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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黎明血战


1932年7月20日  05:20。

海面上笼罩着薄雾。

不是浓雾,是那种粘稠的、灰白色的、贴着海面缓缓流动的晨雾。

能见度不到五海里,远处的海天交界线,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蓝。

肯特号重巡洋舰的舰桥上,霍顿少将举着望远镜,手很稳。

但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他穿着笔挺的将军制服,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知道,这或许是他人生最后一次穿戴整齐。

他要用最体面的方式,迎接属于皇家海军、也属于他自己的终局。

望远镜里,东方的海平线还是一片沉暗。

但雷达官嘶哑的声音,已经透过传声筒,敲打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方位090,距离25000码,发现大量水面目标!数量超过二十!航向正西,速度……速度很快!”

来了。

霍顿放下望远镜,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和机油味的冰冷空气。

肺部有些刺痛,但他喜欢这种刺痛,这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全舰注意。”

他的声音通过舰内通讯系统,传到每一艘战舰,每一个战位:

“敌舰出现,方位正东。各舰按预定计划,展开横阵,主炮装填穿甲弹,瞄准敌前锋。”

“记住,先生们,”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们或许会死在这里,但皇家海军的精神不会。我们的炮声,会让伦敦听见,会让帝国听见,也会让历史记住——在加尔各答的海面上,有一支舰队,战斗到了最后。”

没有回应。

但每一艘战舰上,炮塔开始缓缓转动,粗短的炮管扬起,指向东方薄雾深处。

水兵们屏住呼吸,手指搭在发射钮上,眼睛死死盯着瞄准镜里那片模糊的灰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薄雾,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搅动,开始不安地翻滚。

然后,轮廓出现了。

先是模糊的阴影,巨大,巍峨,像从深海浮起的远古巨兽的脊背。

然后,阴影冲破薄雾,显露出狰狞的细节——

锋利的前倾舰艏,高耸的舰桥,厚重的主装甲带,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如同死神獠牙般指向天空的,四座双联装巨炮。

一艘。

两艘。

三艘。

四艘。

五艘。

五座深灰色的钢铁山岳,排成一字横队,沉默地,缓慢地,却无可阻挡地,从薄雾深处碾压而来。

庞大的舰体切开海面,犁出白色的沟壑,仿佛整个海洋都在它们面前颤抖。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即使看过仰光港的航拍照片,即使无数次在推演沙盘上模拟过。

但当亲眼看到这五艘俾斯麦级战列舰以战斗队形出现在海平线上时,一种深入骨髓的、名为绝望的寒意,还是瞬间攫住了霍顿,攫住了肯特号舰桥上每一个人,也攫住了整个英军舰队每一名官兵的心脏。

那不是战舰。

那是移动的、不可摧毁的、代表着绝对力量与死亡的神罚。

“上帝啊……”副官失神地喃喃,手里的望远镜哐当一声掉在甲板上。

霍顿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从瞬间的失神中挣脱出来。

他猛地抓起通话器,嘶吼道,声音因为极度紧绷而劈叉:

“全舰注意!目标敌前锋!距离22000码!主炮齐射——”

“开火!!!”

“开火!!”

“开火!!”

命令通过无线电和旗语,瞬间传遍整个英军阵列。

肯特号重巡洋舰的四门203毫米主炮,率先发出怒吼!

炮口喷出炽烈的火焰,在黎明的薄雾中撕开四道刺目的橘红色裂口!

巨大的后坐力,让这艘万吨巨舰猛地横移数米,钢铁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接着,三艘轻巡洋舰,八艘驱逐舰……英军舰队所有能开火的主炮、副炮,在这一刻全部喷出火舌!

轰轰轰轰——!!!

十几门火炮齐射的轰鸣震耳欲聋,炮弹呼啸着冲出炮膛,划过灰白色的天空,拖着死亡的尾迹,朝着二十多公里外那五座钢铁山岳,狠狠砸去!

这是绝望的反击。

也是荣耀的绝唱。

广州号舰桥。

陈树坤坐在高背指挥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对远处英军舰队率先开火的怒吼,和炮弹破空的尖啸,他仿佛完全没有听见。

他甚至没有举起望远镜,只是透过巨大的前向观察窗,平静地看着那些拖着白烟、在天空中划出抛物线的黑点,由远及近。

“距离21500码,英军开火,炮弹预计落点……在我舰前方1500码。”雷达官冷静的汇报声响起。

陈树坤微微颔首,抿了一口咖啡。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保持航向航速。”他淡淡吩咐,“主炮,装填穿甲弹,目标,英军旗舰肯特号。计算诸元,等待进入最佳射程。”

“是!”

命令层层下达。

五艘俾斯麦级战列舰巨大的炮塔,开始同步转动。

粗壮的炮管缓缓扬起,调整着细微的俯仰角。

填弹机将重达800公斤的穿甲弹推进炮膛,闭锁机构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火控雷达牢牢锁定了二十多公里外,那个最大的目标。

整个过程,平稳,有序,冰冷。

像一场外科手术前的器械准备。

而英军的第一轮炮弹,此时才堪堪落下。

轰轰轰轰——!!!

十几发炮弹,在舰队前方、左舷、右舷的海面上炸开!

冲起一道道数十米高的白色水柱!

海水混着弹片泼洒在甲板上,噼啪作响。

大部分炮弹都落空了。

203毫米炮的最大射程本就勉强,在接近极限射程上射击,精度惨不忍睹。

但,并非全部。

一发偏离了目标的203毫米高爆弹,鬼使神差地划过一道极高的抛物线,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广州号的舰体中后部坠落!

轰——!!!

剧烈的爆炸,在左舷后部的副炮群位置炸开!

橘红色的火球瞬间腾起,夹杂着钢铁碎片和硝烟!

爆炸的冲击波,让整个舰桥都微微震颤了一下,观察窗的防弹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报告损伤!”李卫一个箭步冲到通讯器前,厉声喝问。

几秒钟后,损管队长嘶哑但镇定的声音传来:“左舷37毫米双联装副炮一座被毁!炮组三人轻伤,已送医务室!舰体主装甲带无损!结构强度无损!火势已控制!”

陈树坤端着咖啡杯的手,稳如磐石,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爆炸的位置,只是轻轻吹了吹咖啡表面的热气。

几乎同时,又一发炮弹命中前锋的轻巡洋舰“海圻”号舰艏!

虽然只是近失弹,在水中爆炸,但巨大的冲击波仍然让“海圻”号猛地一震,舰艏水线附近被撕开一道不大的裂口,航速略微下降。

英军舰队里,爆发出了一阵短暂而疯狂的欢呼!

尽管隔着二十多公里,但那欢呼声似乎能穿透海风,隐约传来。

“打中了!我们打中了!”

“上帝保佑!我们击中那魔鬼了!”

肯特号舰桥上,几个年轻的参谋激动得满脸通红,互相捶打着肩膀。

连霍顿紧绷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混合着痛楚与快意的痉挛。

能打中!

哪怕只是擦伤,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损伤,也证明了他们不是待宰的羔羊!

证明了皇家海军的炮,还能咬疼敌人!

“装填!快!再来一轮!瞄准那个冒烟的位置!”霍顿嘶吼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然而,他们的欢呼,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

因为,东方的海平线上,那五座沉默的钢铁山岳,终于亮起了獠牙。

“目标锁定。距离20000码。风向东南,风速三级。诸元解算完毕。”

广州号火控中心,生化人军官冰冷平静的汇报声,透过传声筒,清晰地传进舰桥。

陈树坤放下咖啡杯。

瓷杯底座轻轻磕在金属控制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他抬眼,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地投向远处那几艘正在疯狂开火、做着最后挣扎的英军舰艇。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几只在海浪中颠簸的纸船。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大,甚至没有特意提高,却像一块冰,砸进灼热的空气里:

“开火。”

“开火!!!”

命令通过无线电,瞬间传遍整个战列舰编队。

下一秒——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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