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羊?
灰白色的雾气,如同凝固的牛奶,沉甸甸地压在长崎西区的上空。
雾气边界清晰得诡异,将那片低矮密集的城区和后方连绵的山林一并吞没。
探照灯的光柱徒劳地刺入雾霭几十米,便被彻底吞噬、散射,只映出一片缓缓翻滚的、不祥的灰白。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腐朽气味更加清晰了,顺着晨风飘来,带着湿冷的寒意。
临时基地边缘,一架UH-1“休伊”通用直升机旋翼开始缓缓转动,桨叶切割空气,发出沉闷的轰鸣,却也驱不散那如实质般压迫的雾气。
陈默站在舱门边,最后看了一眼腕表上显示的地图。
代表城区路线的第一条路径,蜿蜒穿过那些被猩红热源点几乎填满的街巷。
第二条,从公路边缘切入山林,直插旅舍,沿途热源稀疏得多,但被那灰雾彻底覆盖。
“走山林。” 陈默的声音透过直升机舱内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没有解释,没有权衡利弊的讨论,平静得像在决定早餐吃什么。
舱内,全副武装的影队五人,以及泰山、刃一四人都沉默地点头。
泰山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突击步枪握得更紧了些。
穿越城区?
想想医院外围那潮水般的拟态者,再想想这能见度不足二十米的浓雾,在那种迷宫般的巷道里被成百上千的怪物围住…
他打了个寒颤,宁愿面对未知的山林。
“明智的选择,陈队。” 鸦坐在对面,正用一块软布擦拭着他的狙击步枪瞄准镜,闻言抬起头,疤痕横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山林地形复杂,但障碍物也多,便于隐蔽和建立防御点。只要不惊动大型集群,逐次清除零散目标,风险可控。雾是麻烦,也是掩护。”
刃一检查着自己的冲锋枪弹匣,咔哒一声推进枪身,闷声道:“就怕林子里不只有零散目标。这雾…邪性。”
没人接话。
直升机已经开始倾斜,朝着地图上标记的公路降落点飞去。
下方,那灰白的雾海越来越近,仿佛一张巨口。
几分钟后,直升机在一条废弃的县级公路旁相对平坦的空地降落。
这里尚未被雾气完全笼罩,但远处山林边缘,灰白色的雾墙如同帷幕般垂下,静止不动,却又仿佛在缓慢地呼吸。
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味道更加浓重了,还混杂着泥土、植物腐烂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腥气。
“保持间距,警惕四周。通讯测试。”
鸦率先跃出机舱,落地无声,半跪在地,枪口迅速扫过几个方向。
影队队员鱼贯而出,动作迅捷而默契,瞬间形成交叉掩护队形。
刃队几人也紧随其后,虽然动作稍显滞涩,但眼神锐利。
“影一,通讯清晰。”
“影二,清晰。”
“刃一,有杂音,但可辨识。”
“陈默,通讯正常。”
陈默最后走下直升机,踩在松软的、带着露水的泥土上。
他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雾墙,体内那缓慢流转的、属于肉山的磅礴能量,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微微躁动了一下,带来一丝灼热感。
这雾…不仅仅是病毒的载体。
“按预定队形,我前导,鸦断后。保持安静,非必要不开火。” 陈默简短下令,率先迈步,走向那片死寂的、被灰白吞噬的山林。
踏入雾气的瞬间,能见度骤降。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单调的灰白,十米外的树木只剩下模糊扭曲的轮廓,二十米外便是一片混沌。
光线被彻底漫射,没有影子,方向感迅速变得模糊。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湿滑松软,踩上去只有轻微的沙沙声。
裸露的皮肤能感觉到雾气那湿冷粘腻的触感,呼吸间,那股甜腻腐朽的味道直冲肺叶,带着微微的刺痛。
山林里异常安静。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似乎被浓雾吸收了,只剩下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声、衣物摩擦声和脚下落叶的细微响动。
寂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这林子…静得不对劲。” 刃二压低声音,枪口警惕地指向左侧一片晃动的灌木丛。
他的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有些空洞。
“正常山林不该这样。” 影队的一名侦察手,半蹲着检查着地面,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有些闷,“没有小型动物活动的痕迹,粪便,爪印…都没有。太干净了。”
陈默走在最前,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四周延伸。
雾气严重干扰了视觉,但对他的特殊感知也有一定的削弱,范围被压缩,反馈回来的信息也带着一种模糊的、被包裹的粘稠感。
他只能“感觉”到附近几十米内,有一些微弱、混乱的生命波动,大多沉寂不动,像在休眠,但其中混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窥视感。
“保持警惕,注意脚下和头顶。” 鸦的声音从队伍末尾传来,平稳低沉:“这种环境,伏击的最佳地点。”
队伍在沉默中前行。
腐烂的树干、湿滑的苔石、横生的荆棘藤蔓不断阻碍着道路。
锋利的钩刺不时划过作战服的纤维,发出嗤啦的轻响,偶尔划过裸露的手腕或脖颈,带来冰凉的刺痛和一丝血痕。
没人抱怨,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手指虚扣在扳机护圈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雾气似乎淡了一些,能看清二十米外几棵扭曲的枯树和一片半人高的、枯黄的草丛。
“停。” 陈默突然抬手,握拳。
所有人瞬间静止,半蹲或依托树木隐蔽,枪口指向各自扇区,呼吸压到最低。
死寂。
只有雾气无声地流淌。
陈默微微侧头,目光锁定了空地边缘一棵榉树的枝丫。
那里,有一小团灰褐色的东西动了动。
“三点钟方向,树上。” 陈默的声音几不可闻。
至少四支枪口瞬间移了过去。
瞄准镜和全息瞄具的红色光点在雾气中划出细微的轨迹。
只见那榉树一根横枝上,一只松鼠探出头来,黑豆般的眼睛看了看下方,抱着一个干瘪的松果,小爪子飞快地啃咬着,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呼…” 泰山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是松鼠,还好,只是松鼠。
在这鬼地方见到正常的动物,反而让人有种荒谬的安全感。
刃三甚至轻轻笑了一声,极低地嘟囔:“吓老子一跳…”
但陈默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的目力远超常人,即使隔着雾气和二十多米的距离,他也看清了那只松鼠的眼睛。
在灰白的天光下,反射出的不是正常的黑色或褐色,而是一种黯淡的、不祥的暗红色。
和那些游荡的、疯狂的拟态者眼底的红芒,如出一辙。
而且,就在刚才松鼠出现的瞬间,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冰冷的窥视感,似乎清晰了一刹,来自…不止一个方向。
“小心…” 陈默刚吐出两个字。
“咔嚓。”
枯枝被踩断的轻微声响,从空地另一侧的草丛中传来。
所有人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枪口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
草丛晃动,一个灰色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山羊。
体型不大,毛色灰白夹杂,低着头,慢悠悠地啃食着地上枯黄的草叶,尾巴偶尔甩动一下,驱赶着并不存在的苍蝇。
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甚至为这片死寂的山林增添了一丝诡异的“生机”。
“是羊…” 影队的一名队员,代号“枭”的突击手,轻轻出了口气,枪口微微下垂,“可能是附近农户走散的。”
“这地方还有活的家畜?” 刃一低声道,依然没有放松警惕,枪口稳稳指着那只山羊。
山羊似乎对这群不速之客毫无所觉,依旧不紧不慢地啃着草,慢慢向着他们这个方向挪动。
泰山看着那只山羊,又看了看陈默凝重的侧脸,心头那点因为松鼠而升起的轻松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寒意。
陈队…从没这么紧张过。
哪怕在医院面对那些怪物,他也是一脸平静。
“别管它,我们绕开。” 鸦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这片山林太静了,静得只有他们的声音和这只羊吃草的声音,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队伍开始缓慢地、警惕地向侧后方移动,试图避开那只山羊。
就在陈默的视线与那只低头吃草的山羊错开,准备转向的刹那——
那只山羊,突然停止了咀嚼的动作。
它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暗红色的、没有丝毫生气的眼珠,直勾勾地、精准地看向了陈默的方向。
不,不是看向陈默,是看向他们所有人。
那目光空洞、死寂,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捕食者般的锁定感。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体内原本平缓消化的能量猛地一跳!
“小心——!!”
他的怒吼与异变同时发生!
只见那只山羊的头颅,从嘴巴的位置,毫无征兆地、如同绽放的恶之花般,猛地向上、向两侧裂开!
没有血液喷溅,只有皮肉和骨骼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嗤啦”声!
裂成四瓣的“花瓣”内部,不是骨骼和脑浆,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七鳃鳗口器般的、沾满粘液的惨白锐齿!
那些牙齿疯狂地蠕动着,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原本温顺的山羊躯体,在这一刻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与力量!
后蹄蹬地,枯草和泥土飞溅,它如同出膛的炮弹,裂开的、布满利齿的恐怖口器大张,带着一股腥风,朝着距离它最近的、站在队伍侧翼的刃二,猛扑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山羊抬头,到头颅裂开扑击,不超过一秒!
刃二甚至没能完全反应过来,只看到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不断扩大的恐怖巨口,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浓烈的腥臭几乎让他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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