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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列强的敬意


9月21日

淞沪血战。

进入第三天。

法租界的街头。

气氛在一天之内彻底逆转。

昨天还急着收拾细软。

谈论“日本人一个月内进上海”的侨民。

此刻都挤在楼顶、窗口。

伸长脖子往北看。

卖面包的法国小贩弗朗索瓦。

把一整筐长棍面包。

塞给路过的一个中国传令兵。

用生硬的中文说:

“给勇士。

吃。”

几家原本偷偷悬挂日本国旗的商店。

老板忙不迭地把旗子摘下来。

狠狠踩在脚下。

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

穿过满目疮痍的街道。

走向依然枪炮声震天的前线。

他本以为会看到守军的颓势。

但越靠近。

他心中的震撼越深。

开阔地上。

目之所及。

尽是日军的尸体。

有的被坦克履带碾成肉饼。

与泥土冻结在一起。

有的被重炮震死。

七窍流血。

面目狰狞。

断肢挂在焦黑的树干上。

肠子缠绕在扭曲的铁丝网上。

浓烈的血腥味和皮肉烧焦的臭味。

几乎让人窒息。

一个日军伤兵被炸断双腿。

躺在同伴的尸体堆里哀嚎“妈妈”。

声音渐渐微弱。

最终消失在寒风里。

斯诺走进我军一道战壕。

一个满脸烟尘的年轻士兵。

靠在墙上。

正小心地擦拭着他的步枪。

看到斯诺。

他咧嘴笑了笑。

露出一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白牙。

“你们不怕吗?”斯诺问。

士兵推弹上膛。

动作熟练。

“以前怕。

现在。”

他指了指远处仍在燃烧的日军坦克残骸。

“看到鬼子死得比我们惨得多。

就不怕了。”

正说着。

远处天空。

一架拖着黑烟的日军轰炸机。

失控栽向日军自己的阵地。

轰然炸成一团火球。

战壕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士兵抬起头。

指着那团火球。

笑容更灿烂了:

“你看。

他们连老天爷都嫌弃。”

当晚。

斯诺的报道发往纽约。

《纽约时报》用了整个头版。

黑色的大字标题:

地狱在上海!不可战胜的东方铁壁!

他在文中写道:

“我走过世界许多战场。

但从未感受过如此悬殊的对比:

一方是组织严密、装备精良、意志如钢的防御者;

另一方是陷入疯狂、尸积如山却绝望徒劳的进攻者。

陈树坤将军的部队不仅拥有德式装备。

更拥有德式纪律和铁一般的决心。

日本在这里踢到了一块他们无法想象的铁板。”

华懋饭店顶楼。

领事会议的气氛截然不同。

英国领事查尔斯爵士。

面色灰败。

看着窗外依旧飘扬的血旗。

打破了沉默:

“三天前。

我还断言陈树坤守不过24小时。

我……

我们都错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对日本“文明武力”的推崇。

脸上火辣辣地疼。

法国总领事鲍黛芝站起身。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北面战场上不时升起的火光。

映亮他严肃的脸。

“先生们。

我们不是在旁观一场战役。

而是在见证历史的转折点。

一个拥有现代化武力和无畏精神的东方大国。

正在崛起。

任何试图轻视他的行为。

都将付出代价。”

他转过身。

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领事。

“我提议。

租界所有医院立即无条件接收中国伤兵。

并组织侨民向前线提供力所能及的援助。

这不是施舍。

而是对勇士最基本的敬意。

也是为我们自己。

争取未来的友谊。”

一片寂静。

随后。

美国领事率先举起了手。

接着是英国领事。

然后是意大利……

所有的手都举了起来。

鲍黛芝微微颔首。

重新转向窗户。

缓缓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其他领事一怔。

随即纷纷效仿。

这群代表着西方列强在华势力的外交官们。

隔着玻璃窗。

对着北面那面。

在硝烟中猎猎作响、弹痕累累的血旗。

无声地脱帽致意。

深夜。

圣心医院灯火通明。

走廊里躺满了伤兵。

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合。

但没有人抱怨。

原本躲在地下室的侨民们。

自发出来帮忙。

抬担架。

递纱布。

喂水。

一个金发小女孩。

把自己心爱的布娃娃。

轻轻放在了一个昏睡的小战士枕边。

寂静的街道上。

不知是谁先低声哼唱起来。

是《义勇军进行曲》。

起初只是一个声音。

慢慢地。

两个。

十个。

百个……

歌声从窗户里。

从门缝里流淌出来。

汇聚成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声浪。

穿透租界的夜色。

飘向北方那片被血与火浸透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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