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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血旗下的隐忍


1月11日。

总司令部作战室。

桌上摊着十几张照片。

全是日军暴行的现场。

宛平城墙上悬挂的尸体。

被烧毁的村庄。

被刺刀挑死的婴儿。

被轮奸后自杀的妇女……

陈树坤一张一张翻。

脸色铁青。

手,在抖。

最后一张。

是一个小女孩的照片。

五六岁。

穿着碎花棉袄,扎着羊角辫。

笑得眼睛弯弯。

但她的胸口,有一个血洞。

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囡囡,五岁,宛平人,被鬼子用刺刀挑死。

她临死前说:妈妈,我疼。

“咔嚓!”

陈树坤手里的茶杯,被生生捏碎。

瓷片扎进手心。

鲜血混着茶水,滴在照片上。

染红了小女孩的笑脸。

他一拳砸在墙上。

墙壁震动。

石灰簌簌落下。

“畜生……一群畜生……”

他声音嘶哑,像受伤的野兽。

“此仇不报,我陈树坤,誓不为人!”

李卫冲进来。

看见满手是血的总司令。

吓了一跳。

“总司令!您的手——”

“没事。”

陈树坤甩甩手。

血滴在地上。

但他浑然不觉。

只是死死盯着那些照片。

“华北……现在怎么样了?”

“更糟了。”

李卫低声道。

“日军又往前推进了五十公里,北平已经三面被围。

委员长答应出兵,但只是做做样子,

派了三个师,走到半路就停下了。

何应钦和汪精卫还在和日本人秘密谈判,

据说……要把华北五省,都让出去。”

“让出去?”

陈树坤笑了。

笑得凄厉。

“四万万同胞,五千年的土地,

他们说让就让?”

“总司令!”

李卫忍不住了。

“现在全国上下都盼着您出兵!

西安事变也解决了,委员长也答应抗日了,

我们还等什么?

再等下去,华北就真的没了!”

陈树坤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

再睁开时。

眼中的怒火已经压下。

只剩下冰冷的、钢铁般的决绝。

“李卫,你跟我几年了?”

“七年了,总司令。”

“七年……”

陈树坤喃喃。

“七年前,我带着你们从粤北起兵的时候,

手里只有三千人。

现在,我们有100多万大军,

有坦克,有飞机,有军舰。

你知道,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吗?”

李卫摇头。

“因为,我们每一次出手,都打在敌人的七寸上。”

陈树坤走到地图前。

手指划过中国辽阔的版图。

“打湖南,我们趁他们内讧。

打日本,我们趁他们轻敌。

打英法,我们趁他们欧洲不稳。”

“现在,五国联手输血日本,

就是希望我们现在开战。

他们想让日本这条疯狗,

和我们这条猛虎,拼个两败俱伤。

等我们都流干了血,

他们再来收拾残局,瓜分中国。”

“委员长答应抗日,但你看他,

有一点抗日的诚意吗?

他派出的三个师,走到半路就停,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损失自己的嫡系。

他想让我们粤湘闽军去打头阵,

和日本人拼个你死我活,

他好坐收渔利。”

陈树坤转身。

看着李卫。

“所以,我们不能急。

我们要等。

等日本人先动手,

等全国人民的愤怒达到顶点,

等委员长的小算盘彻底暴露,

等那五个国家都以为我们不敢打的时候——”

他握紧拳头。

鲜血从指缝渗出。

“我们再突然亮剑。

一战,定乾坤。”

李卫懂了。

但他眼圈更红了。

“可是总司令……华北的百姓……等不了了……”

“我知道。”

陈树坤声音低沉。

“我每晚都做梦。

梦见那些惨死的百姓,

梦见那个小女孩,

梦见她在喊:陈总司令,你为什么还不来……”

他顿了顿。

声音哽咽。

“但正因为我来了,

我就必须打赢。

我不能让几十万弟兄白白送死,

不能让四万万同胞的希望落空。

这一仗,要么不打,

要打,就必须把日本打趴下,打服,

打得它一百年翻不了身。”

窗外。

传来号角声。

操练声。

坦克的轰鸣声。

陈树坤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的练兵场。

阳光洒下来。

镀在每一个士兵身上。

镀在每一辆坦克上。

镀在猎猎作响的军旗上。

兵工厂。

机器日夜轰鸣。

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流水线上,子弹像金色的河流,奔涌不息。

炮弹装箱,堆积如山,一眼望不到头。

每天,十辆坦克、二十门火炮下线。

工人手上满是老茧,但眼神炽热。

他们说:这是给陈总司令造的,是打鬼子的,不能耽误。

训练基地。

数十万士兵在操练。

喊杀声震天。

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坦克兵钻进钢铁巨兽。

发动机轰鸣,履带碾过地面,地动山摇。

飞行员努力训练。

一遍遍重复俯冲、扫射、拉升。

潜艇兵在水下潜伏,一待就是十天半月。

广州港。

运输船一艘接一艘,像归巢的鱼。

起重机轰鸣,吊臂起伏。

将成箱的武器、粮食、药品装船。

码头工人喊着号子,汗流浃背。

他们说:多装一箱,前线的弟兄就多一分胜算。

机场。

五百架战机整齐排列。

银色的机翼,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地勤人员忙碌地检查、加油、装弹。

飞行员二十四小时待命。

吃住都在机场,随时准备起飞。

军营。

士兵们擦着枪,磨着刀,写着遗书。

一个十八岁的小兵问班长:

“班长,咱能打赢吗?”

班长摸摸他的头:

“傻小子,陈总司令带着我们,什么时候输过?”

小兵咧嘴笑了:

“那等打完鬼子,我要回家,娶媳妇,生个大胖小子,

告诉他,他爹跟着陈总司令打过鬼子!”

医院。

医生护士在演练战地救护。

绷带、药品、手术器械,准备齐全。

院长对所有人说:

“我们要救的,不止是伤兵。

是中国的希望。

一个人都不能死,这是命令。”

学校。

老师在黑板上写: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孩子们跟着念,童声清脆。

一个孩子问:

“老师,陈总司令什么时候来救我们?”

老师摸摸他的头:

“快了。

等木棉花开的时候,他就来了。”

木棉花。

广州的市花。

开花时,满城火红。

像血。

像火。

像这个民族不屈的魂。

陈树坤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些士兵,那些工人,那些百姓,那些孩子。

他轻声说。

像在对自己说。

也像在对四万万同胞说。

“再等一等。”

“等我磨好刀。

等我练好兵。

等我备足粮草弹药。”

“等我,把日本,拖进地狱。”

窗外。

夕阳西下。

晚霞如血。

血色的光。

照在他脸上。

照在他身后的军旗上。

军旗猎猎。

上面绣着两个大字:

必胜。

北平,宛平城头。

士兵赵德胜在寒风中站岗。

雪花落在他的钢盔上。

落在他的肩膀上。

落在他冻得通红的脸颊上。

他怀里。

揣着一张皱巴巴的画像。

从报纸上剪下来的。

陈树坤的画像。

他摸了摸画像。

低声说。

声音在风里飘散。

“总司令,我们等你。”

“你一定要来。”

城外。

日军的篝火连绵数里。

像一条毒蛇。

盘踞在华北的大地上。

东京,陆军省大楼。

东条英机站在窗前。

看着外面的霓虹灯。

脸上是病态的潮红。

“诸君,”

他转身。

对满屋将官说。

“陈树坤不敢出兵。

他在等,等我们和委员长两败俱伤。

但他等不到了。”

他走到地图前。

手指狠狠戳在“北平”上。

“三个月!再过三个月!

等春天到来,等道路解冻,

等我们的新式坦克、新式战机全部到位——”

他眼中闪着疯狂的光。

“我们就发动全面进攻!

三个月灭亡中国!

踏平华南!活捉陈树坤!”

“哈依!”

将官们齐声怒吼。

角落里。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没有喊。

他默默看着地图。

看着那片广袤的、古老的土地。

低声喃喃。

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们在玩火……”

“陈树坤不是委员长……”

“他会让我们,付出亡国的代价……”

窗外。

东京的夜空。

乌云压城。

广州,总司令部楼顶。

陈树坤站在这里。

身后,是猎猎作响的血色军旗。

他望着北方。

望着那片被战火灼烧的土地。

望着那片被鲜血浸染的天空。

夜风吹过。

带来远方的气息。

有华北的焦土味。

有南京的脂粉味。

有东京的硝烟味。

还有。

四万万同胞的哭喊。

三十万将士的怒吼。

五千年的土地在呻吟。

他轻声自语。

声音散在风里。

“快了……”

“再过五个月,就是你们的末日。”

“1937年,7月7日。”

“我在卢沟桥,等你们。”

他转身。

下楼。

军靴踩在台阶上。

发出清晰的、坚定的声音。

像战鼓。

像惊雷。

像这个古老民族,

在漫漫长夜中,

终于等来的——

黎明前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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