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异常的尸体
“咚、咚、咚……”
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有些沉闷,仿佛隔着一层厚布敲打在朽木上。
但在刚刚退出堂屋、惊魂未定、四周又被浓雾无声包围的诡异寂静中,这几声敲门般的轻响,却清晰得如同直接敲在每个人的耳膜,乃至心脏之上。
陈默、李减迭,以及所有刚刚退出屋子的士兵,瞬间僵在原地。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倏然爬上,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声音的来源,毫无疑问,来自他们身后那扇刚刚关闭的木门内侧。
是那悬吊尸体的麻绳摩擦房梁?
不可能,那声音更轻,更飘忽。
是风吹动了什么?
院子里一丝风都没有,浓雾如同凝固的灰白泥浆。
是错觉?但所有人,包括感知最敏锐的陈默,都听得清清楚楚。
“咚、咚、咚。”
又是三下。
节奏一模一样,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悠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仿佛门后黑暗的屋子里,正有一个看不见的“人”,用指节,轻轻叩击着门板内侧,礼貌地询问是否可以进来,又或者……是催促门外的人回去。
“怎么回事?!”一名年轻的士兵声音发颤,不由自主地抬高了枪口,对准了那扇紧闭的木门,手电光剧烈晃动。
“里面……里面不是已经检查过,没人了吗?!那三具尸体……”
他没敢再说下去,但那诡异的敲门声,显然不可能是尸体发出来的——至少,不可能是寻常认知里的尸体。
李减迭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那扇门。
前方,浓雾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翻滚着,蔓延着,已经吞噬了院墙边缘,正缓缓向院子中心、向他们所在的位置蚕食而来。
探照灯的光束在雾中变得黯淡、涣散,能见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后方,是这扇传来诡异敲门声的木门,门后是那三具悬吊的、刚刚被证实能“自行作画”、甚至可能自行移动的尸体。
腹背受敌,且都是难以理解的诡异。
他绝不允许自己,尤其是陈默,在陷入这种未知的、被前后夹击的困境。
未知的浓雾固然可怕,但至少暂时只是遮蔽视线。
而门后这明确无误的、主动发出信号的异常,必须优先处理,弄清楚,或者……清除掉!
“开门!” 李减迭当机立断,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绝不想在浓雾合围、能见度降到最低时,背后还藏着一个不知道会做什么的东西。
“大校?!”旁边的副官和几名士兵都露出惊容。
“执行命令!” 李减迭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众人。
“小赵,你去,打开门,快速检查!其他人,警戒,目标门内!有任何异常,无需警告,立即开火!”
被点到名的警卫小赵,是一名入伍三年的老兵,平时胆大心细。
但此刻,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他看向那扇在浓雾微光映衬下、仿佛一张择人而噬巨口的木门,又看了看李减迭毫无表情的脸,以及周围战友同样紧张但已端起枪指向门口的姿态,猛地一咬牙。
“是!” 他低吼一声,像是为自己壮胆,猛地转身,一脚踹向那扇木门!
“砰!”
木门应声向内撞开,撞在后面的土墙上,发出巨响,回荡在死寂的院落和愈发浓重的雾气中。
门内,一片漆黑。
并非完全的黑暗,那种之前存在的、来源不明的微青光线消失了。
只有警卫小赵手中枪械上战术手电射出的惨白光柱,刺破了门内浓郁的黑暗,形成一道孤零零的光路。
光柱在堂屋内快速扫过。
积灰的地面,歪倒的破旧桌椅,墙壁上斑驳的污渍……
一切似乎和刚才撤离时没什么两样。光柱上移,掠过房梁——
小赵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跳。
房梁上空空如也。
那三根粗糙的麻绳,以及麻绳下端悬吊的三具尸体,不见了。
“报……报告!” 小赵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手电光继续在屋内各处快速移动,尤其是角落和可能藏匿尸体的家具后方,“屋内初步检查,未发现……未发现异常目标!之前的……之前的尸体不见了!”
他强忍着不去细想尸体去了哪里,眼角余光下意识地、飞快地瞥了一眼原本悬挂尸体的中央房梁位置。
确实,空荡荡的,只有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然后,他转向门外,看向李减迭和陈默,准备详细报告。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门口上方的门框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垂了下来?
但他注意力集中在汇报上,那感觉一闪而逝。
“大校,里面……” 小赵的话刚开了个头,却猛地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门外所有人的脸色,在听到他“未发现异常”的报告后,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在刹那间变得一片死白!
李减迭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陈默的眉头第一次紧紧皱起,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收缩,散发出冰冷的光芒。
周围所有士兵,包括那位一向沉稳的副官,都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最不可思议的景象,脸上血色褪尽,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手中的枪口,不再是对准门内,而是……微微上抬,颤抖着,对准了他——或者说,对准了他的头顶斜上方!
一股冰冷的、粘稠的寒意,瞬间从小赵的脚底板窜起,沿着脊椎一路炸开到天灵盖!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怎……怎么了?” 小赵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牙齿都在打战,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我的……我的身后……是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人回答。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院落。
只有浓雾无声翻滚靠近的细微摩擦声,以及他自己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
他看到李减迭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陈默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他的头顶后方。
所有的枪口,都稳稳地指向那里。
然后,小赵闻到了。
一丝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泥土腥气、陈旧布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的……臭味。
这味道似乎一直存在,但此刻变得异常清晰,正从他的头顶后方,缓缓飘散下来。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右侧肩膀后方,作战服的布料,似乎被什么冰冷、僵硬、带着细微纤维摩擦感的东西……轻轻碰触了一下。
那触感很轻,像是一根冰冷枯朽的树枝,无意间扫过。
小赵的身体瞬间僵直,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冷汗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内里的衣服。
巨大的恐惧如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敢动,更不敢回头。
但那股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触感,再次传来。
这一次,更加清晰,仿佛那东西……就在他脑后咫尺之遥,缓缓晃动着。
“嗬……嗬……” 小赵的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抽气声,求生的本能和对未知的极致恐惧在他脑中疯狂交战。
最终,对“身后之物”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像一个生锈的机器人,脖子发出“咔”的轻微声响,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向后转动。
战术手电的光束,随着他转头的动作,斜斜向上,划破了门口上方那片浓郁的黑暗。
首先映入他因极度恐惧而缩小的瞳孔的,是一双脚。
一双穿着黑色老式布鞋、沾满泥土的脚。
脚踝瘦削,肤色是一种死寂的青灰色,在战术手电惨白的光线下,泛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蜡质光泽。
鞋子没有系紧,松垮垮地套在脚上,随着某种节奏,在他脑后不到一尺的距离,缓缓地、轻轻地……前后晃动。
那双脚,悬垂着。
小赵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顺着那双晃动的脚,一点一点向上移动。
青灰色的、略显浮肿的小腿……打着补丁的、深蓝色粗布裤腿……
他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脖子如同生锈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继续向上转动。
然后,他看到了裤腿上方,一截同样青灰色的、属于女性腰胯的轮廓,以及……垂落下来、随着晃动轻轻拍打身体侧面的、枯瘦的手指。
再往上……
他看到了那张脸。
一张青灰色、肿胀、双目圆睁、舌头微微吐出的女人的脸。
正是王老三的老婆,那具原本应该悬挂在堂屋中央房梁上的女尸!
此刻,她正悬挂在小赵头顶正上方的门框内侧横梁上!
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她浮肿的脖颈,将她整个身体吊在半空。
因为小赵就站在门口,她悬垂的尸体几乎就贴在他的背后上方晃动!
而她的脸,因为绳索的牵引和死亡后的僵硬,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倾斜角度,那双死寂空洞、毫无生气的眼睛,正“看”着小赵转过来的、充满了极致惊骇的脸!
“啊——!!!”
无法抑制的、冲破所有理智防线的凄厉惨叫,猛地从小赵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像是被烙铁烫到,又像是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向门外跌坐下去,手中的步枪也因为脱力而“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就在他向后跌倒、手电光束随之乱晃的瞬间,那束慌乱中射入漆黑堂屋内部的光柱,恰好扫过了靠近内侧墙壁的角落。
光影晃动间,小赵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更加让他魂飞魄散的景象——
就在墙角的地面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背靠着墙壁,耷拉着脑袋,无声无息地坐在那里。
正是那个小男孩的尸体!
他身上那件脏兮兮的小褂子胸口位置,破开一个狰狞的弹孔,周围浸满了暗黄色粘稠的液体。
而他小小的额头上,同样有一个焦黑的弹孔。
在战术手电一晃而过的惨白光束中,可以清晰看到,他那张青灰色的小脸上,一双空洞无神、瞳孔扩散的眼睛,正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盯着跌坐在地、魂不附体的小赵!
仿佛他早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外面的人进来,或者……等着看外面的人如何惊恐。
“尸体……尸体在门口房梁!小孩在墙角!啊啊啊!去死!去死去死!!”
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歇斯底里的疯狂。
小赵在跌坐的瞬间,已经连滚带爬地抓起掉在地上的步枪,甚至来不及完全站起,就半跪在地上,嘶吼着,将枪口对准了头顶上方那具依旧在微微晃动的女尸,疯狂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寂静的院落和浓雾中猛然炸响!
子弹撕裂空气,打在女尸身上、门框上、墙壁上,木屑、灰尘、碎肉和暗黄色的粘稠液体四处飞溅!
女尸在弹雨中剧烈地晃动,如同一个破败的玩偶。
“住手!小赵!停下!” 李减迭的厉喝声响起。
但小赵已经完全被恐惧吞噬,他调转枪口,又对着墙角那小男孩尸体的方向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土墙上,噗噗作响,烟尘弥漫。
“制住他!” 李减迭当机立断。
旁边的士兵立刻扑上,几个人合力,才将状若疯虎、嘶吼挣扎的小赵死死按住,夺下了他手中的步枪。
小赵依旧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身体不住地颤抖。
“所有人!跟我进去!保持警戒!” 李减迭脸色铁青,第一个端起枪,冲进了再次变得一片死寂、只有枪声回响和硝烟弥漫的堂屋。
陈默紧随其后,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如同两点冰冷的火焰,迅速扫视着屋内每一个角落。
枪声停歇,浓烟和灰尘缓缓沉降。
战术手电和强光手电的光束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
门口上方的横梁,那根粗糙的麻绳依旧挂在上面,但下方悬挂的女尸,已经被刚才小赵的疯狂扫射打得破烂不堪,如同一个漏了气的皮囊,软塌塌地挂在那里,暗黄色的粘稠液体和破碎的组织不断滴落。
墙角,小男孩的尸体同样被打得千疮百孔,歪倒在墙根,几乎看不出人形。
地面上,墙壁上,溅满了暗黄色和黑红色的污渍,浓烈的血腥味和那种甜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陈默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堂屋中央原本悬挂尸体的主梁,然后又缓缓移向门口上方的横梁,最后落在连接两者的、那些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房梁木结构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房梁上,” 陈默的声音冰冷而确定,在死寂的屋内清晰响起。
“有东西活动过的痕迹。新的摩擦痕迹,灰尘被抹开,方向……是从主梁到门口横梁。”
他指了指主梁和门口横梁上几处不明显、但在强光下依稀可辨的、与周围陈旧灰尘颜色不同的浅淡拖痕,以及几处似乎被什么尖锐东西刮过的细微印记。
李减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更加难看。
他相信陈默的判断。
刚才在外面,他们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在警卫小赵转身报告“屋内无异常”的瞬间,那具女尸,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引着。
或者说,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人”提着,沿着房梁,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无声而平滑的方式。
“滑”到了门口上方的横梁上,然后垂落下来,正好悬在小赵的脑后!
而那个小男孩的尸体,恐怕也是以类似的方式,被“移动”到了墙角!
这绝不是尸变或者简单的诈尸能解释的!
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这屋子的房梁上,或者说,利用房梁在移动,操控着这些尸体!
“所有人!” 李减迭眼中寒光一闪,厉声下令。
“目标,屋顶、房梁、所有上方空间!无差别火力覆盖!给我打!”
没有任何犹豫,所有冲进屋内的士兵,包括刚刚制服小赵的几人,立刻抬起枪口,对准头顶的房梁、椽子、屋顶的每一个角落,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向上方!
木屑纷飞,灰尘弥漫,破碎的瓦片和朽烂的苇箔簌簌落下,整间屋子都在颤抖!火光将每个人狰狞而紧张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弹雨持续了足足十几秒,直到李减迭抬手示意停止。
枪声停歇,只剩下子弹壳叮叮当当落地的声音,以及灰尘簌簌落下的细响。
屋内一片狼藉,屋顶被打出了无数孔洞,几缕惨淡的、被浓雾过滤的天光透了进来。
房梁上布满了弹孔,一片焦黑。
然而,除了被打烂的屋顶和房梁,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和尘土,什么也没有。
没有想象中的惨叫声,没有怪物跌落,甚至连一丝异常的动静都没有。
刚才那操控尸体移动的“东西”,仿佛根本不存在,或者……已经离开了。
“检查弹药,交替警戒,退出屋子!” 李减迭不敢有丝毫大意,谁知道那“东西”是不是躲在了更隐蔽的地方,或者已经离开了这间屋子?
士兵们紧张地后退,枪口始终指向屋顶和各个角落,慢慢退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浓雾又逼近了许多,已经弥漫到了院墙边缘,正缓缓向中心侵蚀。
能见度已经下降到不足二十米,探照灯的光柱在雾中变成了浑浊的光团。
“各小组报告撤离情况!” 李减迭按住耳机,声音急促。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紧张但还算清晰的声音:“报告指挥部!大部分单位已按计划撤离至村外二号集结点!车辆和人员正在清点!后山监控点及外围掩护小组正在最后撤离,他们离雾气核心最近,报告说雾气中有异常干扰,通讯时断时续,正在加速脱离!预计三分钟后全员撤出浓雾影响范围!”
“收到!保持通讯,加快速度!” 李减迭稍稍松了口气,大部分人员安全撤离就好。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令带着陈默和身边这几人立刻向集结点靠拢时——
“滋滋……指挥部!指挥部!后山掩护小组呼叫!我们遭到……啊——!!!”
凄厉无比的惨叫,混合着骤然爆发的、混乱到极点的枪声、吼叫声、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湿重物体拖过地面的粘稠声响,猛地从耳机中炸开!
“什么情况?!报告位置!报告情况!” 李减迭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厉声喝问。
“雾!浓雾里有东西!看不清!有东西在雾里!啊——救我!别过……哒哒哒……滋滋滋……”
通讯那头的声音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伴随着更加激烈的交火声、惨叫声、以及……某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是骨骼被碾碎的脆响!
通讯,在一声戛然而止的、充满痛苦的短促吸气声后,彻底被刺耳的电流噪音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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