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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张啸林的嚣张


10月1日  09:00

同一天黄昏。

上海,法租界。

北边传来的炮声。

沉闷而遥远。

像天际滚过的闷雷。

震得精致建筑的彩色玻璃。

微微颤动。

但也就仅此而已。

霞飞路上。

电车叮当作响。

穿旗袍的淑女挽着西装绅士。

在梧桐树下漫步。

金黄的落叶。

飘落在她们的高跟鞋尖。

咖啡馆里。

留声机转着慵懒的爵士乐。

混着咖啡和奶油蛋糕的甜香。

报童挥舞着报纸。

叫卖着耸人听闻的标题。

行人步履悠闲。

仿佛那场吞噬了数万生命的战争。

发生在另一个星球。

华懋饭店顶层的舞厅。

更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水晶吊灯。

将大厅映照得金碧辉煌。

管弦乐队奏着轻快的华尔兹。

洋人们搂着丝绸旗袍的舞女。

在大理石地板上旋转。

香槟塔堆得像小山。

金黄的液体。

在灯光下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酒精的味道。

几个英国商人举杯谈笑。

“听说日本人又增兵了?

这次该结束了吧?”

“陈树坤撑不了多久。

他那些兵再能打。

还能挡住五十万大军?”

“等战争结束。

上海的房价肯定暴跌。

正是抄底的好时机……”

距离华懋饭店不远。

杜美路的西式公馆。

戒备森严。

这里是张啸林的宅邸。

上海青帮三大亨之一。

新近投靠日寇的汉奸头子。

与外面的“文明”不同。

公馆内厅堂大开。

乌烟瘴气。

十几桌流水席。

鸡鸭鱼肉堆叠如山。

几十个腰别驳壳枪的保镖。

肃立四周。

席间坐满了人。

穿长衫的商人。

油头粉面的包打听。

满脸横肉的流氓头子。

还有几个点头哈腰的日本人。

张啸林坐在主位。

五十来岁。

身材粗壮。

满脸横肉。

三角眼精光四射。

他穿着暗紫色团花绸缎长衫。

夹着粗大的哈瓦那雪茄。

唾沫横飞。

“陈树坤?哼!”

他重重一磕烟灰。

嗓门洪亮。

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在北边跟东洋人拼得你死我活。

死了好几万人。

得到了什么?屁!

老子坐在这租界里。

风吹不着。

雨淋不着。

东洋人的子弹更打不着。

每天睁开眼。

就有白花花的银子流进口袋!

你们说。

谁更聪明?嗯?”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谄媚的笑声。

“三爷说得对!”

“那陈树坤就是个戆大!”

“跟着三爷,有肉吃!”

张啸林得意地灌下一杯酒。

继续道:

“法租界是什么地方?

那是法兰西的地盘!

他陈树坤再横。

敢动洋人一根汗毛?

借他十个胆子!

法国人、英国人、美国人。

那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他敢进来抓我?

法国巡捕房的枪子儿。

第一个崩了他!”

他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杯盘叮当响。

“老子现在攥着上海滩的命脉!

煤、米、棉花、西药。

全在老子‘新亚和平促进会’手里!

我说多少钱一石米。

就是多少钱!

我说卖给谁。

就卖给谁!

日本人那边。

要多少劳工。

要多少粮食。

要多少情报。

老子都能弄到!

等东洋人打赢了。

拿下上海。

拿下整个江南……

嘿嘿。

这上海滩。

就是咱们兄弟的天下!

黄金荣?杜月笙?

哼。

迟早让他们跪着叫爷!”

“三爷英明!”

众人纷纷举杯。

张啸林挥挥手。

脸色阴沉下来。

“不过。

最近有些不开眼的。

以为躲进租界就安全了。

敢偷偷接济那些穷鬼溃兵。

还敢私藏大米?

传我的话下去。”

他扫视全场。

目光阴鸷。

“加大搜查力度!

凡是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壮丁。

不管是不是溃兵。

一律抓起来!

一个壮劳力。

卖给日本人。

五十块现大洋!

大米。

一粒都不准流出去!

租界里的米价。

明天再涨三成!

饿死那些穷鬼。

也不能让一粒米落到陈树坤手里!

还有。

那些敢跟抗日分子眉来眼去的。

抓到一个。

沉一个黄浦江!

老子倒要看看。

是他们的骨头硬。

还是黄浦江的水冷!”

“是!三爷!”

手下轰然应诺。

个个摩拳擦掌。

镜头切换。

法租界边缘。

铁丝网和沙袋构筑的防线外。

是另一个世界。

成千上万的难民。

蜷缩在街头巷尾。

面黄肌瘦。

眼神绝望。

他们从闸北、虹口逃出来。

本以为租界是安全港。

却被冰冷的刺刀和警棍。

挡在外面。

偶尔有巡捕扔出几个发霉的硬馒头。

立刻引发疯狂的争抢。

甚至踩踏。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

抱着早已没了声息的孩子。

坐在墙根下。

眼神空洞地望着租界内。

灯火通明的楼房。

就在这时。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响起。

三辆黑色福特轿车。

在街道上横冲直撞。

行人慌忙躲避。

一个挑着菜担的老农。

躲闪不及。

被头车保险杠刮倒。

菜蔬滚了一地。

轿车猛地刹住。

一个黑衣保镖跳下车。

看都不看呻吟的老农。

抬起皮鞋狠狠踹去。

“滚开!老不死的。

挡三爷的路!”

老农痛苦地蜷缩起来。

保镖骂骂咧咧。

竟掏出驳壳枪。

对着老农脚边的地面。

“砰”地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柏油路上。

火星四溅。

“再嚎丧。

下一枪打爆你的头!”

枪声惊动了路口的两名安南巡捕。

他们看了一眼车牌。

互相交换个眼色。

竟装作没看见。

转身吹着口哨。

踱开了。

轿车扬长而去。

留下地上痛苦的老农。

和满地狼藉的菜叶。

华懋饭店的舞曲。

隐约飘来。

悠扬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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