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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英国首相的愤怒与无力


伦敦·唐宁街十号

深夜三点。

史密斯从广州发回的电报,送到了张伯伦案头。

电报开头还是那套官话,一板一眼的,看着跟平时没两样。

但最顶端。

被人用红笔圈着三个字。

"你脸大。"

红笔圈了三圈。

力透纸背,纸面都快被戳穿了。

电报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史密斯自己加的:"该员原话,未作删改。"

艾登先看完的。

嘴角抽了一下。

没笑出来。

把电报递给布鲁克。

布鲁克看完,鼻腔里哼了一声,像被什么东西呛住了。

又递给张伯伦。

张伯伦戴上老花镜。

镜腿夹在太阳穴上,他老了,皮肤松,镜腿老是往下滑。

他用手扶着镜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你脸大"那三个字的时候,手顿住了。

然后继续往下看。

看完。

手指捏着纸边,越捏越紧。

指节泛白,纸面起皱。

"他真这么说的?"

艾登点头:"一字不差。后面还有一句——他说,你们烧圆明园的时候,没跟我讲国际法。"

"啪!"

张伯伦把电报狠狠拍在桌上。

墨水瓶跳了一下,钢笔滚了半圈,撞在台灯底座上。

"这个黄皮杂种!"

他腾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敢!他怎么敢!一个东方军阀,敢对大英帝国的公使说这种话!"

他走了两步,皮鞋跟重重叩着地板。

走了两步又停住。

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喘着粗气。

然后一把扫过桌面。

笔筒、文件、台灯、墨水瓶,全扫到了地上。

哐当哐当响成一片。

墨水洒了一地,黑糊糊的,像摊开的血迹。

艾登和布鲁克吓得一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首相……"

"别叫我!"

张伯伦指着地上的电报,手指头都在抖。

"马来亚!那是大英帝国的殖民地!他从日本人手里抢回来,就该还给我们!天经地义!他凭什么不还?!"

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还说什么'谁打下来的就是谁的'?强盗逻辑!纯粹的强盗逻辑!

他这是侵略!是赤裸裸的侵略!

国际社会应该制裁他!应该谴责他!

全世界都应该看看,这个陈树坤是个什么东西!"

吼了半天,嗓子都哑了。

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摊墨水,看着那张被红笔圈了三圈的电报。

突然就泄了气。

像个被扎破的皮球。

因为他知道。

骂完了也没用。

制裁?拿什么制裁?

英国的舰队在欧洲盯着德国人。

远东舰队十年前就被陈树坤打沉了三艘主力舰,剩下的缩在印度,连马六甲海峡都不敢过。

谴责?谴责能把马来亚谴责回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捂着额头,半天没说话。

艾登小心翼翼地开口:"首相……下议院那边……"

"下议院怎么了?"

"炸了。"

艾登苦笑。

"工党和自由党联合发难,要求您立刻出面解释。丘吉尔在外面已经骂了一个小时了,说您'十年绥靖,葬送了大英帝国的远东'。"

"那个老酒鬼!"

张伯伦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他除了会骂还会干什么?当年他当海军大臣的时候,远东舰队还不是一样被人打沉了?他有本事怎么不自己上?!"

骂归骂。

他心里清楚。

丘吉尔这次抓住把柄了。

马来亚一丢,他的首相位置,岌岌可危。

布鲁克也苦着脸,补了一刀:

"首相……还有个事。"

"说。"

"我们之前调去印度的那10万陆军,现在还在印度洋上漂着呢。最快也要两周才能靠岸。"

张伯伦愣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10万人……10万人在海上漂着,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马来亚就没了。"

他摇着头,一声接一声地笑。

"我们这是在干嘛?在给陈树坤表演运输队吗?啊?

等这10万人到了印度,干嘛?守印度?

守印度有什么用?陈树坤下一个要是打印度呢?我们再调10万人去非洲?"

艾登低声说:"首相,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怎么回这个电报。"

张伯伦深吸一口气。

走到档案柜前。

铁皮柜门拉开的时候"嘎吱"一声,像老人咳嗽。

他的手在档案夹里翻找,指尖划过一份份卷宗,灰尘从纸页间腾起来,在台灯的光柱里打着旋儿。

"1932年。"

他抽出一份泛黄的文件,纸边卷着,封面上贴着标签。

"新加坡海战,我们的远东舰队被陈树坤打沉了三艘主力舰。内阁记录写着——"

他把文件翻开,手指点着一段手写批注,念出来:

"'一介军阀,不足为虑。'"

又翻出一份。

"1932  年,他占了中南半岛,把法国人赶了出去。内阁写着——'暂避锋芒,从长计议。'"

又一份。

"1936年,他在印度边境陈兵十万,逼着我们签了密约。驻印度英军的报告是——'避免冲突,保存实力。'"

又一份。

"1938年,他轰炸东京之前,先派舰队到香港外海转了一圈。驻港英军的报告是——'未敢开炮,避免挑衅。'"

他把档案一份一份摆在桌上,排成一排。

泛黄的纸页,褪色的墨水,十年的怂史,像一条耻辱的链条,从1932年延伸到今天。

每一份档案上,都写着同一个意思:别惹陈树坤。

张伯伦看着满桌的档案,沉默了很久。

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皱纹刻得更深了。

他忽然发现。

这十年里,英国在远东的每一次判断,都是错的。

每一次退让,都喂大了陈树坤的胃口。

每一次"从长计议",都计议到了别人碗里。

"十年了。"

他苦笑,嘴角往下撇,像含了一口苦药。

"我们在他手里,一次都没赢过。"

布鲁克低声说:"首相,还翻吗?"

"翻什么翻!"

张伯伦没好气地把档案推到一边。

"再翻也是丢人!"

他走到世界地图前。

地图上,大英帝国的版图曾经涂满红色。

从印度到澳大利亚,从南非到加拿大。

日不落。

可现在,红色一块块褪去。

缅甸的红色没了。

马来亚的红色没了。

远东的红色,几乎全没了。

只剩澳大利亚孤零零地红着,像一座漂在太平洋上的孤岛。

"我们怎么回他?"

他问。

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泄了气的皮球。

艾登说:"首相,唯一能做的,是口头抗议,保留立场,但不要激化矛盾。等欧洲战事结束,再谈。"

"欧洲战事?"

张伯伦嗤笑一声。

"德国人天天炸伦敦,法国人已经投降了,苏联人跟德国人签了条约。欧洲战事什么时候结束?三年?五年?等结束了,陈树坤都打到印度了!"

艾登不说话了。

布鲁克忍不住了,往前一步:

"首相!不能再退了!再退印度也保不住!我建议,立刻增兵印度,把那10万陆军加上驻印英军,凑20万,在缅甸边境设防!不能让陈树坤再往西一步!"

"设防?"

艾登立刻反驳。

"拿什么设防?没有制海权,没有制空权,20万人过去就是活靶子!陈树坤的舰队一封锁孟加拉湾,20万人连补给都接不上!布鲁克,你是想再送10万人进去吗?"

"那你说怎么办?继续退?退到非洲?退到本土?"

"至少现在不能激化!"

两个人当着张伯伦的面就吵起来了。

一个主张强硬,一个主张妥协。

吵得面红耳赤。

张伯伦坐在椅子上,听着两个人吵,头都大了。

"够了!"

他一拍桌子,两个人才闭嘴。

他拿起笔,抽出一张电报纸。

笔尖落在纸面上,写了几个字,又停住了。

"措辞要不要再强硬点?"

他抬头看艾登。

"比如,'严厉谴责'?"

艾登想了想。

他的目光从张伯伦脸上移开,落在满桌的旧档案上。

那些泛黄的纸页,那些褪色的批注,那些"不足为虑""暂避锋芒""保存实力""未敢开炮"——

每一句都是一记耳光,抽在大英帝国的脸上。

"首相,"

他低声说。

"别写太硬。万一他看见,又把舰队开到香港外海。"

张伯伦的手停在半空。

笔尖悬在纸面上,一滴墨珠慢慢凝聚,滴下来,在"严厉谴责"四个字上洇开一团黑。

他愣了几秒。

然后把笔尖划过去,把那四个字划掉,改成了"表示关注"。

又把前面的"强烈关切"也划掉,改成了"注意到相关事态"。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

笔搁在砚台边上,滚了半圈,停住了。

他拿起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通篇没有一个硬字。

通篇都是"注意到""表示关注""希望双方保持克制"。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电报递给艾登。

"发吧。"

艾登接过电报,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张伯伦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望着满桌的旧档案,很久没动。

台灯的光照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照在"一介军阀,不足为虑"的手写批注上,照在他自己刚刚划掉"严厉谴责"的墨痕上。

他忽然觉得很冷。

窗外的雾飘过来,贴着玻璃,凝成水珠,顺着窗面往下淌。

他站起来,把满桌的旧档案一份一份抱起来,走到壁炉前。

扔进去。

火苗舔过"1932新加坡海战"的字样,舔过"一介军阀,不足为虑"的批注,舔过十年的怂史。

纸页在火里卷起来,发黑,变成灰,飘上去,消失在烟囱里。

他站在壁炉前,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看着纸页化成灰烬,他低声说了一句:

"远东,再也不是我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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