵琶的清倌人低眉信手,婉转莺啼般的歌声流泻而出。两名佩刀的护卫如同门神般立在雅间门外。
“来,小桃红,给爷满上!”赵天赐面色酡红,眼中已有七八分醉意,这几日的担惊受怕似乎都被这美酒佳人冲淡,一只手不安分地揽住右边女子的纤腰,另一只手接过左边女子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发出畅快的喟叹,“痛快!还是这儿舒坦!那破府邸,爷是一天也不想多待了!”
他确实放松了。向明月亲口说明夜子时运走军饷,这催命符就要离手。大伯的信也让他宽心,有侯府和东宫撑腰,就算有点小波折也能摆平。此刻,他只想好好放纵,弥补这半个月来的“清苦”。
小桃红娇笑着又为他斟满酒,身子软软地靠过去,吐气如兰:“赵公子今儿个兴致可真高,是不是有什么大喜事呀?也让姐妹们跟着沾沾喜气?”
“喜事?自然是天大的喜事!”赵天赐嘿嘿一笑,含糊道,“过了明晚,爷就彻底轻松了!到时候,爷天天来捧你的场!”
就在这淫靡欢畅的氛围达到顶点时,雅间的雕花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并未被推开,却仿佛被一股巧劲震开了门闩,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守在门外的两名护卫反应不慢,立刻警觉,手按刀柄低喝:“谁?!”
然而,他们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一道穿着深灰色不起眼劲装的身影已如同鬼魅般从门缝中滑入,反手轻轻一带,门又悄无声息地合上,门闩竟自动落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在人眼中留下一道残影。
来人面容普通,肤色偏暗,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幽深,如同古井寒潭,与这满室的旖旎暖香格格不入。正是易容改扮后的落无双。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两名护卫又惊又怒,锵啷一声拔出了腰间佩刀,一左一右逼了上来。他们虽只是后天中期,但在安平府地界,作为赵公子的贴身护卫,何曾被人如此无声无息地闯到近前?
榻上的赵天赐也被这变故惊得酒醒了几分,推开身边的女子,坐直身子,色厉内荏地喝道:“哪来的不开眼的东西?敢闯本公子的雅间?活腻了不成?!”
小桃红和另一名女子吓得花容失色,缩到角落。
落无双对指向自己的两把钢刀视若无睹,目光平静地落在赵天赐脸上,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室内的琵琶声和女子的啜泣:“赵公子,好雅兴。只是不知,这份雅兴,还能持续到几时?”
“你……你什么意思?”赵天赐被他那平静无波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得心中发毛。
落无双不答,右手缓缓探入怀中。这个动作让两名护卫更加紧张,刀尖前指。
然而,落无双掏出的并非兵器,而是一枚通体莹白、温润无瑕的羊脂玉佩。玉佩不大,雕刻着如意祥云纹路,工艺极其精湛,在室内烛光下流转着内敛而高贵的光泽。他两根手指拈着玉佩,在赵天赐眼前轻轻一晃。
赵天赐纨绔归纨绔,但出身侯府旁支,眼界还是有的。这玉佩的玉质、雕工,绝非民间能有,更像是……宫廷或顶级王府流出的东西!他心中咯噔一下,醉意又散了两分。
“赵公子可认得此物?”落无双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或者说,赵公子可知道,私藏劫掠的朝廷军饷,形同谋逆,该当何罪?诛九族?还是……凌迟?”
“军饷”二字如同惊雷,炸得赵天赐魂飞魄散!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手指着落无双:“你……你胡言乱语什么!什么军饷!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落无双向前踏出一步。那两名护卫见势不妙,挥刀便砍!一刀直劈面门,一刀横削腰腹,配合倒也默契。
落无双脚步未停,只是身形极其细微地晃了一下,如同风中柳絮,恰到好处地从两刀之间的缝隙穿过。同时,他左右手闪电般探出,食指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点在两名护卫持刀手腕的“神门穴”上。
“当啷!”“当啷!”
两名护卫只觉手腕一麻,半边身子酸软无力,钢刀脱手落地。他们还未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落无双已欺近身,手肘肩背看似随意地一靠一撞,两人便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闷哼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软软滑落,显然已经没气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赵天赐甚至没看清落无双是如何动作的,自己重金聘请的两个好手就已倒地不起。他吓得瘫软在榻上,裤裆处传来一阵湿热——竟是失禁了。
“向明月有没有告诉你,明夜子时,趁着夜色最深,守卫最松懈的时候,把那批烫手的银子运出赵府?”落无双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钻进赵天赐的耳朵,“他有没有告诉你,事情一旦败露,第一个被抛出来顶罪的,会是谁?是你赵天赐,还是你那位远在京城的侯爷大伯?哦,对了,最近京城好像不太平,长宁侯府……似乎也卷进了某些麻烦里?”
落无双的话,半真半假,连敲带打。他知道赵天赐这种人,色厉内荏,贪生怕死,最是惜命惜富贵。此刻用他最害怕的事情连续冲击其心理防线,效果最佳。
果然,赵天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对方不仅知道军饷,知道向明月,连具体的转移时间都一清二楚!甚至还知道大伯在京城的麻烦,赵天赐并不清楚具体,但隐约有不好的预感!这绝对不是偶然撞破的江湖人,而是有备而来、掌握了他所有致命把柄的索命阎王!
“饶……饶命!大人饶命啊!”赵天赐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连滚带爬地从榻上翻下来,跪倒在落无双脚边,涕泪横流,“银子……银子不是我劫的!是暗影楼!是我大伯……不不,是别人让我帮忙藏的!我只是提供了个地方!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求大人开恩!放我一条生路!”
角落里的女子吓得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落无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想活命?”
“想!想想想!大人让我做什么都行!”赵天赐拼命磕头。
“带我去看看那批银子。现在,立刻。”落无双语气不容置疑,“如果银子确实在那里,完好无损,并且你肯乖乖配合,指认暗影楼和背后主使,或许……我可以考虑在呈报上去的时候,‘酌情’为你开脱一二,保你不死。否则,今夜就是你的忌日,明日赵府便会以‘勾结匪类、劫掠官银、意图谋反’的罪名被夷为平地,鸡犬不留!”
“我带!我这就带大人去!银子就在府里西跨院旧库房的地窖!我亲自带路!”赵天赐为了活命,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赶紧满足这个煞星的要求。
“让你的女人,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天亮之前不许离开,也不许发出任何声音。”落无双指了指地上角落里的女子,“否则,你知道后果。”
“是是是!你们听着!都给我待在这儿!谁敢乱动乱叫,本公子扒了他的皮!”赵天赐连忙对醒着的女子。
落无双随手从榻上扯过一件赵天赐的锦缎披风,扔给他:“裹上脸,跟我走。别耍花样。”然后给女子点了睡穴,没几个小时醒不来。
赵天赐哪敢不从,手忙脚乱地用披风裹住头脸,只露出两只惊惶的眼睛。在落无双的挟持下,两人如同主仆般,悄然从怡红院的后门离开,消失在漆黑的巷道中。
夜色中的赵府,比往日似乎多了几分森严。灯笼在风中摇曳,投射出晃动的光影。巡夜的护院比平时多了几队,显然向明月离开前加强了戒备。
有赵天赐这个“主子”亲自带路,一路上虽有护院盘问,都被赵天赐用“本公子带朋友去库房取点旧物”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那些护院见公子亲自发话,虽有疑虑公子深夜带个陌生人去偏僻库房?,但也不敢多问,纷纷放行。
两人顺利来到西跨院那处看似堆放杂物、久未打理的老旧库房前。库房大门紧锁,锁头都生了锈迹。赵天赐从怀中摸出一串钥匙,哆嗦着找到其中一把,费了些劲才打开锈锁。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腐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库房里堆满了破损的家具、蒙尘的瓷器、废弃的布料等杂物,杂乱无章。
赵天赐走到库房最深处,移开几个看起来沉重、实则内部中空的装饰性木箱(伪装),露出后面一堵看似普通的砖墙。他在墙上几块砖头上按照特定顺序按了按,只听得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响,一块约莫三尺见方的墙壁竟向内凹陷,然后向侧方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属于大量金属和桐油的味道弥漫出来。
“就……就在下面。”赵天赐指着洞口,声音发颤。
落无双心中一凛,就是这里了。他取过墙边备用的火把点燃,示意赵天赐走在前面:“下去。”
赵天赐不敢违逆,颤抖着接过一支火把,率先走下陡峭的石阶。落无双紧随其后,全身戒备。
石阶不长,约莫二三十级便到了底。下面是一个经过加固的、颇为宽敞的地下密室,墙壁上嵌着几盏长明油灯,光线昏暗。密室的景象,让落无双瞳孔微缩!
只见密室中央,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地码放着数百个深色的桐木大箱!箱子表面涂着防潮的桐油,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每一个箱子上都贴着显眼的官府封条,虽然有些在搬运中略有破损,但那朱红的官印和“北境军饷”“幽州督造”等字样,依然清晰可辨!正是失踪的五十万两官银!
除了这些银箱,墙角还堆放着一些盖着油布的大包,不知是何物。
落无双强压心中激动,快步上前,用匕首撬开一个箱子的边缘。顿时,一片白花花、晃人眼的银锭露了出来,标准的官银制式,底部打着清晰的年号和铸造局印记。
“果然在这里……”落无双长长舒了一口气,多日的奔波、生死一线的挣扎,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价值。军饷找到了!
然而,就在他心神因找到目标而出现一丝松懈的刹那,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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