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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混混头目的求情


10月1日  18:00

傍晚。

夕阳的余晖。

将法租界的建筑。

镀上一层暗金色。

紧张的气氛在看不见的地方弥漫。

但表面上。

依旧“繁华依旧”。

陈树坤的“温和”照会。

已经送到了鲍黛芝的案头。

几乎同一时间。

消息灵通人士。

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指挥部的保密电话。

骤然响起。

陈树坤看了一眼号码。

来自法租界。

他示意参谋接起。

参谋听了一句。

捂住话筒。

低声道:

“总司令。

是黄金荣。”

陈树坤眼中寒光一闪。

走过去接过话筒。

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

传来苍老而傲慢的宁波腔上海话。

是黄金荣特有的声音。

“陈总司令?久仰大名啊。

我是黄金荣。”

“黄老板。

有事?”

陈树坤语气平淡。

听不出喜怒。

“哈哈。

陈总司令快人快语。

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黄金荣干笑两声。

“听说。

总司令对啸林老弟。

有些误会?

啸林这个人。

脾气是冲了点。

做事有时候也不过脑子。

但大家都是上海滩混饭吃的。

打打杀杀多伤和气?

这样。

我黄金荣做个和事佬。

啸林那边。

我让他摆酒赔罪。

另外。

我私人捐三十万现大洋。

给前线将士买些药品、吃食。

略表心意。

陈总司令。

你看。

给我黄金荣一个面子。

这事。

就算揭过去了。

如何?”

十万大洋。

战时是一笔巨款。

黄金荣觉得。

这个价码。

足够买张啸林一条命。

也足够显示他“上海滩皇帝”的面子。

陈树坤拿着话筒。

沉默了三秒钟。

就在黄金荣以为对方在考虑时。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却充满讽刺的冷笑。

“黄老板。”

陈树坤的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

冰冷地敲在黄金荣耳膜上。

“你的面子?

你的面子。

值多少钱?

值不值那被张啸林活埋的七十二个抗日志士的命?

值不值那一千两百个被他卖给日本人、生死不知的同胞的命?

值不值那六百个被他推进火坑、再无音讯的女子的清白和性命?

值不值租界里那三百多个活活饿死、病死的百姓?”

黄金荣被这一连串诘问。

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陈树坤继续道。

语气转为森然。

“你在上海滩几十年。

开烟馆。

设赌场。

放印子钱。

贩人口。

巧取豪夺。

逼良为娼。

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黄金荣。

你的面子。

在我这里。

一文不值。

你那三十万大洋。

留着给你自己买棺材吧。

张啸林。

我杀定了。

你要是再敢替他求情。

或者暗中使绊子……”

他顿了顿。

一字一顿。

“我连你一起抓。

你的黄公馆。

我想拆。

随时能拆成平地。

你不信。

可以试试。”

说完。

不等黄金荣反应。

直接挂断了电话。

法租界。

黄公馆。

奢华的书房里。

黄金荣举着忙音阵阵的话筒。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变得铁青。

他猛地将昂贵的电话机扫落在地。

哗啦一声碎成零件。

“瘪三!给脸不要脸!

真以为有枪就了不起了?

这是在租界!

是在上海滩!”

但他骂归骂。

胸口却剧烈起伏。

一种久违的恐惧。

悄悄爬上心头。

陈树坤最后那句话。

不像虚言恫吓。

几分钟后。

电话再次响起。

是杜月笙。

杜月笙的语气圆滑客气得多。

甚至带着几分“自己人”的推心置腹。

“陈总司令。

勿要动气。

勿要动气。

黄老板年纪大了。

脾气急。

您多包涵。

啸林这次。

确实做得太出格。

该罚。

该重重地罚!

这样。

陈总司令。

您高抬贵手。

留他一条性命。

我让他当众给您磕头认错。

把他那些不义之财。

全部捐出来抗日!

另外。

我在租界、在香港还有些关系。

今后前线需要什么药品、物资。

我杜月笙倾家荡产也帮您筹措!

江湖留一线。

日后好相见嘛。

毕竟。

这上海滩。

花花世界。

多个朋友。

总比多个敌人好。

您说是不是?”

陈树坤静静地听他说完。

缓缓开口。

“杜先生。

我陈树坤这里。

没有江湖。

只有国法。

江湖道义。

大不过民族大义。

私人交情。

重不过家国血仇。

张啸林犯的是叛国罪、汉奸罪、杀人罪。

铁证如山。

罪无可赦。

他。

只有死路一条。”

他语气陡然转厉。

“至于你。

杜月笙。

你和黄金荣最好立刻收敛。

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再敢跟日本人。

跟汉奸。

跟任何破坏抗战的人或事沾上一点边……

张啸林的下场。

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陈总司令。

您听我解释……”

杜月笙还想再说。

“嘟嘟嘟……”

忙音再次响起。

杜公馆。

杜月笙缓缓放下话筒。

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

早已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靠在太师椅上。

久久不语。

一旁的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先生。

陈树坤他……”

杜月笙长叹一声。

揉了揉眉心。

颓然道:

“这个陈树坤……

是个六亲不认、油盐不进的疯子。

他眼里。

只有他的国。

他的法。

他的兵。

他的百姓。

我们这套……

不管用了。

通知下去。

所有生意。

特别是和日本人、和‘新亚会’有牵扯的。

全部立刻切断。

把手脚擦干净。

最近。

都给我缩起头来做人了。”

他知道。

上海滩的天。

真的变了。

那个凭兄弟义气、银元手枪就能呼风唤雨的时代。

在陈树坤的钢铁洪流和冰冷国法面前。

正在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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