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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记牢了,你们是臣


“看来……父皇是真的将十九弟定为储君了。而且,不是寻常的储君,是铁血镇国、不容置喙的继承人。”

“也对。十九弟除了不贪酒色,其余之处——霸道、果决、杀伐凌厉,比起父皇……有过之而无不及。”

身后儒士们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嬴千天,比罗网还可怕。

你被他陷害,喊冤又如何?

百姓信你,还是信那个能呼风唤雨、引动天雷的“神龙降世”?

到最后,只会落得个千夫所指,身败名裂。

时间悄然流逝。

暮色四合,夜幕低垂。

月神踏月而来,抵达咸阳城。

甫一入城,她便察觉气氛有异。

街头巷尾,人人议论纷纷,神情惊骇,却又带着敬畏。

月神眸光清冷如霜,脚步却不自觉偏转,朝喧闹处靠近。

片刻后,只听一声慨叹传来:

“唉,中车府令赵高满门被斩,你听说了吗?”

“早知道了!你现在才说?这赵高狼子野心,竟敢指使六剑奴、掩日刺杀世子殿下!”

“可不是!世子可是大秦的福星真龙,赵高该杀!死一万次都不足以赎罪!死有余辜!”

月神脚步一顿,面纱下的容颜瞬间凝固。

她听到了什么?

赵高——罗网首领,被夷灭全族,罪名竟是指使掩日与六剑奴刺杀嬴千天?!

可她离开时,嬴千天分明安然无恙,何来刺杀一说?

疑云陡起。

她不再耽搁,直奔咸阳宫——她要亲自向嬴政讨个说法,索回属于她的那个人。

章台殿内。

嬴政正俯首批阅竹简,烛火映照出他冷峻的侧脸。

忽然,太监入殿通禀:

“陛下,月神法师求见。”

嬴政搁下笔,神色未动:“宣。”

“是。”

太监退下。

不多时,一道素白身影步入大殿,步履无声,如月下幽兰。

她行至殿中央,面向龙椅上的帝王,缓缓跪拜。

“月神,参见陛下。”

嬴政抬眼,语气淡漠:“免礼。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月神一开口,嬴政眼皮微抬。

这阴阳家的首席祭司,占卜如神,效忠多年,只图振兴宗门——向来是他最信得过的护国法师。

可今儿,头一回听她说“有事”。

嬴政指尖轻叩案几,声冷如霜:“说。”

月神唇角一挑,笑意未达眼底:“月神斗胆,请陛下下旨,准许月神从十九世子府上,挑一个与阴阳家有缘的丫头。”

她眉梢微扬,胜券在握——护国法师开口,谁敢不从?圣旨一落,人就归她了。

可惜,她忘了——那是嬴千天。

不是别的世子,是那个连赵高都跪着递茶、连李斯见了都要躬身唤一声“十九郎”的嬴千天。

嬴政眸光一沉,帝威无声压下:“你……跟天儿提过了?”

月神笑容微滞。

不对劲。

这不该是直接朱批盖玺、赐她一道铁令吗?怎么还问起流程来了?

她略一敛神,笑意重新浮起:“回陛下,提过了。只是……世子不愿割爱。”

嬴政没接话。

殿内烛火“噼”一声爆开。

他垂眸,嗓音低得像刀刮过青铜鼎:“既是他不愿——你,退下。”

月神:……

脑子空白了一瞬。

嬴政竟真不帮她?

嬴政抬眼,目光如刃:“赵高九族已诛,你听说了?”

月神颔首。

嬴政抬手一掷,竹简破空而至。

她下意识接住,扫了一眼——

《十九世子密奏·阴阳家涉谶纬妄议储贰》

字字如针,扎进眼底。

嬴政盯着她,一字一顿:“若天儿以同样罪名,当场斩你于咸阳宫前……”

“寡人——是屠尽阴阳满门,还是,先废了他这个世子?”

冷汗,唰地浸透里衣。

她忽然懂了——自己有多可笑。

竟以为凭个“护国法师”的虚衔,就能踩着嬴千天的肩头往上攀?

嬴千天在他父皇心里,不是儿子。是刀。是鞘。是秦法唯一不可折的脊梁。

得罪他?

阴阳家,连灰都不剩。

“还不滚。”

一声断喝,如惊雷劈开寂静。

月神柳眉骤拧,却只垂眸,声如轻烟:“月神告退。”

转身离去时,背影绷得笔直。

她万没想到,嬴政会把阴阳家的脸,按在地上碾。

可刚踏出章台宫门槛,身后冷音再起——

“月神。”

她顿步。

“寡人能捧你们登天,也能一脚踹进地狱。”

“记牢了——你们是臣。”

轰!

心口似被重锤砸中。

“月神……谨记。”

话音未落,人已掠出宫门,直奔阴阳家总坛。

殿外风起,嬴政负手立于阶前,冷笑一声:

“诸子百家?不问世事?”

“骗傻子的话,也配挂嘴边?”

江湖何曾太平?

不过是没本事搅局罢了。

他早看透——所谓清高避世,全是没饭吃时端的架子;等他递去粮秣、赐下封地、许以权柄……立马就“顺应天命”“愿为秦用”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

有争的地方,就有血。

他打天下,不是为了养一群披着道袍的狐狸。

他是要立铁律——让所有装神弄鬼的、藏锋敛刃的、打着天道旗号行私欲的,全在他眼皮底下,规规矩矩做人。

他的野心,以七国为刃,山海为锋,五行铸骨,阴阳锻魂,春秋执柄,冬夏断生——举世无双,万邦俯首。

表面已成。

暗处的老鼠,还在吱吱啃墙根。

身子一日日垮下去,可如今——有了嬴千天。

东巡路上,盖聂那句“此子将越陛下而登绝巅”,他原不信。

现在信了。

旧韩百姓见他如见春阳,旧魏乡老奉他若奉青天;墨家余孽街头唾骂,列国遗老闭门噤声……

这气魄,已带三分帝相。

差的,不过是一场清算。

嬴政望向东面,眸光灼灼,如炬如星。

他不知道——他最小的儿子袖中,正揣着一张画满经纬线的世界舆图。

更不知道,所谓“六国余孽”,早被嬴千天悄悄改写了名字——

叫“新秦第一批屯田校尉”,或“岭南水师教习”,或“东海商路总舵主”。

殊不知七国为刃,尚不足破天穹,天下归一,还远在云外。

若嬴政亲见此局,野心只会更炽——七国?不过掌中棋子罢了。

……

时光如流,转瞬三日。

赵高之死,早已传遍九州,掀起滔天波澜。

那些蛰伏于暗的鼠辈,六国余孽,无不拍手称快。

六剑奴陨,掩日覆灭,赵高更是被诛九族……大秦似元气大伤。

可这不过是庸人自扰。

真正目光如炬者,心头却沉如压山。

皇位之争,本有三人:扶苏、胡亥、嬴千天。

扶苏仁厚,无意争锋,退让如风过林。

胡亥阴鸷,手握罗网,背靠赵高,原是唯一能与嬴千天扳手腕之人。

如今赵高身死族灭,胡亥顿失臂膀,嬴千天独步朝堂,势如烈火燎原。

始皇那一连串雷霆手段,文武百官岂会看不懂?——嬴千天,已是钦定储君!

谁敢异议,便是下一个赵高。

大秦铁血不散,权柄归一,胡亥再难翻盘。对反秦势力而言,这才是真正的噩梦。

嬴千天之强,恐怖如斯。朝局已被嬴政亲手清扫,只为他铺平登顶之路。东巡归来,便是交接江山之时。

表面看,是嬴千天斩六剑奴、构陷赵高;实则,是嬴政借刀杀人,肃清障碍,震慑群臣!

这一局,深不可测。

……

大泽山,巍峨八百丈,直插云霄。

山巅常年云雾缭绕,恍若仙境。

此刻,四道身影立于绝顶,目光凝重。

燕丹、田猛、逍遥子、张良,齐聚于此,密议时局。

逍遥子轻抚长须,缓缓开口:

“嬴千天杀六剑奴,灭掩日,栽赃赵高行刺。”

“嬴政不查不问,直接夷其九族。”

“这是警告,不止是给反秦之人,更是给满朝文武敲响丧钟。”

燕丹与张良对视一眼,神色皆沉。

形势比预想更糟。

嬴千天在咸阳已无敌手,无人可制,百姓称颂,帝心独钟——俨然明日之君。

此人不除,大秦永固!

唯有斩其命脉,才能击碎“神龙降世”之说。待嬴政一逝,后继无主,青龙计划方有重启之机!

张良眸光一闪,低声道:“如今嬴千天声望如日中天,嬴政立储之心,举世皆知。”

“必须杀之!否则,大秦不亡!”

燕丹点头,杀意凛然。

但难题紧随而来——

如何将嬴千天诱至这大泽山顶?

他们早有准备,双杀并施:

其一,农家六长老布下的“地泽二十四”杀阵,可困万夫!

其二,便是这八百米断崖——一脚踏空,尸骨无存!

……

若是嬴千天在此,怕是要笑出声来。

八百米?摔得死凯多吗?

好歹挖个万米深渊,让他头晕眼花再说。

但这正是农家的后手——万一地泽二十四镇不住他,还有这天堑收尾!

眼下最大难题,是如何引他入局。

良久,燕丹眸光一冷,吐出二字:

“我有计。”

田猛、逍遥子、张良齐齐看来。

只见燕丹唇角微扬,声音如冰:

“反用荆轲刺秦之局。”

“以重礼,诱其自来。”

三人闻言,眼前骤亮!

逍遥子皱眉:“何等厚礼,能动嬴千天之心?”

燕丹沉吟片刻,缓缓道:

“美酒,或美色。”

美酒?美色?

张良轻笑:“可行。闻其嗜酒如命,千杯不倒也愿赴宴。”

田猛颔首:“正好,他本人交予地泽二十四,部下则由我农家在山下围歼。”

话落,他看向逍遥子:“逍遥兄,不如请动天宗掌门?共诛此獠。”

逍遥子微微摇头:“师妹向来避世,不会出手。”

——其实是去请了晓梦,结果人家眼皮都没抬一下。

太丢脸,说不出口。

田猛见状,不再多言。

四人立于云海之巅,杀气隐现,只待那一日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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