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怨尸之地
堂屋的门,在众人眼前无声关闭,像一张骤然合拢的嘴,吞噬了内部所有的秘密,也隔绝了那两具悬吊尸体死寂的目光。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
院子里,三口敞开的棺材前,那三张黑白遗像,在黯淡的夜光下,模糊的面容仿佛正穿透相框,幽幽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夜风吹过,遗像微微晃动,那空洞的眼神似乎也随之流转,让人脊背发凉。
“陈、陈先生……”“剃刀”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喉结滚动了几下。
“那门……我们要不要……再进去看看?”
话虽如此,但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迟疑,握着枪的手心微微出汗。
这间房子,从门口到院中的空棺遗像,再到屋内的吊尸童画,处处透着难以言喻的邪性,仿佛一个精心布置的、充满恶意的陷阱,就等着人踏入。
“灰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遗像上移开目光,那模糊的面容总让他觉得下一秒就会露出诡异的笑容。
他看向陈默,等待指令。
其他队员也沉默着,夜视仪下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接连的诡异事件,尤其是刚才那自动关闭的门和图画本带来的联想,让这些铁血战士的心头也蒙上了一层浓厚的阴影。
陈默没有回答“剃刀”的问题,他甚至没有再看那扇门和那些遗像一眼。
他站在院子中央,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泛着冰冷的光泽,视线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房屋和黑暗,投向了村庄更深处。
谁杀了他们?谁把他们挂上去,还调整了视线方向?
谁摆放的棺材和遗像?那个孩子图画里的“黑影”是什么?
是具体的“东西”,还是某种象征?
这个二百多人的村庄,其他人呢?都变成了村口榕树上的尸体?
还是以别的形态,藏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
那个护林员听到的“小孩笑声”,看到的“会动的藤蔓”和“融化的脸”,又是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线索支离破碎,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后山。
以及那个所谓的“勘探队”和周振国可能进行的“试验”。
王老三家这条线,暂时只能看到疯狂的“结果”,却找不到清晰的“过程”和“起因”。需要更多信息。
“记得档案里的录音吗?” 陈默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打断了队员们纷乱的思绪和逐渐升腾的恐惧。
“除了王老三,还有其他人报案。”
“灰隼”立刻反应过来:“对,还有一个女人,说她丈夫疯了,半夜在厨房剁东西……然后……”
“然后她丈夫提刀转向了她。” 陈默接道,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去那一家。或许,那里有不一样的‘现场’。”
“去……另一家?”
“药剂师”下意识地重复,脸色更白了些。
王老三家已经够让人毛骨悚然了,另一家报案人家里,那个丈夫对着空砧板疯狂砍剁、最终可能杀害妻子的地方……光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没有选择。”“灰隼”咬了咬牙,尽管心里也发憷,但他更清楚任务的重要性。
“李队下了死命令,一切听陈先生指挥。而且,不搞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们怎么向上头汇报?怎么应对可能存在的……威胁?”
“灰隼”的话点醒了其他人。
是的,他们是战士,是来查明真相、评估威胁的。
恐惧可以有,但任务必须完成。
而且,留在这座邪门的院子里,被那些遗像“盯着”,感觉更糟。
陈默没有再多说,转身,率先向院外走去。
他的步伐稳定,仿佛刚才的一切诡异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干扰。
队员们互相看了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迅速跟上,保持着警戒队形,再次踏入村中那条死寂、布满抓痕和污迹的土路。
根据之前看过的简易地图和录音信息,第二户报案人家在村庄另一头,靠近后山方向,房屋更简陋,没有大院,只有孤零零一间瓦房。
越往那个方向走,空气中的那股甜腻腐败气息似乎越发浓重,其中还夹杂了一种新的、令人作呕的味道——浓烈的尸臭。
即使戴着面罩,那股仿佛实质般的恶臭也顽强地钻入鼻腔,刺激着每个人的嗅觉神经。
“是尸臭……而且,很浓。” “听风”低声道,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厌恶。“死了有段时间了。”
陈默微微颔首,他的嗅觉比常人敏锐得多,早已分辨出这股尸臭中混杂的不同阶段腐败的气味,以及……
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铁锈和某种特殊矿物质混合的腥气。
这气味,和之前感知到的若有若无的阴冷腥臊有些类似,但更淡,更难以捕捉。
“小心,可能有大量尸体,或者……” 陈默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如此浓烈的尸臭,绝不止一具尸体那么简单,或者,尸体处于高度腐败状态。
他们很快找到了那间瓦房。
房子比王老三家更破旧,低矮的土坯墙,茅草顶已经塌了一角,一扇单薄的、布满裂缝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更浓烈的恶臭。
门口的地面泥泞不堪,混杂着黑红色的污渍和一些难以辨别的碎屑。
“就是这里了。” “灰隼”示意队伍停下,分散在房屋周围,枪口指向门窗和可能的死角。
陈默站在门口几步远的地方,金色的竖瞳仔细扫视着。
门口有杂乱的脚印,有大有小,有进有出,但都很模糊,被雨水和后来的痕迹破坏得差不多了。
门框和旁边的土墙上,有几道新鲜的、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拼命抠抓留下的,边缘还带着暗红色的碎屑。
“里面……应该就是现场了。” “岩钉”低声道,语气凝重。
“这味道……妈的,比训练场上的尸体坑还冲。”
“录音里,那女人说她丈夫捡了块黑石头回来后才不对劲的。” “剃刀”回忆着档案内容,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说,“黑石头……后山捡的……会不会跟那些‘勘探队’有关?”
“有可能。” 陈默简短回答,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门缝里。
除了浓烈的尸臭,他还闻到了一丝……
淡淡的、奇异的焦糊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于大量血液干涸后又被反复浸泡产生的甜腥铁锈气。
“准备进入。” 陈默下达指令,“‘灰隼’、‘剃刀’,跟我正面。‘听风’、‘岩钉’,警戒门窗和后侧。‘药剂师’,跟紧,准备取样。注意脚下,注意任何异常声响和物体。”
队员们点头,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和心头的寒意,重新检查装备,子弹上膛。
面对可能存在的、高度腐败且情况不明的尸体,以及那个“发了疯”的丈夫,没人敢掉以轻心。
陈默上前,没有立刻推门,而是侧耳倾听。
门后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队员压抑的呼吸声。
他伸出脚,轻轻顶了一下虚掩的木门。
“吱呀——”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更加浓烈、几乎令人窒息的恶臭如同实质般汹涌而出,瞬间包裹了门口的所有人。
“药剂师”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其他队员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即使隔着面罩,那股混合了**、血腥和某种焦糊的复杂臭气也极具冲击力。
陈默眉头都没皱一下,金色的竖瞳在门缝后的黑暗中扫视。
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下,屋内的景象如同地狱的画卷,缓缓展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暗红色。
不是涂抹,是喷溅、泼洒、流淌、干涸后层层叠叠形成的,几乎覆盖了整个堂屋地面的、厚厚的、粘稠的污渍。
在这些污渍中,散落着难以辨认的、大大小小的、暗红色的块状物和碎片。
有些像是撕裂的皮肉,有些像是破碎的骨骼,还有些是黏连着毛发和组织的、无法名状的东西。
墙壁上,尤其是靠近厨房门的那面墙,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手印!
大大小小,重重叠叠,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五指箕张,充满挣扎和绝望的力道,有的则只是模糊的一团,像是用沾满血的手掌胡乱拍打、抓挠上去的。
那些手印在夜视仪的绿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极致的恐惧和痛苦。
厨房的门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更加凌乱,锅碗瓢盆摔了一地,一个厚重的木质砧板倒扣在地上,旁边扔着一把厚重的、刃口翻卷的砍刀。
砍刀上沾满了黑红色的污垢,地上也有一大滩深色的、几乎变成黑色的污渍。
而就在堂屋最里面的墙角,背靠着斑驳的土墙,坐着一个人影。
或者说,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尸体,赤着上身,下身只穿着一条破烂的裤子。
他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他的左小腿从膝盖以下不见了,断口处血肉模糊,骨头茬子都露了出来,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不自然的青黑色。
他的右臂,从肘关节处也消失了,同样的血肉模糊。
伤口边缘的痕迹……不像是被砍断的,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但仔细看,又似乎有刀砍的痕迹混杂其中。
他就那样靠着墙坐着,身下是一大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泊。
而在他仅剩的、完好的左手边,地面上,静静地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粗糙的、用泥土和稻草碎石塑成的、一人多高的小型神像。
姿态诡异,双臂张开,头颅高昂,胸口用暗红色的、似乎是血液的东西,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
【山神】。
正是村口大榕树前,那尊邪异神像的缩小版!
只是这个更小,更粗糙,但那种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以及昂首向天的姿态,却一模一样。
神像上沾满了喷溅状的黑红色污点,静静地“坐”在男人的尸体旁边,仿佛在陪伴,又像是在……“接受”供奉。
整个场景,血腥、残酷、疯狂、亵渎,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满地的残肢碎片和挣扎的血手印,无声地控诉着女主人死前遭受的恐怖与绝望。
而墙角自残而死的男主人,和他身边那尊沾染鲜血的、诡异的小型“山神”像,则将这种疯狂推向了顶点。
“……操。” 沉默了几秒后,“剃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无比。
即使是他这样见惯了生死的老兵,面对如此惨烈、诡异、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现场,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这就是录音里那个……” “听风”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看向厨房方向,又看了看墙角男人的尸体和那尊小型神像,最后目光落在满墙的血手印上,仿佛能听到女人临死前绝望的抓挠和惨叫。
“灰隼”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看那些触目惊心的细节。
低声道:“陈先生,现场……极度危险迹象已解除?目标……似乎已死亡。”
他说的是那个丈夫,但谁都知道,这现场本身,就散发着比活人更危险、更诡异的气息。
陈默缓缓踏入了这间充满血腥和死亡气味的瓦房。
他的靴子踩在粘腻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金色的竖瞳冷静地扫过每一处细节。
散落的碎片大小和形状,血手印的走向和力度,男人伤口的特征,那尊小型神像的摆放位置和朝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除了尸臭和血腥外的其他气味……
他走到男人尸体前,蹲下身,但没有触碰。
男人的头颅低垂,脸上覆盖着干涸的血污和尘土,看不清表情。
但陈默注意到,男人的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僵硬的弧度。
他在笑?
陈默的目光移到男人失去的右臂和左腿伤口处。
伤口边缘确实有利刃切割的痕迹,但又不完全像,还有一些不规则的撕裂和……啃噬的痕迹?
而且伤口周围的肌肉组织颜色青黑,血管凸起,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坏死状态。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那尊小型“山神”像上。
神像的“脸”正对着门口的方向,和村口那尊一样。
胸口的“山神”二字,血迹新鲜程度似乎和男人身下的血泊差不多。
神像的底座附近,泥土有被按压的痕迹,像是被人用力放置或……“供奉”在这里。
陈默伸出手指,在距离神像几厘米的地方虚点了一下,然后放到鼻尖。
除了浓烈的血腥和尸臭,他再次捕捉到了那丝极其微弱的、奇异的矿物质腥气。
这气味,和他在村口神像附近,以及空气中偶尔飘过的、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有些相似。
他站起身,看向厨房。
那倒扣的砧板,卷刃的砍刀,以及地上那一大滩颜色最深的污渍……那里,大概就是女人最后发出惨叫的地方。
也是那个丈夫,日复一日对着“空无一物”的砧板疯狂砍剁的地方。
“检查现场,”“灰隼”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强行压下的情绪波动。
“注意不要破坏任何潜在证据。‘药剂师’,对尸体、神像、血样、以及可能的……组织碎片,进行取样。重点检查男性死者伤口异常,以及那尊神像的材质和残留物。”
“是……” “药剂师”的声音有些发虚,但还是强忍着不适,开始工作。
他尽量避开地上那些令人作呕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提取样本,每一样都单独密封标记。
当他用镊子从那尊小型神像底座边缘,刮取一点沾染了血污的泥土时,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陈默则走到了那面布满血手印的墙前。
他伸出手,隔着一小段距离,虚按在一个相对清晰、五指箕张的血手印上。
那手印不大,像是女人的,指尖深深抠入墙皮,留下了清晰的划痕,仿佛在拼命挣扎,想要抓住什么,或者逃离什么。
他的目光顺着血手印的方向移动,从墙壁,到地面凌乱的血迹拖痕,最后停留在厨房门口那一大滩深色污渍上。
脑海中,仿佛能重构出当时的场景:女人在极度恐惧中,从厨房逃出,满手是血
或许是她自己的,或许是别的什么,在墙壁上绝望地拍打、抓挠,试图寻找生路,但最终还是被拖回厨房,或者在那里被……
“陈先生,” “灰隼”走过来,低声道,“初步看,女性死者……可能是在厨房被杀害并……肢解。男性死者……死于失血过多,但伤口……很奇怪。而且,他为什么……要砍掉自己的手脚?还有这尊神像……”
他看着墙角那尊沾血的小型“山神”,眉头紧锁。“和村口那个,有关系吗?是……祭品?还是别的什么?”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扫过这间充满死亡和疯狂的瓦房,最后落在窗外那一片深沉无光的、仿佛潜伏着什么的黑夜中。
“黑石头……”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录音中的关键词,又看了一眼墙角那尊诡异的、沾血的神像。
“后山,勘探队,黑石头,发疯,杀戮,自残,神像……” 他似乎在梳理线索,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里发生的一切,和村口,和王老三家,都不一样。但又有某种……内在的联系。”
他走到男人尸体旁边,目光再次落在那尊小型神像上,然后缓缓抬头,望向瓦房那低矮的、破败的屋顶,仿佛要穿透它,看到村庄背后,那片被浓雾和黑暗笼罩的、被称为“后山”的所在。
怨气凝结之地,血肉献祭之所,诡异信仰滋生之巢。
这片土地,正在死去,或者说,正在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转化”成更可怕的东西。
而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指向了那里。
“收集完必要样本,立刻离开。” 陈默下达指令,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去下一家。抓紧时间,我们的‘朋友’,可能没多少耐心了。”
他意有所指地,最后看了一眼那尊沾血的、面带诡异笑容的“山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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