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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封锁失效


仅仅一周,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拧动了发条,一切都开始加速滑向不可知的深渊。

陈默坐在出租屋内,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冰冷的通知。

“‘梵天’项目印度节点接洽计划,因国际局势及不可抗力因素,无限期搁置。

相关人员保持待命,等候进一步指示。”  发送时间是昨夜凌晨三点。

计划搁浅了。

这在意料之中,又让人心头一沉。

窗外,天色依旧是那种挥之不去的铅灰色,仿佛连阳光都被这弥漫在天地间的压抑过滤掉了活力。

短短几天,变化天翻地覆。

国际上的互相揭短、泼粪大战似乎进入了僵持阶段,双方都筋疲力尽,也都被对方和自己人内部的黑暗恶心得够呛。

舆论场一片狼藉。

但这把火,已经彻底烧穿了国境线,烧回了国内,点燃了某些更基础、更脆弱的东西。

陈默能清晰地感受到,社会运行的底层逻辑,正在发生某种可怕的癌变。

窗外,庆华大学后山这片高档别墅区,此刻竟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宁静。

绿树掩映,草坪整齐,偶有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无声巡逻。

与一墙之外那个正在迅速失序的世界,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却坚不可摧的屏障。

这里是周校长和一些顶尖学者、部分市里领导的居所,也是某种意义上的避难所和观察哨。

陈默下楼时,强哥和赵姐正坐在客厅,面前摊着几个屏幕,神色凝重。

强哥面前的平板上是不断滚动的加密信息。

“陈默,”  强哥抬起头,脸色不太好,“外面…越来越不对了。”

“怎么说?”  陈默走过去,自己倒了杯水。

饮水机的水桶是满的,这里暂时还不缺这个。

“我刚联系了外面的一些人。”  强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他们说,城西的几个大超市,昨天夜里被抢了。不是零散偷窃,是几十号人,开着车,直接砸开门冲进去搬。保安根本不敢拦,报警…电话打通了,但没人来。等天亮了,那里就剩下空架子和一地狼藉。”

赵姐说:“治安岗亭撤了不少,街上巡逻的警察和武警看着还在,但…感觉不一样了。

根据陈薇教授给我的一些信息,说内部有巡逻队在抱怨,说接到指令不准对‘聚集人群’和‘轻微哄抢’使用任何级别的武力,只能‘劝离’和‘上报’。上面怕出事,怕激发更大的矛盾。”

“物价呢?”  陈默问,他其实已经从那条搁置通知里嗅到了更严峻的气息。

国际供应链和信任链条的断裂,影响会是全方位的。

“疯了。”  强哥言简意赅,调出几张模糊的图片,看起来像是偷拍的街边小店,“一瓶普通的矿泉水,五十。一袋方便面,三十。就这,还得靠抢。加油站排几公里,限量加,就这还不一定有。黑市上,消炎药、抗生素比黄金还贵。更离谱的是,城北那个最大的农批市场,今天早上开始,已经不收钱了,只认以物易物。一袋米换几盒药,一把青菜换几节电池…完全乱套了。”

赵姐补充,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公共交通基本瘫了,司机怕被抢,也怕回不了家。物流更别提,快递外卖全停,听说好几个大型仓库都被附近的人‘自发看守’起来了,其实就是瓜分。

水电网暂时还有,但我监控到电网负荷在异常波动,几个变电站报告有值班人员‘因故离岗’。垃圾堆得到处都是,没人清理…这才几天?感觉像过了几年。”

陈默默默听着。

这里的安保是校长特批的,由学校的保卫处骨干和一部分可靠的人组成,物资也有特殊渠道在输送,暂时还能维持一个相对正常的假象。

但假象终究是假象,外面的崩坏,如同潮水,迟早会漫过一切堤坝。

“这里…还能撑多久?”  他问。

强哥和赵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色。“物资渠道是校长在亲自管,但送物资来的司机今天偷偷跟我说,路上不太平,他们车队都配了家伙。

下次来不来,什么时候来,说不准了。”

强哥叹了口气,“安保队里也不全是铁板一块,有人私下议论,担心家里人,也想多囤点东西…人心,有点浮动了。”

正说着,门铃响了。

赵姐看了一眼监控,低声道:“是周校长,还有…好几个人,看着像市里的领导。”

陈默眼神微动,起身:“请他们进来。”

来的人不多,但分量不轻。

除了面容憔悴、眼带血丝的周校长,还有三位中年人,陈默有点印象,在学校大会堂上见过,分别是主管文教卫的李副市长,发改委孙主任,以及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长,姓王。

几人脸上都没了往日那种或从容或严肃的官方气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疲惫、焦虑,以及一种竭力掩饰却依然透出的惶惑。

分宾主落座,气氛有些沉闷。

周校长搓了搓手,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陈老师,冒昧打扰。实在是…外面情况您大概也知道一些,我们几个,心里实在是没底,有些事…想向您求证,也请教一下。”

副市长接过话头,他年纪稍长,此刻眉头紧锁,在膝盖上敲着:“陈老师,我知道您来历不简单,有特殊渠道的人。

我们就开门见山了…国际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些事,关于东南亚,关于…我们国内一些家族…”

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但还是艰难地问了出来,“那些指控…那些视频、文件…究竟,有几分真?我们内部…到底有没有人,参与…或者说,主导了那种…反人类的罪行?”

他的问题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失礼,但此刻没人顾得上礼节了。

主任和王副局长也紧紧盯着陈默,目光中有探究,有恐惧,也有最后一丝侥幸的希冀。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扫过这几位在地方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或许不算最顶尖的权贵。

但也身处体系内,掌握着不少信息和资源。

然而此刻,他们却像迷途的羔羊,需要向一个“局外人”求证真相。

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周校长,副市长,孙主任,王局,”  陈默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我无法向你们展示原始证据,那会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国际刑警组织公布的材料,包括那些视频、财务记录、通讯截图中,涉及到的部分国内人员和家族,其身份、行为模式、以及某些只有极小范围知晓的细节,与我个人通过其他渠道了解到的一些情况…高度吻合。”

他没有直接说“是真的”,但“高度吻合”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

王副局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可是…怎么可能?那些家族…他们位高权重,在国内也是有名望的…怎么会…去做那种…”

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脸上混合着震惊、恶心和一种信仰崩塌的茫然。

“有名望,和私下做什么,是两回事。”

陈默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至于位高权重…有些黑暗,恰恰需要足够高的位置,才能掩盖,才能运作。东南亚远离本土,监管薄弱,利益巨大,人性在足够的暴利和失去制约的权力面前,会扭曲到什么地步,历史上并不少见。”

孙主任喃喃道:“所以…那些每年那么多失踪人口,那么多号称被骗去东南亚的…其实有一部分,根本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用手捂住了脸。

李副市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手指的颤抖出卖了他:“陈先生,您的意思是…我们市里,省里,甚至更上面…有人知情?甚至…参与分润?”

这次,陈默沉默了片刻,才慢慢说道:“那么庞大的利益链条,涉及跨境运输、人员控制、资金洗白、器官移植的终端…不可能完全瞒过所有环节。

有些人,是核心参与者;有些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者;有些人,是拿了好处的保护伞;更多的人…”

他目光扫过眼前几位,“或许只是身处其中某个环节,却并不清楚全局,甚至不知道自己无意中为这个链条提供了便利。但知情与否,在滔天罪恶面前,有时候界限并不那么分明。”

周校长闭上了眼睛:“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境外的犯罪集团,我们有些败类与其勾结…没想到,没想到主谋和最大的受益人,可能就在我们身边,甚至是…是我们需要仰望的人。”

他想起自己为了学校发展,也曾与一些家族势力虚与委蛇。

他们虽然贪,但是还没到那个程度……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王副局长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身为警察,他比普通人更清楚那些描述意味着什么,也更感到一种职业信念的粉碎,“外面已经快乱套了,物价飞涨,抢劫横行,人心惶惶…如果,现在民众知道,维护秩序的人背后…那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去执法?下面的人,还会听命令吗?”

这正是最致命的问题。

系统的崩溃,往往从执行层的信念崩塌开始。

陈默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今天的谈话该结束了。

他已经给出了答案,而这个答案,需要他们自己消化,并做出选择。

“几位,”

陈默站起身,送客的意思很明显,“真相往往残酷。但知道真相,总比活在谎言中任人摆布要好。至于以后怎么办…”

他顿了顿,若有深意地说:“想想你们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初衷。乱世已至,每个人都需要重新找到自己的立场和活法。这里,也并非永恒的避风港。”

送走失魂落魄的校长和领导们,陈默回到窗前。

富人区依然静谧,但他知道,这片静谧之下,暗流已经汹涌。

刚才那几位体制内人士苍白的面孔和动摇的眼神,正是这个系统从内部开始腐朽、崩解的最佳预兆。

当维系秩序的信念本身被动摇,当执法者开始怀疑自己捍卫的究竟是什么,那距离全面的失控,就不远了。

他望向别墅区之外,城市的方向。

那里灯火依旧,但每一盏灯下,可能都藏着恐惧、猜忌、和即将喷涌而出的混乱。

封锁已经失效,不是技术上的,而是人心里的。

潘多拉的魔盒已然揭开,放出的东西,再也收不回去了。

风雨,不再是欲来,而是已经降临。

只是这风雨,并非来自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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