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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生命的演化


冰冷的、潮湿的、带着浓烈甜腥腐臭气息的空气涌入肺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火烧火燎的伤口。

陈默瘫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身下是粗糙的砂石和湿滑的苔藓,不再是他冲出前那厨房油腻的地砖。

玻璃残片中倒映出的那双冰冷、非人的金黄色竖瞳,和口中那排尖锐如钉的牙齿触感,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深处。

他勉强侧过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唾沫是暗红色的,里面混杂着细碎的组织碎屑。

他尝试活动手指,指尖传来的不再是纯粹的皮肤触感,而是覆盖着一层细微的、类似粗糙树皮的角质,指甲也变得异常坚硬、微微弯曲、带着不自然的暗红色泽。

变异的范围扩大了。

不止是眼睛和牙齿。

陈默强迫自己忽略身体各处传来的、如同被无数细针不断穿刺又搅动的剧痛,忽略那非人感官和躯体变化带来的陌生与悚然。

他必须动,必须离开这个地方。

旅舍厨房里那些“血肉树枝”只是暂时被狂暴的冲击逼退,谁也不知道它们会不会再次蔓延出来,或者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过来。

他试图用还能稍微发力的左臂撑起身体,但手臂一阵剧痛和无力,又跌了回去。

后背肩胛骨附近传来一阵奇异的、麻痒与刺痛交织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试图钻出,但又被强行抑制住。

是那些在厨房里爆发后断裂、缩回的触手残余?还是……新的变化?

就在这时——

“滋啦……滋……陈……陈默?……听到请回答……滋啦……”

一阵微弱但清晰的、带着明显电流杂音的人声,突然从他战术背心侧面的一个口袋里传了出来。

是通讯器。

进入雾区后不久就完全失效、只剩下沙沙噪音的通讯器。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僵,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声音。

在经历了武器集体失效、感知被压制、乃至自身都发生了诡异变异之后,在这个被浓雾和恐怖“新种类生命”完全侵蚀的绝地,通讯器居然恢复了?

哪怕信号听起来极其糟糕。

他艰难地挪动右臂。

右臂的伤势相对左臂稍轻,只是被刺穿了肌肉,骨骼似乎没断。

忍着肌肉撕裂的痛楚,颤抖着伸向战术背心的侧袋。

指尖触碰到冰冷坚硬的通讯器外壳,摸索着按下了接听键。

“滋啦……陈默?是陈默吗?听到请回答!你们那边……滋……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全部失联了?!滋啦……”

通讯器里传出的,是小林一佐的声音。

但和以往那种冷静、甚至带着点程式化礼貌的语调完全不同。

此刻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虑、急促,甚至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其他模糊的人声、设备运行的嗡鸣,似乎在一个指挥中心里,但信号极不稳定,杂音很重。

陈默深吸一口气,冰冷却带着浓烈腐臭的空气刺激着喉咙,引发一阵低咳,咳出的血沫溅在通讯器外壳上。

他抹了把嘴角,将通讯器凑到耳边,嘴唇开合,发出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原本的发音方式因为牙齿的改变而有些走样,但勉强还能辨识:

“是我,陈默。”

通讯器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真的能接通,随即小林一佐的声音猛地拔高,语速快得几乎连成一片:

“陈默君!太好了!你还活着!其他人呢?泰山君呢?枭呢?你们现在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信号都中断了超过十二小时?!长崎观测站最后收到的你们信号是从西区边缘传来的,然后就完全消失了!我们尝试了所有频段……”

“死了。”

陈默打断了他连珠炮似的追问,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但那股平静之下透出的冰冷死寂,让通讯器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

小林一佐的呼吸声透过电流杂音传来,明显停滞了几秒,然后变得粗重。

“全……全部?”

“除了我。”陈默的目光扫过周围翻涌的灰白,又落在自己尖锐的指尖和地面上暗红色的血迹上。

“在旅舍。遇到……东西。无法理解的东西。武器失效。他们被……干掉了,只有我逃出来了,在旅舍外面。”

他省略了大部分细节,省略了那些“血肉树枝”,省略了幻象,省略了自己身体的变异。

不是不信任,而是这些信息太过冲击,在目前这种不稳定的通讯环境下,说不清楚,也未必有意义。

他只给出最关键的事实:位置,伤亡,遭遇未知威胁。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和背景模糊的嘈杂。

陈默能想象到小林一佐此刻的表情,震惊,难以置信,然后是沉重的、压抑的挫败和某种更深的恐惧。

一支龙国的精锐特战小队,加上他们自己国内配合的精锐,在长崎这个“已控制”区域边缘,不到一天时间,近乎全灭。

这已经超出了常规任务失败的范畴。

“陈默君……”良久,小林一佐的声音再次响起,嘶哑了许多,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却仍能听出的艰涩和……疲惫。

“我很抱歉……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但是,情况……更糟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鼓起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广岛的疫情……失控了。封锁线在三个小时前被从内部冲破,具体原因还在调查,但……扩散已经无法阻止。更严重的是……”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不由自主地加快,透出难以掩饰的恐慌。

“东京……东京都范围内,就在一个小时前,确认发现了三例高度疑似病例。初期症状……和长崎这边最早报告的‘新型流感’完全一致。高烧,咳嗽,然后快速出现神经系统症状,胡言乱语,攻击倾向……”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金黄色竖瞳在昏暗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光。

扩散到东京了。

这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不,这不像是单纯的病毒传播速度。

结合他在长崎,在这西区旅舍见到的一切。

那种能将建筑、植物、甚至无机物都扭曲融合的“转化”……这绝非自然疫病。

小林一佐还在继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国会那帮蠢货!他们还在争论,还在隐瞒,还在想着经济!股市!他们根本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长崎是这样,广岛是这样,现在东京也……再这样下去,整个国家,不,可能整个……都要完了!”

他猛地停住,似乎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一些平稳,但那份颤抖和恐惧依旧清晰可辨:“抱歉,陈默君,我……失态了。只是……压力太大了。我们……我们真的没有时间了。”

陈默缓缓调整了一下呼吸,肋下的伤口随着动作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抬起手,抹去额头混合着血和汗的粘腻液体,目光穿透眼前翻涌的、似乎比刚才略微淡薄了一些的雾气,看向旅舍建筑的侧面,声音依旧嘶哑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头,砸在通讯器那头:

“小林一佐,你现在应该恐惧的,不止是疫病的蔓延。”

通讯器那头,小林一佐的呼吸声再次一滞。

陈默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电流杂音的清晰和冷意:“你在恐惧一种……你无法理解,甚至无法定义的东西。一种新的……‘存在方式’的威胁。”

“陈默君……你,什么意思?”小林一佐的声音充满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了旅舍外墙墙角堆放的一些腐烂木板和杂物,投向了雾气稍显稀薄的旅舍后方,那片应该是原本旅舍后院或相邻空地的区域。

刚才冲出厨房,他摔在屋外,剧痛和变异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此刻,随着通讯的短暂恢复和小林话语带来的冲击稍稍转移了部分对自身痛苦的关注,他才将更多的感官投向周围。

雾,似乎真的在变淡。

不是消散,而是浓度在降低,能见度从之前的不足三五米,扩展到了十米左右。

空气中的甜腥腐臭依旧浓烈,但多了些泥土、腐烂植物和潮湿石头的气味。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旅舍后方,大约十几米外,浓雾如同缓慢拉开的帷幕,逐渐显露出其后的景象。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建筑。

一栋传统的、三层高的和式木屋,看起来比他们所在的这间旅舍更加老旧,木质的墙板和廊柱颜色深暗,布满雨渍和霉斑,很多窗户的纸都破了,黑洞洞的。

这应该是佐藤日志里提到的西区那些废旧房屋之一。

但让陈默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为之停滞的,并非这栋木屋本身。

而是缠绕、包裹、甚至可以说……吞噬着这栋木屋的东西。

那是一棵树。

不,那已经不能简单地称之为“树”。

它的主干极其粗壮,直径恐怕超过三米,表皮并非寻常的树皮,而是一种暗红发黑、表面布满不规则瘤节和皲裂、仿佛无数血肉与老树皮强行糅合再凝固而成的诡异物质,在稀薄的雾气中泛着湿漉漉的、油腻的光泽。

主干从地面。

不,陈默的目光顺着主干向下移动,主干的下半部分,与地面接触的部分,已经“融化”或者说“生长”进了土壤和周围建筑物的地基里,难以区分彼此。

而从那令人作呕的粗壮主干上,延伸出无数粗细不一的“枝条”。

这些枝条,与陈默在旅舍厨房天花板上看到的“血肉树枝”如出一辙,但更加庞大,更加狰狞,更加……具有“活性”。

它们如同无数条巨蟒,又像是某种深海巨怪的触手,蜿蜒盘旋,紧紧地缠绕在那栋三层木屋的每一层、每一个角落。

粗壮的枝条勒进木质的墙壁、廊柱,将房屋结构挤压得变形、开裂。

稍细的枝条则如同血管网络,爬满了墙壁、窗户、屋顶,有些甚至直接从破碎的窗户、门洞钻进了屋内。

木屋的外墙、屋顶,大片大片地被这些暗红发黑的肉质枝条覆盖、渗透,木头的纹理与蠕动的血肉组织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整栋房屋,仿佛成了这棵诡异巨树生长出来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它正在消化、吸收、转化的“食物”与“躯壳”的结合体。

这棵“树”极其高大,陈默必须极力仰头,才能透过稀薄的雾气,勉强看到它那没入更高处浓雾中的、如同伞盖般向四周张开的、由更多蠕动枝条构成的“树冠”。

那些在高处摆动的枝条,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触手,在雾气中缓慢地、无规律地挥舞、摇曳,带起阵阵低沉的风声。

然而,最让陈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的,不是这视觉上极具冲击力的、将房屋与植物扭曲融合的恐怖景象。

而是声音。

一种低沉、浑厚、缓慢而有力的……

“咚……咚……咚……”

声音来自那棵巨树的方向。

不,更准确地说,声音似乎就是从巨树那暗红发黑的粗壮主干内部传来。

那是心跳声。

并非人类心脏那样快速、轻巧的跳动,而是更加缓慢、沉重、如同巨大引擎或地底深处某种庞然巨物脉搏般的搏动。

每一声“咚”的响起,都仿佛带着实质的震动,让陈默脚下冰冷潮湿的地面传来极其微弱的共振,让他胸腔内的空气也随之微微震颤。

随着这沉重的心跳,那些缠绕木屋的枝条,似乎也在同步地、极其轻微地膨胀、收缩,如同随着母体脉搏而律动的血管。

这棵“树”,是活的。

不仅拥有植物和血肉融合的诡异形态,更拥有动物般的、强劲的、自主的……心跳和生命活动!

它在呼吸,它在生长,它在将周围的建筑、土地,甚至可能包括之前旅舍里的那些“血肉树枝”,都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它不再是一棵树,也不是动物,它是一种全新的、超越现有认知范畴的、将动植物甚至无机物特性野蛮融合在一起的……生命形态!

陈默感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不是因为恐惧。

虽然那景象确实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的人肝胆俱裂。

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混杂着震撼、冰冷和某种近乎荒谬的明悟。

他想起了“灰鼠”临死前空洞灰白的眼睛,想起了旅舍里那些“血肉树枝”的蠕动和捕食,想起了自己身体不受控制的变异,想起了那诡异的浓雾对感知的压制和扭曲……

这一切,都有了某种模糊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联系。

“……小林。”陈默对着通讯器开口,声音嘶哑,但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

“如果你看到我眼前的东西,你就会明白,你现在面对的,不是什么新型流感,也不是已知的任何生化危机。”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定着雾气中那如同远古恶魔般缓缓蠕动、搏动的巨树与木屋的结合体,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恐惧的,是一种‘新种类生命’的诞生和扩张。”

通讯器那头,小林一佐的呼吸声消失了,仿佛连呼吸都被这句话冻结。

只有电流杂音在“滋滋”作响,还有背景里隐约传来的、变得更加嘈杂慌乱的人声和设备警报。

陈默没有等待小林的回应。

周振国。

那个名字再次浮现在陈默脑海。

还有他背后的组织,那些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进行着禁忌研究,试图掌控、甚至创造“新人类”的疯子。

他们知道吗?

他们知道他们释放或者试图控制的东西,最终会演变成这样吗?

这种将一切有机物、甚至无机物都强行融合、扭曲、转化为一种全新、恐怖、充满侵略性和未知威胁的“生命形态”的进程?

这次的“病毒”,或者说“源头”,它影响的,从来就不只是人类。

它改造的,是“生命”本身的概念。

陈默收回目光,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双覆盖着细微角质、指甲尖锐的手,感受着口中那排钉状牙齿的冰冷触感,感受着体内那团暗红色组织的蠢蠢欲动和传来的、对远处那棵巨树既畏惧又隐隐带着某种难以言喻“渴望”的复杂悸动。

他自己,不也正在这条路上吗?

只是,方向似乎……稍有不同?

“陈默君……”通讯器里,小林一佐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你那边……到底……看到了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还能动的右臂,手指按在了通讯器的开关上。

“任务继续。”

他对着通讯器,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然后,不等小林一佐再说什么,他按下了关闭键。

“滋……”

电流声戛然而止。

通讯器屏幕暗了下去,重新变回一块冰冷的黑色塑料。

浓雾依旧在周围缓慢翻涌,但比之前淡薄了许多,足以让他看清十几米外那如同噩梦般的景象。

沉重的、缓慢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如同丧钟,在这片死寂的、正在被不可逆转地“演化”的土地上,缓缓敲响。

陈默全身的伤口都在抗议,新生的非人器官带来陌生的滞涩感,但那双金黄色的竖瞳,却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雾气中那棵蠕动的、心跳如雷的巨树,以及被它紧紧缠绕、吞噬的三层木屋。

钥匙。

佐藤日志里提到的钥匙。西区贫民区,一栋特定的废旧房屋。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棵巨树,以及巨树缠绕吞噬的那栋……三层和式木屋。

心跳声,如同沉重的鼓点,敲打在他的耳膜上,也敲打在这片正在“活着”、正在“变化”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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