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没有陆军，还没有空军吗?
徐州指挥部。
作战室里，气氛压得像凝固的冰。
油灯噼啪炸着灯花。
昏黄的光落在巨幅地图上，红蓝标记密密麻麻。
两份电报前后脚送过来。
第一份是赵锐锋的：韩复榘拒不回防，率部继续南逃。
第二份更沉：济南沦陷，日军入城屠戮平民、辱毁旗标、公然挑衅我军。
陈树坤站在地图前，手指捏着第二份电报。
指尖一点点收紧。
电报纸被捏出深深褶皱，边角拧成了团。
纸上“屠戮平民”“辱我军旗”几个字，被他指节压得几乎透过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没发怒，也没说话。
就那么静静看着地图上“济南”两个字。
祠堂里静得吓人。
连电台滴答声，都像是放轻了音量。
李宗仁、白崇禧站在旁边，对视一眼，都没敢开口。
李卫垂手立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们都知道。
总司令这是动了真怒。
比听到韩复榘逃跑时，怒十倍。
安静里。
陈树坤抬起手。
食指弯曲，在济南的位置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声音不重。
却像敲在每个人心尖上。
敲完，他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很冷。
带着广东地区特有的狠劲，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着被彻底惹毛的火气。
“给脸不要脸。”
他转过身，把两份电报随手扔在桌上。
纸页轻飘飘落下，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韩复榘跑，我认。
他骨头软，烂泥扶不上墙。”
陈树坤语气很平静。
可平静之下，是碾压一切的杀意。
“但鬼子想占着济南耀武扬威，踩着我们的旗，杀我们的百姓，还放话来徐州找我。”
他抬眼，目光扫过地图，最后落在济南的坐标上。
“他们想错了。”
“陈总司令，息怒。”
李宗仁往前迈半步，沉声劝道。
“济南丢了已成定局，咱们主力还在集结，此刻分兵去抢，反而耽误徐州布防。
韩复榘那边，也得从长计议。
委员长那边肯定也会来电干涉，闹僵了，中央断了补给，咱们前线也不好办。
要不……先缓一缓，等徐州会战打完，再跟他们算这笔账？”
“德邻兄说得有道理。”
白崇禧跟着点头。
“韩复榘不足为惧，日军占了济南，补给线拉长，也未必全是坏事。
真撕破脸，中央停了粮饷弹药，第五战区几十万部队，日子就难了。”
陈树坤抬眼看他们。
眼神很冷，却异常平静。
“补给？”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华南补给船队，三天后抵达连云港。
三万吨弹药，两千吨粮食，一千二百门火炮。
别说第五战区，再多养十万人都够。
中央的粮饷？他愿意停就停，我陈树坤还不稀罕。”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韩复榘投敌？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他也就敢借着老蒋撑腰，耍点小聪明，保存点实力。”
“可是……”
李宗仁还想再劝。
“没有可是。”
陈树坤直接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徐州会战，拼的不是装备，是军心。
今天放过韩复榘，明天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韩复榘。
大家都觉得跑了也没事，谁还肯拼命守阵地？
逃兵的口子，绝不能开。
这个头，我来斩。
老蒋要保他，就让他亲自来徐州跟我讲。”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济南的位置。
“还有济南的鬼子。
陆军暂时抽不出来，空军还抽不出来吗？
他小野四郎不是很狂吗？
不是要踩我的旗吗？
那就让他尝尝，华南空军的滋味。”
话说到这份上，半分转圜余地都没了。
李宗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陈树坤说得对。
内奸不除，外敌不打，军心就散了。
只是这份连老蒋面子都不给、说炸就炸的铁血底气，放眼全国，也只有陈树坤有。
“李卫。”
陈树坤转过头，看向门边的李卫。
“在！”
“第一，电告赵锐锋，骑兵营不用拦了，跟着他。
他往哪跑，就跟到哪。
每天把他的逃跑路线、兵力部署、辎重位置报回来。
我倒要看看，他能跑到天涯海角去。”
“是！”
“第二，给重庆发最后一封电报。”
陈树坤走到桌边，拿起笔，在空白电报纸上飞速写下几行字。
字迹刚劲有力，力透纸背。
“韩复榘弃守国土，纵兵劫掠，抗命不遵，实属战时头号逃将。
第五战区将依军法处置，以正军心。
若委员长执意庇护，致使前线将士寒心、徐州会战失利，其责谁担？”
李卫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心头猛地一跳。
这话太重了。
等于直接把话撂给老蒋——你再保他，打败了就是你的责任。
这哪里是请示，这是直接摊牌。
“第三，电令华北边防军先头旅。”
陈树坤走回地图前，拿起红笔，在鲁西南画了一道线。
“拿下济南周边据点后，分一个步兵师加一个炮兵团，往曹县方向推进。
盯着韩复榘的动静。
他要是再敢往南走一步，就直接缴械。
团以上主官，全部抓回来。
十万部队，就地整编，补进前线防线。”
他放下笔。
红笔在桌上轻轻一磕。
“韩复榘不是喜欢保存实力吗？
我就收了他的实力，让他当个光杆司令。
我倒要看看，没了部队，老蒋还保不保他。”
“第四。”
陈树坤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电令航空第二大队，即刻转场北上。
从今天起，全天候轮班轰炸济南日军据点。
军营、弹药库、铁路枢纽、机场、省政府驻地，挨个炸。
他小野四郎刚升的旭日旗，刚搭的阅兵台，刚刷的标语，全给我炸烂。
白天炸完黎明也炸，不让鬼子睡一个安稳觉。”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济南，我暂时拿不回来。
但他矶谷廉介，也别想舒舒服服占着。
他敢进城嚣张一天，我就炸他一天。
想在我的地盘上耀武扬威，先问问我的轰炸机答不答应。”
“是！”
李卫大声应下，转身就去发报。
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憋了这么久的气，终于能炸回去了。
祠堂外，北风呼啸而过。
吹得院中的老槐树呜呜作响，像无数战魂在低声咆哮。
更远处，滕县方向的天空，炮火红光还未散尽，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
没过三个时辰。
济南方向传来消息。
华南空军第一批轰炸机，已经飞抵济南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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