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日军的得意忘形
第二天,上午。
晨光照在城东阵地上。
金红色的光,洒在成堆的废铁上。
朝香宫鸠彦骑着高头大马。
穿着笔挺的将军服。
胸前挂满勋章。
在几十个军官簇拥下,大摇大摆走进了防线。
战壕是空的。
掩体是空的。
炮兵阵地上,只有一堆堆冒着烟的废铁。
被炸毁的重炮残骸。
炮管扭曲。
炮架散架。
像一堆堆黑色的骨骸。
朝香宫勒住马。
停在炮兵阵地前。
仰起头,看着那些废铁。
然后哈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很大。
在空旷的阵地上回荡。
“陈树坤!你也不过如此!”
他挥舞着马鞭。
指着那些废铁。
对着身后的军官和随军记者。
声音洪亮。
“看看!这就是支那军阀的下场!
被帝国皇军吓破了胆,连炮都来不及带走,只能炸掉!
懦夫!彻头彻尾的懦夫!”
军官们跟着笑。
记者们举起相机。
咔嚓咔嚓拍照。
朝香宫很满意。
翻身下马。
走到一堆废铁旁边。
那是一门150毫米重炮的残骸。
炮管被炸成三截。
炮身上留着焦黑的灼痕。
他抬脚,踹了踹炮管。
然后转身,对着镜头。
摆出胜利者的姿态。
“通知东京!通知全世界!
帝国陆军,兵不血刃,光复南京!
陈树坤慑于皇军兵威,弃城逃窜!”
“是!”
随军记者飞快记录。
相机快门声不绝于耳。
朝香宫又走到陈树坤之前待过的观察哨。
观察哨建在小高地上。
能俯瞰整个城东防线。
他爬上去,站在观察口前。
背着手,眺望远方。
晨光照在他身上。
将军服上的勋章闪闪发亮。
“拍照!”
他命令。
随军记者立刻举起相机。
从各个角度拍。
朝香宫很配合。
时而背手远眺。
时而手指前方。
时而做沉思状。
拍完。
他走下观察哨。
对参谋说。
“照片洗出来,挑最好的,登在《朝日新闻》头版。
标题我都想好了——
《亲王殿下踏破南京城头》。”
“是!”
参谋躬身应道。
朝香宫心情大好。
背着手,在阵地上踱步。
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日军士兵们已经在阵地上到处翻找了。
战壕里找。
掩体里找。
废墟里找。
找能用的东西。
找值钱的东西。
找一切能证明他们“胜利”的东西。
一个士兵从倒塌的掩体里翻出铁皮箱。
撬开,里面是半箱压缩饼干。
拿出一块咬一口。
眼睛亮了。
“支那人的干粮!好吃!”
另一个士兵捡到空可乐瓶。
摇了摇,还有几滴。
仰头喝了。
咂咂嘴。
“支那人的汽水……真甜。”
更多士兵在翻找。
用过的绷带。
空罐头盒。
抽剩的烟头。
每找到一样,就兴奋地举起来。
像找到了宝贝。
朝香宫看着这些士兵。
脸上笑意更浓。
这就是胜利。
兵不血刃的胜利。
不费一枪一弹,就“光复”了支那的首都。
他完全忘了。
一个月前,二十万大军在这里丢下几万具尸体。
完全忘了。
三天三夜的炮击,把他炸得神经衰弱。
完全忘了。
陈树坤发来的那封电报——
“撤之前,送你份大礼。”
他现在只想庆祝。
当天晚上。
句容指挥部,庆功宴开起来了。
大厅里摆开长桌。
煤油灯跳着昏黄的光。
桌上摆满清酒、寿司、鱼生。
还有从南京城里“征用”来的中国菜。
军官们坐满长桌。
推杯换盏。
笑声不断。
朝香宫坐在主位。
举着酒杯。
脸上泛着红光。
“诸君!今日,我们光复了南京!
这是帝国陆军的荣耀!
是天皇陛下的荣耀!”
“干杯!”
军官们齐声举杯。
“干杯!”
清酒下肚。
气氛更热烈了。
一个联队长站起来。
大着舌头说。
“亲王殿下!要我说,陈树坤就是个懦夫!
他要是真有本事,怎么跑了?
还不是怕了我们帝国皇军!”
“没错!”
另一个旅团长附和。
“他就是个土匪军阀!只会打炮!没了炮,他什么也不是!”
“我听说,他走的时候,把重炮全炸了,粮食全烧了,一颗子弹都没留!
这是怕我们缴获了,用来打他啊!”
“胆小如鼠!”
“懦夫!”
军官们你一言我一语。
骂得畅快淋漓。
朝香宫听着,笑着。
一杯接一杯地喝。
喝到酣处。
他站起来。
举着酒杯,摇摇晃晃。
“诸君!我宣布——
三天后,在南京城里,举行盛大的入城仪式!
我要骑马从中华门进,一直走到总统府!
我要让全世界的记者都看看,帝国皇军,是怎么踏破支那首都的!”
“好!”
“亲王殿下威武!”
军官们齐声欢呼。
酒杯碰得叮当响。
没有人提那句“送你份大礼”。
那封电报。
被朝香宫揉成一团。
扔在废纸篓里。
早就忘了。
南京城头,黄昏。
橙红色的晚霞铺满天际。
把城墙染成了暖金色。
陈树坤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站在城墙上。
背着手。
看着脚下的南京城。
城下。
沪杭公路上。
灰色长龙还在延伸。
坦克,装甲车,卡车,步兵。
浩浩荡荡,向南开去。
车灯已经亮起来了。
在暮色里连成一条发光的河。
一直流进远方的群山。
城西方向。
中央军的溃兵正杂乱无章涌出城门。
没有队列。
没有秩序。
兵找不到官,官找不到兵。
枪丢了,背包丢了,钢盔丢了。
跑得丢盔弃甲。
像一群受惊的羊。
城北方向。
日军先头部队已经开进来了。
膏药旗在城头上飘。
能听见日语的口令声。
能看见日军士兵在街道上列队。
刺刀在暮色里闪着冷光。
一边是从容不迫的撤退。
一边是慌乱不堪的溃逃。
一边是得意洋洋的进驻。
陈树坤看着。
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李卫站在他身后。
低声说。
“总司令,都安排好了。
弟兄们已经全部撤离,现在在十里外休整,等您汇合。”
陈树坤没回头。
嗯了一声。
“仓库里留给中央军的东西,他们收了吗?”
“收了。”
李卫笑了笑。
“唐生智的人去搬的,搬的时候脸都是绿的。
一边搬一边骂,说咱们羞辱他们。”
“羞辱?”
陈树坤嗤笑。
“他们也配?”
他顿了顿,又问。
“朝香宫那边呢?”
“在开庆功宴。”
李卫说。
“句容指挥部里,喝酒吃肉,又说又笑。
朝香宫还宣布,三天后在南京城里举行入城仪式。
要骑马从中华门进,一直走到总统府。”
陈树坤笑了。
笑容很淡,很冷。
像冬夜的月光。
“让他乐。”
他说。
“乐完了,就该哭了。”
李卫犹豫了一下。
还是问。
“总司令,您说的那份大礼……什么时候到?”
陈树坤没立刻回答。
转过身。
最后看了一眼南京城。
暮色渐浓。
城里亮起零星灯火。
大部分地方是黑的。
这座千年古都。
即将迎来它最黑暗的时刻。
但他能做的,已经做完了。
百姓撤走了,能救的都救了。
鬼子打疼了,能杀的都杀了。
剩下的,是历史该走的路。
他管不了,也不能管。
“不急。”
陈树坤走下城墙。
声音平静。
“等他们进了南京城,开庆功宴,喝庆功酒,笑得最开心的时候,再响。”
他顿了顿。
补了一句。
“那才热闹。”
李卫跟在身后。
没再问。
两人走下城墙。
跳上等在城下的指挥车。
车门关上。
引擎发动。
车队驶出城门。
驶上沪杭公路。
汇入那条向南的灰色长龙。
陈树坤靠在座椅上。
闭上眼睛。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引擎的轰鸣。
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窗外。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
远山变成黑色的剪影。
天空变成深蓝色。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车队向南。
驶向远山。
驶向更广阔的战场。
而南京城里。
庆功宴还在继续。
笑声,碰杯声,欢呼声。
透过指挥部窗户,飘进夜空。
朝香宫喝得满脸通红。
举着酒杯,对着满桌军官,大声宣布。
“诸君!三天后,南京城里,不醉不归!”
“干杯!”
“干杯!”
酒杯碰撞。
清酒洒了一桌。
没有人知道。
三天后,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也没有人记得。
那封被扔进废纸篓的电报。
“撤之前,送你份大礼。”
这份大礼。
已经在路上了。
(https://www.shubada.com/126190/3553035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