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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 章 内部危机


杜邦主席张着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握着栏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手背青筋暴起。

下方街道上,士兵们正在军官的吼叫中,用精准的点射击毙那些冲来的、恐怖的“感染者”。

枪声、嘶吼声、濒死的惨叫声混杂着飘上来,混合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钻进他的鼻腔,直冲大脑。

城市各处升起的浓烟越来越多,如同不祥的黑色烽火。

远处的惨叫和嘶吼声此起彼伏,仿佛整座布鲁塞尔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就在几分钟前,这里还是他掌控下的、秩序井然的联合体核心。

而现在,却像是地狱的入口在他脚下豁然洞开。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身旁的同僚们。

经济委员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外交委员德·拉图尔紧握着胸前的十字架,眼神空洞;科技顾问死死抓着平板电脑,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但屏幕上闪烁的红色警报符号却如此刺眼;就连一向以强硬著称的克鲁格上将,此刻也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下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紧抿。

显然也被这超乎理解、违背常理的恐怖景象冲击得心神大乱。

混乱,惊恐,不敢置信,甚至有一丝绝望。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执掌大权的委员们,此刻的表现,与下方那些陷入混乱的士兵和平民,并无本质区别。

只是披着更体面的外衣,却同样被突如其来的恐惧攫住了心神。

然后,杜邦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身上。

李减迭依旧站在平台边缘,身形挺拔如松。

他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慌,甚至连过多的表情都没有。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同两口古井,倒映着下方血腥混乱的景象,却不起一丝波澜。

他只是在观察,冷静地、理智地观察着,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

虽然惨烈,虽然恐怖,却并未超出他的预料,或者至少,没有超出他心理承受的底线。

镇静、冷静、理智。

在这种近乎末日降临的场景下,这种极致的冷静,反而显得比任何嘶吼和慌乱都更加刺眼,更加……令人心悸。

杜邦的心猛地一抽,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了上来。

是惊骇于对方的定力?

是庆幸此刻还有这样一个看似能稳得住的人在场?

还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冰冷的嫉妒?

是的,嫉妒。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荒谬和寒意。

他,让-皮埃尔·杜邦,欧罗巴联合体的临时主席,曾经纵横欧洲政坛数十载,经历过金融危机、难民潮、地缘冲突,自诩见惯风浪。

然而此刻,面对这超自然的、颠覆认知的恐怖,他感到了久违的慌乱和无力。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却已经历过更残酷的内战、清洗。

直面过更可怕的、被称为“海兽”的怪物,甚至可能与京都那场导致两千万人死亡的、无法言说的灾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身上的那种沉稳,是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是无数次在绝境中做出抉择后沉淀下来的。

那眼神中的深邃与平静,不是因为无知,而是因为见识过更深、更暗的深渊。

想想自己的儿子,那个只知道在日内瓦湖边享受奢华生活、夸夸其谈的所谓“青年才俊”。

想想自己的孙子,整天沉迷于虚拟现实和感官刺激,对现实世界漠不关心……

和眼前这个年纪相仿,却已手握重权、杀伐决断、在尸山血海中行走的年轻人相比,简直如同粪土与黄金的差别。

时代,真的不同了。

旧时代的规则和培养出的继承人,在这残酷的新世界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警醒,瞬间压倒了最初的恐慌。

不,现在不是嫉妒和自怨自艾的时候!

他是杜邦,是欧罗巴的领袖,至少在名义上还是!

他必须稳住!必须控制局面!

“呼……”

杜邦猛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强行压下了翻腾的心绪。

他松开了几乎要捏碎栏杆的手,尽管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已经重新聚焦,恢复了部分政客的锐利和决断。

“克鲁格将军!”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已经带上了命令的语气,“立刻传令!”

克鲁格浑身一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条件反射般立正:“是!主席!”

“命令所有外围防线部队,放弃固守原有街区,有序向总部核心区域收缩!建立以总部建筑群为中心的环形防御阵地!优先确保总部、能源中心、通讯枢纽和主要物资仓库的安全!

授权使用一切必要武力,清除……清除所有表现出攻击性的目标!”

杜邦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立刻联系布鲁塞尔卫戍司令部,命令所有可机动的预备队,向总部区域靠拢,沿途清剿……

那些东西,打通安全通道!联系其他主要城市和军事基地,通报布鲁塞尔情况,进入最高戒备状态!通知医疗部门,立刻启动最高级生化危机预案,隔离所有出现发热、咳嗽、行为异常的人员!快!”

一连串的命令发出,显示出他作为领袖的基本素质。

克鲁格大声应命,立刻转身对着通讯器咆哮着下达指令。

其他委员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勉强振作精神,开始联系自己分管的部门。

然而,命令下达容易,执行却面临巨大困难。

通讯频道里一片嘈杂,各种混乱的报告涌来:

“东区防线崩溃!大量平民和……和那种东西混在一起涌过来!我们无法区分!”

“卫戍司令部通讯受阻!怀疑有线路被破坏或受到干扰!”

“医疗中心报告涌入大量伤员和疑似感染者!秩序混乱,部分医护人员也出现症状!”

“第三快速反应部队在调动途中遭遇不明身份武装人员伏击!交火中!”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布鲁塞尔,这座欧罗巴联合体名义上的心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失去控制。

混乱如同瘟疫,从东区那个小小的配给中心开始,借助那种可怕的、不知名的“感染”,呈指数级扩散。

“主席!你看那边!”  一名眼尖的副官指着总部外围的一条主干道入口喊道。

只见几辆明显是民用车辆的汽车,正以疯狂的速度,歪歪扭扭地朝着总部警戒线冲来!

它们似乎想冲破路障,进入相对安全的总部区域。

其中一辆车甚至撞开了临时设置的路障,不顾士兵的鸣枪示警,直直朝着总部大门方向冲来!

“拦住他们!必要时可以摧毁车辆!”  克鲁格对着通讯器吼道。

士兵们调转枪口,一阵扫射。

冲在最前面的那辆车轮胎被打爆,失控翻滚,撞在路边的混凝土墩上,轰然起火爆炸。

后面的车辆见状,有的急忙转向,有的试图倒车,场面更加混乱。

而从那些车辆中,连滚带爬地跑出一些惊慌失措的平民,他们哭喊着,朝着总部防线跑来,有些人身上还带着伤,血迹斑斑。

“放我们进去!救救我们!”

“那些怪物!到处都是怪物!”

“我女儿受伤了!求求你们!”

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与枪声、爆炸声、远处传来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末日般的混乱图景。

防线上的士兵们面露不忍,但严格的命令和刚才亲眼所见的恐怖,让他们不敢轻易放人进来,只能用枪口和怒吼逼退试图靠近的人群。

杜邦看着这惨烈而混乱的一幕,心不断下沉。

防线收缩意味着放弃大片城区,那些地区的平民……后果不堪设想。

但如果不收缩,兵力分散,防线可能被轻易突破,到时候连总部都保不住。

这是残酷的抉择。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减迭。

这个年轻人依旧平静,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的混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李将军,”

杜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恳切,“您……您经历过类似的情况。在您的国家,面对……面对这种……‘感染’,初期是如何应对的?有没有……更有效的控制手段?”

他放下了身段,用上了“您”和“请教”的字眼。

形势比人强,此刻任何一点可能提高生存几率的经验,都无比珍贵。

李减迭收回目光,看向杜邦,眼神深邃。

他知道杜邦想问什么,不仅仅是应对感染,更是如何在秩序崩溃初期,最大限度地保存力量,控制局面。

“隔离,是首要的,也是最难的。”  李减迭开口,声音平稳,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但并非简单的物理隔离。要立刻建立多层筛查和观察机制。所有进入安全区的人员,无论身份,必须经过严格检查,有疑似症状者,立即单独隔离观察,观察期至少24小时,期间出现任何攻击倾向或生理异变,就地清除。”

“其次,信息管控与武力威慑并重。必须用最严厉、最清晰的手段,向所有人,包括士兵和平民。

说明情况,这不是骚乱,是致命的感染。攻击感染者头部是唯一有效手段。对任何试图冲击防线、制造混乱、或隐瞒症状者,格杀勿论。混乱初期,仁慈等于自杀。”

“第三,确保核心指挥体系绝对安全和畅通。你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高度集中、反应迅速的应急指挥部,而不是各自为政的委员会。建议立刻启用地下备用指挥中心,所有核心决策者集中,非必要人员隔离或疏散。”

“最后,”  李减迭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哭喊的平民和严阵以待的士兵,“做好最坏打算。如果感染扩散速度超过控制能力,必要时应考虑……放弃部分无法坚守的区域,甚至,”

他看向杜邦,眼神冰冷,“考虑启用‘焦土’预案,阻断感染链条,哪怕代价巨大。”

杜邦和旁边几位委员听得心头剧震。

李减迭的话冷酷而直接,剥开了一切温情和侥幸,只剩下赤裸裸的生存法则。

隔离、检查、格杀勿论、集中指挥、甚至焦土政策……

每一条都带着血腥味,但每一条,似乎又是在这种绝境下,最可能有效的办法。

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在应对这种完全失控的灾难方面,经验远比他们丰富,也远比他们……冷酷。

“我明白了,谢……”  杜邦刚想说话。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骤然从他们所在的这栋主建筑内部传来!

声音尖锐,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仿佛就在楼下不远处的走廊或者某个房间里!

紧接着,是更多的尖叫、怒吼、物品撞倒的声音,以及……

那种他们刚刚在楼下已经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嘶吼声!

“嗬……嗬嗬……”

“不!别过来!救命!”

“砰!砰!”

是枪声!建筑内部传来了枪声!

平台上的所有人,包括李减迭和墨影,脸色都是一变!

内部!感染已经突破到了总部建筑内部!

“怎么回事?!”  克鲁格对着内部通讯频道怒吼。

“报、报告!B3区域!清洁储藏室附近!有……有工作人员突然发狂,攻击他人!警卫已经前往处置,但……但被攻击的人很快也……”

通讯频道里的声音充满了惊恐,话未说完,就被一阵更加混乱的嘶吼、尖叫和激烈的搏斗、枪声打断!

“上帝啊……”

德·拉图尔腿一软,几乎瘫倒。

经济委员更是面无人色,牙齿咯咯作响。

杜邦如遭雷击,刚刚恢复的一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感染,不仅在外面蔓延,竟然已经渗透进了这栋代表着欧罗巴最高权力、本该戒备最森严的核心建筑内部!

李减迭眼神一凝,瞬间做出了判断。

他猛地转身,对墨影厉声道:“墨影!守好门口!任何未经确认、行为异常者靠近,无需警告,直接击毙!瞄准头部!”

“是!”

墨影毫不犹豫,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挡在了平台通往内部走廊的唯一入口前,手在腰间一抹,一柄造型奇特的黑色短刃已滑入手中,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空荡荡的走廊,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李减迭则一步跨到杜邦面前:“杜邦主席,看来您的总部也不再安全。立刻下令,封锁这一层所有出入口!所有在这一层的人,包括我们,立刻互相检查!任何有发热、咳嗽、伤口或行为异常者,立即隔离!同时,马上带我们去备用指挥中心!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内部传来的嘶吼和枪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死神的脚步声,正沿着豪华的走廊地毯,一步步逼近这个刚刚还在讨论全球合作、人类存续的最高权力房间。

真正的危机,此刻才真正降临。

而且,来自他们自以为最安全的堡垒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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