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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神花雪藏


大晋王朝,幽州北郡。

作为幽州六郡的政治中心,北郡的繁华自不必说。城内街道纵横,商铺林立,车马如流,人声鼎沸。可今日,这座雄城的气氛却格外凝重。

街市上行人匆匆,交谈时都压低了声音,目光时不时飘向城中央那座巍峨的王府。

齐王府。

这座王府的主人,是大晋唯一一位异姓王——齐王落军山。他坐镇幽州六郡,手握重兵,威震北疆。可如今,这位权倾一方的王爷已有半月未曾公开露面。

“听说了吗?王妃病重,怕是……熬不过这个月了。”

“难怪王爷无心政事。王妃与王爷伉俪情深,当年王爷平定北疆叛乱,王妃曾单骑闯营,为王爷送药疗伤,那是何等英姿!”

“世子呢?听说世子一年前去了绝壁崖寻药,至今未归……”

“绝壁崖?那可是人间绝境!六大宗师都不敢久留的地方!世子才十六岁,这不是……”

议论声低低传开,百姓们摇头叹息。齐王落军山在幽州深得民心,他轻徭薄赋,整顿吏治,北疆这十年来少有战乱,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如今王府有难,不少人都暗自祈祷。

王府内,气氛比外界想象的更加沉重。

正厅里,落军山坐在主位上,双手按着扶手,指节微微发白。他才五十岁,本应是春秋鼎盛之年,可如今鬓角已然斑白,眼窝深陷,眼中布满血丝。

一年前,他还是那个叱咤风云的齐王——身形魁梧,目光如电,一声令下,幽州六郡莫敢不从。可自从王妃柳韵旧疾复发,药石无灵,他便日渐消瘦。

“还是没有消息吗?”

落军山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枯木。

堂下跪着一名黑衣侍卫,头低得几乎触地:“王爷,绝壁崖传来急报……近日暴风雪加剧,我们的探子无法登上顶峰区域。世子他……已经三个月没有消息传出来了。”

话音落下,厅中死寂。

落军山闭目,右手止不住地颤抖。

十六年前,柳韵以三十多岁高龄产下落无双,虽母子平安,却落下了病根。这一年来,旧疾如山洪暴发,王府延请名医无数,连皇宫御医都请来了三位,却都束手无策。

最后那位御医临走前,悄悄对他说:“王爷,王妃之病已入骨髓,非药石可医。唯有传说中的‘雪藏花’,或可一试。”

“雪藏花?那是什么?”

“一种生长在绝壁崖顶的奇花,二十年开花一次,每次仅开三天。此花蕴含天地精华,有洗经伐髓、重塑生机之效。只是……”御医顿了顿,“百年间,只有一人曾寻得此花。”

希望渺茫,近乎绝望。

落军山本已认命,准备陪妻子走完最后一程。却不料,他那个平日里顽劣不堪、只知吃喝玩乐的独子落无双,竟在一个雨夜跪在他面前。

“父王,儿要去绝壁崖寻花。”

落军山当时便怒了:“胡闹!绝壁崖是什么地方?六大宗师都不敢久留!你去就是送死!”

“若不去,儿一生良心难安。”少年抬起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母亲待我如珠如宝,十六年养育之恩,儿不能不报。求父王成全!”

落军山怔住了。

他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总是漫不经心、带着顽劣笑意的眼睛,此刻竟如寒星般明亮,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个只会惹是生非的纨绔子,何时变得如此……懂事了?

那一夜,父子二人在厅中对坐至天明。最终,落军山妥协了。他调集了王府二十名顶尖高手,备齐物资,送子北上。

临行前,落军山紧紧抱住儿子:“无双,若事不可为,务必保全自己。你母亲……不会怪你。”

“父王放心。”落无双轻声说,“儿一定会带着花回来。”

一年了。

整整一年。

二十名高手陆续撤回,带回的消息一次比一次令人揪心。三个月前,最后一批侍卫因无法承受绝壁崖顶的严寒与风雪,被迫撤离。只留世子一人,在那万丈绝壁之上孤独坚守。

“王爷……”侍卫的声音哽咽了,“绝壁崖终年大雪,鸟兽绝迹,常人绝难生存一月。世子他……已经一年了。”

落军山挥了挥手,示意侍卫退下。

厅门轻轻关上。

偌大的正厅里,只剩他一人。

这位大晋唯一的异姓王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雪花飘落,染白了庭院里的青松。他想起十六年前的那个雪夜,柳韵抱着刚出生的无双,笑得那样温柔。

“军山,你看,我们的孩子多像你。”

“眉眼像你,好看。”

“贫嘴……”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落军山忽然抬手掩面,肩膀微微耸动。

压抑的哽咽声在空荡的厅中回荡。

“韵儿,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无双……”

京都,皇城,御书房。

三十岁的晋安帝李道基坐在紫檀木御桌前,手握朱笔,批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他登基不过五年,却已显露出明君气象——勤政爱民,锐意改革,朝野上下无不称颂。

可此刻,这位年轻帝王的眉头却微微皱着。

“我那表弟,听说已经在绝壁崖待了一年了?”李道基头也不抬地问。

一旁侍立的老太监王忠躬身上前。这位辅佐了两代君王的老太监已年过六旬,鬓发皆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回陛下,无双世子三月前突然失去了联系。昨日有探子回报,说是雪藏花的花期将至,绝壁崖下已经聚集了数十位先天高手。”

“雪藏花……”李道基放下朱笔,轻叹一声,“呵呵,百年来只有一人得到过。这花要是这么好得,也不至于百年间仅此一例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窗外是皇宫的重重殿宇,飞檐翘角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金光。

“这些先天高手,在此境界卡了多年,都想着走捷径。”李道基摇头,“却不知武道修行,最忌急功近利。”

王忠低声道:“陛下所言极是。只是……人性如此。宗师之境,多少人穷其一生也无法触及。雪藏花那一线希望,足以让人疯狂。”

李道基沉默片刻,忽然问:“柳王妃,还能坚持多久?”

“回陛下,太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恐怕就这个月了。”

“一个月……”李道基喃喃道,目光望向北方,眼中神色复杂。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还是太子时,曾随父皇北巡幽州。那时齐王落军山正值壮年,携王妃柳韵出城相迎。宴席上,柳王妃亲自抚琴,琴声淙淙如流水,一曲《北疆雪》荡气回肠。

那样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如今却……

“陛下?”王忠轻声唤道。

李道基回过神,摆了摆手:“无事。你退下吧。”

“老奴告退。”

王忠躬身退出御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李道基独自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柳王妃若死,齐王必定心灰意冷,甚至……一蹶不振。

这对皇室来说,是好事吗?

幽州六郡,地广兵强。齐王落军山虽忠心耿耿,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先帝在时,曾私下对他说:“道基,你登基后,第一要务便是削藩。齐王势大,不可不防。”

这五年来,他明里暗里布置了不少手段,可落军山治军严明,在幽州深得民心,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如果……如果柳王妃病逝,齐王悲痛欲绝,或许……

李道基猛然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下。

“朕在想什么?”他自嘲地笑了笑,“那是朕的皇叔,是大晋的功臣。”

可内心深处,另一个声音却在低语:帝王之道,在于权衡。情感用事,乃是大忌。

窗外,一只孤雁飞过,留下凄厉的鸣叫。

李道基望着那远去的雁影,轻声叹息:“无双表弟……但愿你能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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