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年三十中午,我打开储物间。
空了。
八千六百块的年货,一样不剩。
我转身问婆婆:“妈,年货呢?”
她看都不看我:“给晴晴送过去了。”
“全送了?”
“她一个人在外地,可怜。”
我深吸一口气:“那些是我买的。”
“你买的怎么了?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赵家明从沙发上站起来:“小舒,你至于吗?不就是点年货。”
我盯着空荡荡的储物间,数到十。
“好。”
我拿出手机,订了一辆货拉拉。
01
司机二十分钟后到。
我开始收拾东西。
婆婆坐在客厅,剥着瓜子:“你这是干什么?”
“搬家。”
她笑了:“搬家?搬去哪儿?”
我没理她。
从卧室拖出两个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叠好。
婆婆的声音拔高:“家明!你媳妇疯了!”
赵家明从阳台进来,皱着眉:“小舒,你闹什么?”
“没闹,搬走而已。”
“因为年货?”他的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你就因为这点小事?”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你觉得是小事?”
“难道不是吗?”他摊开手,“我妈也是为了晴晴好,你就不能理解一下?”
我没再说话。
继续收拾。
化妆品、护肤品、首饰盒。
婆婆看我动真格的,语气变了:“梁舒,你想干什么?”
“搬走。”
“你敢!”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您看着。”
婆婆站起来,指着我:“你要是敢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好。”
赵家明拦在门口:“小舒,你冷静点。”
我看着他:“让开。”
“你先坐下,我们好好谈。”
“没什么好谈的。”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货拉拉司机站在外面。
司机看了眼屋里的情况,没说话。
我指了指卧室:“麻烦帮我搬一下。”
“行。”
婆婆冲过来,拦在卧室门口:“不许搬!”
司机愣住。
我平静地说:“麻烦您报警,说有人阻止我拿自己的东西。”
司机掏出手机。
婆婆脸色一变:“你敢!”
赵家明按住她的手:“妈,您先坐下。”
他看向我,压低声音:“小舒,你这样太过分了。”
“我过分?”
“大过年的,你闹成这样,让邻居怎么看?”
我笑了:“所以呢?”
“你先别搬,等过完年再说。”
“不用。”
我转身对司机说:“可以开始了。”
婆婆坐在地上,开始嚎:“造孽啊!娶了媳妇忘了娘!”
赵家明蹲下去扶她:“妈,您别这样。”
她一把推开他,指着我:“你看看她!我们赵家的东西,她一样都不能带走!”
我停下脚步。
“什么是赵家的?”
“这屋里所有东西!”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文件夹。
“这是购物记录。”
我一张张给她看。
沙发,我买的。
茶几,我买的。
电视,我买的。
窗帘,我买的。
婆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又怎么样?你嫁进来,买的东西就是我们家的!”
我收起手机:“好,那我只拿我自己的。”
卧室里,我买的大衣、裙子、鞋子。
洗手间里,我的护肤品、洗面奶、牙刷。
书房里,我的笔记本电脑、kindle、资料夹。
半个小时,装了八个箱子。
婆婆看着越堆越高的行李,声音都变了:“家明,你还愣着干什么!”
赵家明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铁青。
“小舒,你真要这样?”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他深吸一口气:“三年了,我哪里对不起你?”
“你对我挺好的。”
“那你为什么要走?”
我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妈?”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意,“她就是性格直,说话不好听,但她是为了这个家好。”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要走?”
“对。”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你妈性格直,说话不好听,为了家好。这些我都知道。”
“那你——”
“但我不想忍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婆婆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哭腔:“家明,你听听,她这是什么话!”
赵家明看着我,眼睛里有我从未见过的陌生感。
“你变了。”
我笑了笑。
没接话。
司机把最后一箱搬上车:“女士,还有吗?”
我环顾四周。
“没了。”
02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我想起一个月前。
那天婆婆说要来住几天。
“几天”变成了二十八天。
她住进了我的书房。
我的书桌上,摆满了她的养生壶、泡脚盆、保温杯。
我的书被塞进柜子最底层。
我想拿本资料,得先把她的东西挪开。
她看见了,说:“怎么,嫌我碍事?”
我说不是。
她接着说:“我一把年纪,住你个书房还委屈你了?”
我没再说话。
第二天,我的真丝睡衣出现在她身上。
领口撑变形了。
我盯着看了几秒。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你这衣服真舒服,借我穿两天。”
不是问句。
是通知。
我点点头。
那件睡衣三千块,我攒了两个月工资买的。
一周后,她把我的SK-II神仙水拿去送人。
“你王姨过生日,我总不能空手去吧?”
我看着空了一半的瓶子,没说话。
赵家明安慰我:“我妈也不容易,你就让着她点。”
让。
这个字我听了三年。
让她住我书房。
让她用我东西。
让她把客厅的风格全改成她喜欢的。
米白色沙发上,铺了大红大绿的沙发巾。
电视柜上,摆满了她的保健品。
茶几上,永远有她嗑瓜子留下的壳。
我养了两年的多肉,被她浇死了。
“不就是几盆破草,我好心给它浇水,你还不高兴?”
我的猫,被她赶走了。
“这玩意儿掉毛,脏。”
我的化妆品,被她用光了。
“不就是点护肤品,我用用怎么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我的回忆:“女士,到了。”
我看向窗外。
一个月前,我租的房子。
车停稳。
司机开始卸货。
我站在楼下,给闺蜜林晓打电话。
“喂?”
“是我。”
“舒舒?你声音怎么这么平静?”
“我搬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真搬了?”
“嗯。”
“好样的!”林晓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我马上过来帮你!”
挂了电话,我开始搬东西上楼。
一趟,两趟,三趟。
第四趟的时候,手机响了。
赵家明。
我没接。
他接连打了五个。
我关机。
林晓半小时后到,手里还提着两袋菜。
“走走走,今天咱们自己做年夜饭!”
她看着屋里堆成山的箱子,吹了个口哨:“行啊,你这准备得够充分。”
“一个月前就租了。”
“所以你早就想好了?”
我点点头。
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
林晓帮我挂衣服:“说说,最后是因为什么?”
“年货。”
我把大年三十的事说了一遍。
林晓听完,气得直拍大腿:“八千多块的年货,全送了?她怎么敢的啊!”
“她觉得理所当然。”
“那你老公呢?”
我把一摞冬衣放进衣柜:“他觉得我小题大做。”
林晓骂了句脏话。
“不是,你那婆婆也太过分了。之前那些就算了,这次连年货都——”
“之前那些?”我打断她,“为什么要算了?”
她愣了愣。
我继续说:“一开始是我的书房,我让了。”
“然后是我的衣服、化妆品,我也让了。”
“她要两万块给小姑子买车,我给了。”
“她嫌我做饭不好吃,不让我进厨房,我也忍了。”
林晓看着我:“所以你一直在忍?”
我没说话。
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
“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
“结果呢?”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觉得我好欺负。”
03
两万块。
这是婆婆三年来,从我这儿拿走的第七笔钱。
第一笔,五千,说是给她看病。
我转了。
第二笔,三千,说是小姑子要报培训班。
我转了。
第三笔,八千,说是家里亲戚结婚要随礼。
我转了。
每一次,赵家明都说:“我妈开口不容易,你就帮帮她。”
我帮了。
但没有一次,她说过谢谢。
林晓听我算完这笔账,倒吸一口凉气:“四万多?!”
“四万七。”
“你真傻。”
我笑了笑,没接话。
继续收拾东西。
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我的证件资料。
户口本、毕业证、学位证、各种获奖证书。
还有一个牛皮纸袋。
林晓凑过来:“这是什么?”
“房产证。”
她愣了愣:“你们的房子?”
“算是吧。”
我打开房产证,上面写着两个名字:赵家明、梁舒。
“首付三十五万,我出了十五万,他妈出了二十万。”
林晓皱眉:“他自己一分钱没出?”
“他说要留着钱做生意。”
“那房贷呢?”
“我还。”
“每个月多少?”
“六千二。”
林晓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所以,你付首付,还房贷,他妈一分钱不拿,还天天作?”
我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走?”
我看着房产证上的名字,沉默了几秒。
“我以为,忍忍就好了。”
“忍三年?”
“忍到她觉得,我理应这样。”
我把房产证放回牛皮纸袋。
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家明发的微信。
【你在哪儿?】
我没回。
又震了一下。
【我妈都急死了,你赶紧回来!】
我关掉微信。
林晓看着我:“不回?”
“不回。”
“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先过年。”
“然后呢?”
“然后离婚。”
林晓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厨房做饭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新家。
三年前,我嫁给赵家明的时候,婆婆说:“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我信了。
我以为“我们家”里有我。
后来我才知道。
“我们家”是她、赵家明、小姑子。
我只是个外人。
一个可以随时使唤、随时剥削的外人。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语音通话。
赵家明。
我接了。
“小舒,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很急。
“外面。”
“外面哪儿?”
“不告诉你。”
“你别闹了行吗?我妈都哭了一下午了。”
我没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委屈,但是——”
“你知道?”我打断他,“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妈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但她——”
“赵家明。”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知道你妈这个月问我要了多少钱吗?”
他愣了愣:“不是给晴晴买车吗?”
“对,两万。”
“那不就——”
“你知道她上个月问我要了多少吗?”
他没说话。
“五千,说是要给你爸买药。”
“上上个月呢?三千,说是要买过冬的衣服。”
“再往前呢?八千,说是要给你堂弟结婚随礼。”
我一口气说完。
“三个月,三万六。”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些钱——”
“我都给了。”
“那你现在——”
“我现在想问你,这些钱,你知道吗?”
他沉默了。
我笑了。
“你不知道。”
“小舒,我——”
“我不想听解释。”
我挂了电话。
林晓从厨房探出头:“饭快好了。”
我站起来:“我去帮你。”
“不用,你歇着。”
她把我按回沙发上。
“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其他的我来。”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想哭。
但我忍住了。
电视里正在播春晚预热节目。
主持人笑容满面:“马上就要过年了,祝大家新春快乐,阖家欢乐!”
我关了电视。
04
大年三十晚上九点,手机震了三十七次。
微信、电话、短信。
赵家明、婆婆、小姑子,轮番轰炸。
我全部静音。
和林晓吃完年夜饭,看了会儿电影,十一点上床睡觉。
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我被敲门声吵醒。
林晓去开门。
“谁啊?”
“我找梁舒。”
是赵家明的声音。
我坐起来,看了眼手机。
早上七点。
林晓看向我,用口型问:开门吗?
我摇摇头。
她转过身,隔着门说:“舒舒不想见你。”
“晓晓,让她出来,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我就想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家。”
林晓笑了:“这里就是她家。”
门外安静了几秒。
“你们别闹了,大过年的。”
“谁闹了?”
“晓晓,你别帮腔。”
“我没帮腔,我只是陈述事实。”
赵家明的声音带上了怒意:“我跟她说话,用不着你插嘴!”
“可她不想跟你说。”
门外又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对着门里说的。
“小舒,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没出声。
“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还是没出声。
“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就因为年货?”
我看着天花板,数了十个数。
“那些年货,我给你补。”
我坐起来。
走到门口。
隔着门,我说:“不用。”
“那你要怎么样?”
“离婚。”
门外彻底安静了。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都变了:“你说什么?”
“离婚。”
“小舒,你——”
“我认真的。”
“你疯了?”
我没再说话。
转身回房间,拿出手机,找到一个月前存的号码。
王律师。
我打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您好,哪位?”
“王律师,我是梁舒。”
“梁女士,新年好。”
“新年好。您之前说的离婚协议,可以准备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您确定?”
“确定。”
“好的,节后我就开始准备。”
挂了电话,门外的敲门声又响起来。
这次更急。
“梁舒!你给我出来!”
是婆婆的声音。
林晓皱眉:“她怎么也来了?”
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婆婆站在门口,赵家明在她旁边。
还有小姑子。
一家三口。
婆婆的声音又响起来:“梁舒!你有本事出来!”
我打开门。
婆婆看见我,愣了一秒,然后立刻扑上来:“你还知道回来!”
林晓拦住她:“阿姨,这是我家。”
婆婆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她看了看门牌号,又看看屋里的布置,脸色变了。
“你、你在外面租了房子?”
我点点头。
“什么时候租的?”
“一个月前。”
她的脸色更难看了:“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
“对。”
“好啊!好啊!”她指着我,手都在发抖,“我们赵家养了你三年,你就这么报答我们?”
我看着她:“养我?”
“难道不是吗?”
“阿姨。”我的声音很平静,“您儿子一个月工资八千,我一个月工资一万二。”
“这三年,房贷我还,水电物业费我交,买菜做饭我来。”
“请问,是谁养谁?”
婆婆噎住了。
赵家明接话:“那不还有我妈出的首付吗?”
我转头看他:“二十万是吧?”
“对!”
“好,我还你。”
他愣住。
我回屋拿了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打开银行APP。
“账号多少?”
赵家明没动。
我看着他:“给我账号,我现在就转。”
婆婆一把推开我的手机:“你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
我的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碎了。
林晓炸了:“你干什么!”
婆婆瞪着她:“我跟我儿媳妇说话,你插什么嘴!”
“她打人!”
“我打她怎么了?她是我儿媳妇!”
我弯腰捡起手机。
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我打开通话记录,拨了个号码。
“您好,110吗?”
05
警察十五分钟后到。
两个民警,一男一女。
女警看了眼我的手机,又看了看在场的人:“谁报的警?”
“我。”
“什么情况?”
我指着婆婆:“她打碎了我的手机。”
婆婆立刻说:“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林晓拿出手机,“我拍到了。”
女警接过手机,看了眼视频。
画面里,婆婆一巴掌打掉我的手机。
很清晰。
“这位女士,请问您和报警人是什么关系?”
婆婆愣了愣:“我、我是她婆婆。”
“所以您承认是您打碎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生气——”
“不管什么原因,损坏他人财物是要赔偿的。”
婆婆的脸色变了:“我凭什么赔?”
女警看着她:“因为您打碎了她的手机。”
“她是我儿媳妇!”
“儿媳妇也是独立的个体,您没有权利损坏她的财物。”
婆婆气得说不出话。
赵家明上前一步:“警察同志,这是家务事——”
“家务事也要遵守法律。”男警打断他,“损坏财物就要赔偿,这是基本常识。”
赵家明还想说什么,被婆婆拉住了。
女警看向我:“你的手机多少钱?”
“八千。”
“有发票吗?”
我回屋拿出购机发票。
女警看了眼,点点头:“那就按八千算。”
她转向婆婆:“您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赔偿,要么跟我们回所里处理。”
婆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赵家明咬咬牙:“我赔。”
他打开手机,转了八千。
我收款。
女警记录完,看着我们:“还有其他问题吗?”
我摇摇头。
“那我们先走了,有事再打110。”
警察走后,楼道里安静得可怕。
婆婆盯着我,眼睛都红了:“你居然报警?”
我没说话。
“我是你婆婆!你居然报警抓我?”
“我没抓您,我只是要求赔偿。”
“你、你——”她气得浑身发抖,“赵家明,你看看你娶的什么东西!”
赵家明没说话。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小舒,你真要闹到这一步?”
“我没闹。”
“那你这是干什么?”
“维权。”
他愣住。
我继续说:“您妈打碎我的手机,我要求赔偿,这叫维权。”
“可她是你婆婆——”
“所以呢?”
“所以你就不能让一步?”
我笑了。
“三年了,我让的还不够多吗?”
赵家明哑口无言。
小姑子忽然开口:“嫂子,你这样太绝情了。”
我看向她。
这是今天她第一次说话。
“我妈也是为你好,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为我好?”
“对啊,年货给我,不也是怕浪费吗?”
我盯着她:“八千多的年货,你全收了?”
“是啊。”她理所当然地说,“反正你们也吃不完。”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送你?”
“我们是一家人,你计较这么多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赵晴,我问你,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她愣了愣:“关你什么事?”
“回答我。”
“五千。”
“五千的工资,拿八千的年货,你不觉得愧疚?”
“我为什么要愧疚?那是我哥嫂的东西,给我不是应该的吗?”
我没再说话。
转身回屋,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赵家明问。
我打开,抽出一沓纸。
“转账记录。”
“三年,我给你们家转了十二万七千块。”
我一张张给他们看。
“这是给你妈看病的五千。”
“这是给你妹报班的三千。”
“这是给你堂弟结婚的八千。”
“这是给你妈买衣服的三千。”
“这是给你妹买车的两万。”
每说一笔,他们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钱,我都有记录,都有转账凭证。”
我把最后一张放在最上面。
“加起来,十二万七。”
婆婆的脸色白了:“你、你记这么清楚干什么?”
“因为我知道会有今天。”
林晓站在我身后,给了我一个赞许的眼神。
赵家明看着那沓纸,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离婚,分割财产。”
“你——”
“房子首付你妈出了二十万,我出了十五万,房贷我还了三年,一共二十二万三。”
“算下来,我在这个房子里投入了三十七万三。”
“你呢?零。”
“所以离婚的时候,我要拿回我的份额。”
赵家明的脸色变了:“你早就计划好了?”
“对。”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想了想:“三个月前吧。”
那是婆婆第五次问我要钱的时候。
我忽然意识到,这样下去没有尽头。
于是我开始准备。
租房子,咨询律师,整理证据。
一步一步,都在计划之内。
唯一的意外,是年货。
我以为我还能再忍两个月。
但大年三十那天,看着空荡荡的储物间,我忽然觉得。
够了。
06
大年初一下午三点。
我接到七个电话。
全是赵家的亲戚。
第一个是赵家明的大伯。
“小梁啊,听说你和家明闹矛盾了?”
“对。”
“年轻人嘛,吵吵闹闹很正常,别往心里去。”
“嗯。”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回家,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不用,我不回去。”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
“大伯,我和赵家明准备离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说什么?”
“离婚。”
“你、你可别冲动——”
“我很冷静。”
我挂了电话。
第二个是赵家明的姑姑。
“小梁,我是你姑姑。”
“姑姑好。”
“听说你跟家明闹矛盾了?是不是他妈说话重了点?”
“不是说话重,是做事过分。”
“哎呀,老人嘛,你多担待点。”
“担待了三年。”
“那你也不能说离就离啊!”
“可以的,我咨询过律师了。”
“你——”
我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五个电话,内容都差不多。
要么让我“忍一忍”,要么说我“不懂事”,要么劝我“为了孩子”。
但我和赵家明没有孩子。
婆婆不让生。
她说:“房贷还没还完,生什么孩子?”
我说好。
一年后,房贷还了一半。
她又说:“晴晴还没结婚,你着什么急?”
我又说好。
第三年,我不提了。
因为我已经在吃避孕药。
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
晚上七点,赵家明又来了。
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林晓开门,看了他一眼:“又来干什么?”
“我找小舒。”
“她不想见你。”
“让她自己跟我说。”
我从房间里出来:“有事?”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我们谈谈。”
“谈什么?”
“离婚的事。”
我点点头,跟他下楼。
楼下的小花园里,我们面对面站着。
他先开口:“你一定要离?”
“对。”
“为什么?”
我看着他:“你真不知道?”
“我知道你委屈,但——”
“赵家明,我不委屈。”
他愣住。
我继续说:“委屈是什么?委屈是我付出了,没得到回报。”
“但我现在不委屈,因为我知道,我付出的一切,都喂了狗。”
他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梁舒,你——”
“你妈拿我的年货送你妹,你说我小题大做。”
“你妈用我的护肤品,你说我小气。”
“你妈住我书房,你说我不懂事。”
“你妈问我要钱,你说我应该帮忙。”
“三年了,每一次,你都站在她那边。”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所以我现在问你,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笑了:“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
“小舒——”
“别叫我。”
我转身往回走。
“我后天去律师那儿,你想好了就来。”
“等等!”
我没停。
“小舒,你给我一个机会行不行?”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机会?三年还不够吗?”
“我会改的!”
“怎么改?让你妈搬出去?”
他没说话。
我转过身:“你做不到,对吧?”
“她是我妈——”
“所以我只能一辈子忍着?”
“不是忍,是理解——”
“我理解三年了。”
我打断他。
“够了。”
回到家,林晓已经做好了饭。
“谈得怎么样?”
“没什么好谈的。”
我坐下,拿起筷子。
吃了两口,放下了。
没胃口。
林晓看着我:“舒舒,你真的想好了?”
“嗯。”
“不后悔?”
我想了想。
“后悔。”
“那你还——”
“我后悔结婚,不后悔离婚。”
林晓愣了愣,然后笑了。
“好,那我支持你。”
她举起杯子:“来,干一个。”
我也举起杯子。
“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陪我。”
林晓拍了拍我的肩膀:“傻子,我们是闺蜜。”
喝完酒,我回房间休息。
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我刚嫁给赵家明。
婆婆拉着我的手,笑得很和蔼:“以后你就是我闺女了。”
我信了。
我以为她真的会把我当闺女。
后来我才知道。
闺女有两种。
一种是亲生的,可以啃老、可以要钱、可以拿走家里的一切。
一种是嫁进来的,要干活、要付出、要无条件忍让。
我是后者。
手机震了一下。
赵家明发来微信。
【我妈说,只要你回来,她不住我们家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回复:【不用,我不回去】
【你到底要怎么样?】
【离婚】
【梁舒,你能不能别这么绝?】
我没再回。
关掉微信,打开王律师的对话框。
【王律师,初五我去找您,可以吗?】
很快,他回了。
【可以,我等你】
07
初五上午九点,我到了律师事务所。
王律师是林晓介绍的,四十岁左右,说话干脆利落。
“梁女士,请坐。”
我坐下。
他打开文件夹:“先确认一下基本信息。”
“好。”
“婚姻状况?”
“已婚三年,无子女。”
“共同财产?”
“一套房子,目前市值两百万,贷款还剩八十万。”
“首付谁出的?”
“女方十五万,男方母亲二十万,男方本人零。”
“房贷呢?”
“女方还,三年共计二十二万三。”
“有转账记录吗?”
“有。”
我拿出整理好的材料。
王律师接过去,一页页翻看。
“很完整。”
“谢谢。”
“还有其他共同财产吗?”
“没有,车是他名下的,我没出钱。”
“那女方单独财产呢?”
我顿了顿:“有。”
“方便透露吗?”
“三十八万。”
王律师抬起头,看着我:“存款?”
“对,工资攒的。”
“男方知道吗?”
“不知道。”
他点点头,记下来。
“还有一个问题,女方在婚姻期间,是否给男方或男方家庭成员转过钱?”
“有。”
“多少?”
“十二万七。”
我把另一份材料递过去。
“这是所有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有备注。”
王律师看完,吹了个口哨:“梁女士,你准备得很充分。”
“因为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三个月前。”
他笑了:“很有预见性。”
我没说话。
他继续问:“男方态度怎么样?”
“不同意离婚。”
“那就要走诉讼了。”
“我知道。”
“你的诉求是什么?”
“拿回我应得的。”
“具体来说?”
“房子我投入了三十七万三,我要拿回来。”
“婚内转账给他家的十二万七,我也要拿回来。”
王律师皱眉:“婚内转账,如果没有借条,很难要回。”
“我有录音。”
他愣了愣:“什么录音?”
我打开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
“每次她要钱,我都录了音。”
我放了第一段。
【小梁啊,晴晴要买车,你能不能借我两万?】
【好的,妈。】
【真是好孩子,过两天我就还你。】
王律师听完,眼睛亮了:“你还有多少条?”
“七条,每次要钱我都录了。”
“太好了!”他拍了拍桌子,“有这些录音,我们可以主张返还。”
“那房子呢?”
“房子问题不大,你有首付转账记录,有还贷记录,法院会按比例分割。”
“我能拿多少?”
他算了算:“保守估计,五十万左右。”
我点点头。
“还有其他要注意的吗?”
“有,如果男方或男方家属有过家暴、虐待等行为,记得收集证据。”
我想了想:“算不算家暴我不确定,但她摔了我的手机。”
“有证据吗?”
“有监控,还报了警。”
王律师笑了:“梁女士,你的证据意识很强。”
“谢谢。”
谈完,已经中午十二点。
我走出律师事务所,给林晓打电话。
“怎么样?”
“律师说没问题。”
“太好了!”
“晓晓,谢谢你。”
“又来了,说什么谢谢。”
我笑了笑,挂了电话。
刚要打车,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了。
“喂?”
“是梁舒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四五十岁。
“我是,您哪位?”
“我是赵家明的舅妈。”
我皱眉:“有事吗?”
“是这样的,听说你和家明闹矛盾了,我想跟你聊聊。”
“不用。”
“哎呀,你先别挂——”
我挂了。
五分钟后,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这次是赵家明的表姐。
我直接拒接。
接下来的一下午,我接到十三个电话。
全是赵家的亲戚。
我全都挂了。
最后,我直接把号码拉黑。
晚上八点,我回到租的房子。
林晓已经做好了饭。
“今天怎么样?”
“律师说没问题,就是赵家的亲戚一直打电话。”
“烦不烦?”
“烦,我都拉黑了。”
林晓笑了:“活该。”
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手机震了一下。
赵家明发来微信。
【我妈病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又震了一下。
【你听见了吗?我妈病了!】
我还是没回。
第三次震动。
【梁舒,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我打字:【去医院了吗?】
【在家】
【那不严重】
【你怎么这么冷血?】
我笑了。
回复:【如果严重,你早就打120了】
【而不是来跟我说】
他不回了。
我关掉微信,继续看电视。
林晓坐在旁边,叹了口气:“你真狠得下心。”
“三年前,我发高烧,烧到39度,你婆婆在干什么?”
我想了想:“打麻将。”
“那你老公呢?”
“陪客户喝酒。”
“所以呢?”
“所以我自己打车去医院,自己挂号,自己输液。”
“输到一半,护士问我,家属呢?”
“我说,没有。”
林晓没说话了。
我看着电视,忽然觉得很平静。
三年了。
我终于不用再忍了。
08
“我们离婚吧。”
初七,我和赵家明在民政局门口见面。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一点余地都不留?”
“不留。”
他深吸一口气:“好,那就离。”
我们走进大厅。
取号,排队,等叫号。
坐在椅子上,我看着周围。
有人在办结婚,脸上都是笑容。
有人在办离婚,面无表情。
叫到我们的号码了。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们:“离婚?”
“对。”
“有没有孩子?”
“没有。”
“财产分割协商好了吗?”
我看向赵家明:“没有。”
工作人员皱眉:“那你们今天办不了。”
“为什么?”
“没有协商好财产分割,办不了离婚。”
“那怎么办?”
“要么协商好再来,要么走诉讼。”
赵家明站起来:“我们先出去谈谈。”
我跟着他走出大厅。
他转过身:“你想要什么?”
“我应得的。”
“说清楚点。”
“房子我投入了三十七万三,按市值两百万算,减去贷款八十万,净值一百二十万。”
“我要拿回我投入的三十七万三,加上增值部分。”
他的脸色变了:“你要多少?”
“六十万。”
“不可能!”
“那就走诉讼。”
“梁舒,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笑了,“你妈拿我八千多的年货送你妹,我说过分吗?”
“你妈用我的护肤品,我说过分吗?”
“你妈问我要十二万七,我说过分吗?”
“现在我要回我自己的钱,你说我过分?”
他噎住了。
我继续说:“还有,这十二万七,我也要拿回来。”
“什么?”
“婚内我给你妈的所有钱,都要还。”
“你疯了?那些钱是你自愿给的!”
“自愿?”我拿出手机,“你听听这个。”
我放了第一段录音。
【小梁啊,晴晴要买车,你能不能借我两万?】
【好的,妈。】
【真是好孩子,过两天我就还你。】
赵家明的脸色白了。
我又放了第二段。
【小梁,你堂弟要结婚,随个礼吧,八千够不够?】
【够,我转给您。】
【哎呀,还是你懂事。】
一共七段。
每一段,都清清楚楚说了“借”。
赵家明听完,整个人都僵了。
“你、你录音了?”
“对。”
“什么时候?”
“每次她要钱的时候。”
他盯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早就计划好了?”
“对。”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所以这三个月,你一直在演戏?”
“不是演戏,是自保。”
“自保?”
“对,我要保护我自己。”
“保护你自己?”他的声音拔高,“那我呢?我们三年的感情呢?”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感情?”
“对,感情!”
“赵家明,我问你,我生病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
“我发高烧,烧到39度,你陪客户喝酒。”
“我加班到凌晨,你在睡觉。”
“我一个人扛着房贷,你妈问我要钱。”
“这就是你说的感情?”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
“回去收拾东西。”
“你要搬走?”
“房子是我们共同的,我有权住。”
“但是——”
“但是什么?你妈还在?”
他没说话。
我笑了:“那就让她搬出去。”
“不可能!”
“那我就走诉讼。”
我拿出手机,拨通王律师的号码。
“王律师,我们协议不成,准备起诉。”
赵家明一把抢过我的手机:“等等!”
我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我让我妈搬出去。”
“什么时候?”
“给我三天。”
“好,三天后我回去。”
我拿回手机,挂了王律师的电话。
赵家明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变了。”
“嗯。”
“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我太傻了。”
我转身离开。
走出民政局,忽然下起了雨。
我没带伞,站在门口等雨停。
手机震了一下。
林晓发来微信。
【怎么样?】
我回复:【没离成,但他同意让他妈搬走了】
【太好了!】
【三天后我回去】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我可以】
收起手机,我看着雨幕。
忽然觉得,这场婚姻,早就该结束了。
09
家里很安静。
三天后,我拿着钥匙开门。
客厅空荡荡的。
那些大红大绿的沙发巾不见了。
茶几上的保健品也不见了。
婆婆搬走了。
赵家明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来,站起来。
“你回来了。”
“嗯。”
我环顾四周。
“她走了?”
“昨天走的。”
“去哪儿了?”
“回老家了。”
我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进卧室。
赵家明跟过来:“小舒,我们能不能再谈谈?”
“谈什么?”
“离婚的事。”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有什么好谈的?”
“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不给。”
“为什么?”
我放下行李箱,转身面对他。
“你想听实话?”
“说。”
“因为你让我失望了。”
“我——”
“三年了,每一次我和你妈有矛盾,你都站在她那边。”
“她用我的东西,你说我小气。”
“她拿我的钱,你说我应该帮忙。”
“她送走我的年货,你说我小题大做。”
“三年了,你从来没有站在我这边过。”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所以我现在问你,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我把你当妻子——”
“妻子?”我笑了,“你确定?”
“当然!”
“那你妈呢?在你心里,她排第几?”
他愣住了。
“回答我。”
“她是我妈——”
“所以她排第一,对吧?”
“不是——”
“那是什么?”
他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算了,不说这个了。”
我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离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不同意。”
“那就走诉讼。”
“梁舒!”
我没理他。
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衣柜。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如果我同意呢?”
我停下动作,看着他。
“同意什么?”
“离婚。”
“那就签字。”
“但是——”
“但是什么?”
“房子的事,能不能再商量?”
“不能。”
“你要六十万,太多了。”
“不多,按我的投入和增值算,这是我应得的。”
“可是——”
“可是什么?你妈不是出了二十万吗?我给她。”
他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你妈出的二十万,我还她。”
“真的?”
“真的,但是——”
“但是什么?”
“她拿我的十二万七,也要还。”
他的脸色变了:“你还是放不下这笔钱?”
“对。”
“那是我妈——”
“我不管她是谁,借钱就要还。”
“她是你婆婆!”
“前婆婆。”
他被噎住了。
我走到客厅,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离婚协议,你看看。”
他接过去,一页页翻看。
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要房子六十万,还要那十二万七?”
“对。”
“加起来七十多万!”
“对。”
“我哪儿来这么多钱?”
“卖房。”
他愣住:“你说什么?”
“卖房,房子市值两百万,扣掉贷款,净值一百二十万。”
“一人一半,你六十万,我六十万。”
“然后你拿你那六十万,还我十二万七,再还你妈二十万。”
他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所、所以我最后只能拿二十多万?”
“二十七万三,准确地说。”
“这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
“房子是我们的!”
“对,所以一人一半,我没多要你一分钱。”
“但是那十二万七——”
“是你妈借我的,天经地义要还。”
“她是我妈!”
“所以你替她还。”
他盯着我,眼睛都红了。
“梁舒,你太绝了。”
“我绝?”我笑了,“你妈拿走我八千多的年货,我说过她绝吗?”
“你妈问我要十二万七,我说过她绝吗?”
“现在我要回我自己的钱,你说我绝?”
他说不出话。
我把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
“你有三天时间考虑。”
“如果同意,我们就协议离婚。”
“如果不同意,我就起诉。”
“到时候,法院判多少,你就给多少。”
我转身回卧室。
赵家明站在客厅,一动不动。
半个小时后,他的手机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
他接了,走到阳台。
我在卧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妈。”
“家明,怎么样了?”
“她要七十多万。”
“什么?!”婆婆的声音都变了,“她疯了?”
“她说要房子六十万,还要那十二万七。”
“不可能!那十二万七是我——”
“是你借她的,她有录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婆婆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哭腔。
“家明,妈当初是为了你好,才借的钱。”
“我知道。”
“那你怎么能让她要回去?”
“妈,她有证据。”
“什么证据?”
“录音,每次你要钱,她都录了。”
婆婆彻底崩溃了:“她、她怎么这么阴险!”
“妈,你别激动——”
“我不激动?她要拿走七十多万,你让我怎么不激动?”
“妈——”
“不行,我不同意!”
“可是她说要起诉——”
“起诉就起诉!我不信法院会帮她!”
我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走到阳台门口,敲了敲门。
赵家明转过头,看见我,愣住了。
“让你妈接电话。”
“你——”
“让她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来。
“妈。”
“你还敢叫我妈?”婆婆的声音里全是恨意。
“我就是想告诉你,起诉的话,我还会加一条。”
“什么?”
“精神损害赔偿。”
“你——”
“我有证据证明,你在婚姻期间,对我进行了长期的精神折磨。”
“包括但不限于侮辱、贬低、侵占财物、侵犯隐私。”
“按照法律,我可以要求赔偿。”
婆婆彻底说不出话了。
我继续说:“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同意协议,还我十二万七。”
“二是等着法院判决,到时候可能要赔更多。”
“你自己选。”
我挂了电话。
10
七天后。
我和赵家明在律师事务所签了字。
离婚协议,一式三份。
房子卖了,成交价一百九十五万。
扣掉贷款,净值一百一十五万。
我拿了六十万。
赵家明拿了五十五万。
他用那五十五万,还了我十二万七,还了他妈二十万。
最后剩下二十二万三。
签完字,王律师说:“恭喜两位,祝你们都有更好的未来。”
赵家明没说话。
我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
走出律师事务所,外面下着小雨。
我打了把伞,站在路边等车。
赵家明追出来:“小舒。”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不恨。”
“那你后悔吗?”
“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结婚,不后悔离婚。”
他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嫁给我吗?”
“不会。”
“为什么?”
我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你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第一位。”
“我——”
“算了,不说这些了。”
我上了车。
车开出去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
他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忽然觉得,这三年,我们都输了。
他失去了一个愿意为他付出的妻子。
我失去了对婚姻的信任。
车停在新租的房子楼下。
这次我租了一个更大的房子,两室一厅。
推开门,林晓已经在了。
“回来了?”
“嗯。”
“签了?”
“签了。”
她走过来,给了我一个拥抱。
“辛苦了。”
我靠在她肩上,忽然有点想哭。
但还是忍住了。
“晓晓,我是不是很冷血?”
“为什么这么说?”
“我拿走了七十多万,他只剩二十多万。”
“那是你应得的。”
“可我还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愧疚?”
我点点头。
林晓推开我,看着我的眼睛。
“舒舒,你听我说。”
“你一点都不应该愧疚。”
“三年了,你付出了多少?”
“你每个月还六千多房贷,他一分钱不出。”
“你给他妈十二万七,他知道吗?”
“你生病了自己去医院,他在哪儿?”
“这样的人,你凭什么愧疚?”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你知道吗?我最心疼你的,不是你被欺负。”
“而是你被欺负了,还觉得自己做错了。”
“你没错。”
“从头到尾,你都没错。”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三年了。
第一次,有人跟我说,我没错。
林晓抱住我:“哭吧,哭完就好了。”
我抱着她,哭了很久。
哭完,我去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红肿,但眼神很清澈。
三年了。
终于,我不用再委屈自己了。
走出洗手间,林晓已经做好了饭。
“来,吃饭。”
我坐下,拿起筷子。
“晓晓,谢谢你。”
“又来了,我说过多少次,不要说谢谢。”
我笑了:“好。”
吃完饭,我打开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赵家明发来的。
【房子的钱,我会尽快给你】
我回复:【好】
他又发来一条。
【你会过得更好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愣。
最后回复:【你也是】
然后,我删除了他的微信。
林晓看着我:“删了?”
“嗯。”
“不后悔?”
“不后悔。”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
我想起三年前,我第一次去赵家。
婆婆拉着我的手,说:“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那时候的我,真的以为自己成为了他们家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
有些家,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有些人,不是你付出就能感动的。
但没关系。
我终于学会了,为自己而活。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银行发来的。
【您的账户入账720000元】
七十二万。
房子的钱到账了。
我看着这个数字,忽然觉得很踏实。
这是我三年的付出。
这是我应得的。
林晓走到我身边:“到账了?”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买个小房子吧。”
“自己住?”
“对。”
“不考虑再找一个?”
“不急。”
“为什么?”
我笑了:“我要先学会,爱自己。”
林晓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得好。”
我们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
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我觉得很舒服。
三年了。
终于,我自由了。
一个月后。
我买了一套小户型,五十平米,全款。
房子不大,但是我的。
搬家那天,林晓来帮忙。
“这房子不错啊,采光好。”
“嗯,我挑了很久。”
“打算怎么装修?”
“简单装一下就行,我喜欢简约风。”
林晓笑了:“你以后的日子,就是你自己说了算了。”
我也笑了:“对。”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新家里。
没有家具,没有装饰。
但我觉得很安心。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梁舒,是我,赵家明】
【我妈住院了,很严重】
【你能不能来看看她?】
我看着这条短信,愣了很久。
最后,我删掉了。
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
我知道这样很冷血。
但我也知道,如果我心软,一切又会重来。
我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别人说什么我都信的梁舒了。
我现在知道。
有些债,还了就清了。
有些人,散了就散了。
没有必要,再回头。
窗外,月光洒进来。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世界。
忽然想起,三年前结婚的时候,婆婆说的那句话。
“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我从来都不是他们家的人。
我只是梁舒。
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梁舒。
我打开手机,看了眼银行余额。
除了买房,我还剩下三十多万。
够我活很久了。
我给自己定了几个目标。
学一门新技能。
考一个新证书。
去一个想去的地方旅行。
还有,好好爱自己。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林晓发来的。
【舒舒,明天一起吃饭?】
我回复:【好】
她又发来一条。
【我认识一个不错的男生,要不要介绍给你?】
我笑了。
回复:【不用,我现在挺好的】
【一个人也挺好】
她发了个大拇指。
我放下手机,躺在地板上。
看着天花板。
忽然觉得,这三年,虽然很苦。
但也让我成长了。
我学会了保护自己。
学会了说不。
学会了,不委屈自己去迎合别人。
这些,都是那段婚姻教会我的。
虽然代价很大。
但也值了。
夜深了。
我起身,铺好床垫,躺下。
闭上眼睛。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个大年三十。
我打开储物间,发现年货全没了。
那一刻,我忽然醒悟。
有些忍让,换不来尊重。
有些付出,换不来感恩。
我应该早点明白的。
但好在,现在也不晚。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想起赵家明最后问我的那句话。
“你恨我吗?”
我说不恨。
这是真的。
我真的不恨他。
我只是,不爱了。
爱一个人很难。
不爱一个人,更难。
但我做到了。
我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和过去告别了。
月光越来越亮。
我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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