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岛主的耿耿于怀
岛主背着手,在院子里散步。
晨露很重,打湿了他的布鞋鞋面,凉丝丝的,他却浑然不觉。
脑子里,还在翻着三天前,珠江口海战的战报。
粤海军全军覆没,陈策殉国,二十五艘舰船全沉,阵亡三千多人。
他当时心里,是松了口气的。
陈树坤那个十八岁的后生,占着广东湖南福建,手里握着七八十万精兵,早就成了他的心头刺。
让他去跟法国人碰,最好两败俱伤。
他正好坐收渔利,顺手把华南,也收归囊中。
他甚至已经拟好了嘉奖令,等着陈树坤打残了,再以中央的名义,出面收拾残局。
“委座!”
林蔚的声音,从回廊那头炸响。
脚步急得像在跑,鞋底敲在石板上,哒哒哒的,像催命的鼓点,瞬间搅得岛主皱起了眉。
他转过身。
就看见林蔚脸色惨白,手里捏着一封封着火漆的电报,整个人都在抖。
“慌什么?”岛主沉下脸,“天塌下来了?”
林蔚两步冲到他面前,双手把电报递过去,声音发颤,连气都喘不匀:
“委座,广州急电!陈树坤的舰队,今早入港了!”
岛主接过电报,展开。
扫了一眼。
第一行字落进眼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二十五艘舰船,含战列舰五艘,重巡洋舰四艘,轻巡洋舰六艘,驱逐舰十艘,今晨六时三十分驶入广州港。”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
电报纸,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他又从头看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不认识上面的字一样。
五艘战列舰。
电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型号德制战列舰,标准排水量四万一千七百吨,主炮口径三百八十毫米,最大航速三十节。
岛主的手,开始抖了。
他搞了一辈子军事,太清楚这几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整个中国,从清末到现在,别说四万吨的战列舰,连一艘万吨级的军舰,都没造出来过!
三天前全军覆没的粤海军,最大的军舰,也才三千吨!
这五艘四万多吨的战列舰,加起来的吨位,比他手里全国海军的总吨位,翻十倍都不止!
“娘西皮!”
岛主猛地骂出声,一把将电报攥成一团,又猛地展开,死死盯着上面的字。
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船是哪来的?!”他猛地抬头,盯着林蔚,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声音吼得都破了音。
林蔚低着头,后背的衬衫,全被冷汗浸透了:
“上海站、广州站、香港站,全查了!没有任何船坞建造记录,没有任何国家军售记录,没有任何船队入境报备!就像……就像凭空从江里冒出来的!”
“凭空冒出来?!”岛主一把将电报摔在地上,“娘西皮!戴笠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大五艘战列舰,他连一点风声都没查到!我养着他那群特务,是吃干饭的吗?!”
他喘着粗气,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脚步重得,像要把青砖踩碎。
走了两步,猛地停下,对着林蔚吼:
“叫何应钦、陈诚、戴笠,九点到会议室!立刻!马上!”
“是!”林蔚转身就跑,生怕慢一步,就撞在枪口上。
岛主转过身,看着东边泛白的天。
金红色的晨光,正一点点漫过屋檐,却暖不透他身上的寒意。
手指死死攥着,指节捏得发白。
三天前,他还在看陈树坤的笑话,等着他跟法国人两败俱伤。
三天后,这个十八岁的后生,一夜之间,拿出了一支他奋斗了八年,都没能攒出来的海军舰队。
一支,能碾压整个远东的钢铁舰队。
“娘西皮……”
他咬着牙,又骂了一句。
胸口的火气,止不住地往上撞,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架。
陶制花盆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泥土和带着晨露的花枝,溅了一地。
九点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电报在何应钦、陈诚、戴笠手里传了一遍。
四个人看完,全低着头,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岛主坐在主位上。
手里捏着一支红笔,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还有一张摊开的全国地图。
他没说话。
就那么盯着桌上的电报,眼神冷得像冰。
会议室里,只有他手里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的沙沙声。
众人偷偷抬眼,瞥了一下。
就看见笔记本上,被他写满了字,又狠狠划掉。
红笔的痕迹,力透纸背,好几处,都把纸戳破了。
台灯的暖光,落在纸面上,把那些扭曲的字迹,照得格外清晰。
最上面一行,写着“五艘战列舰?”,后面跟着三个大大的问号,墨迹都晕开了。
第二行,“四万多吨,380主炮”,被他用红笔,狠狠圈了起来,圈了一层又一层,纸都快被划烂了。
第三行,“二十五艘,凭空出现”,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刻在纸上的。
“都说说。”
岛主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何应钦,你先说。这船,是他妈从哪来的?”
何应钦猛地站起来,喉结滚了又滚,脸上全是难色:
“委座,这根本不合常理!根据华盛顿海军条约,全世界四万吨以上战列舰,英国只有两艘,美国三艘,日本也就长门、陆奥两艘!德国人自己的俾斯麦级,现在连龙骨都没铺完!他陈树坤一个十八岁的后生,从哪弄来五艘?!”
“我问你他从哪来的,不是问你条约!”
岛主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茶杯,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子,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娘西皮!二十五艘军舰!就在广州!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你这个军政部长,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何应钦头埋得更低,不敢再说一句话。
岛主的目光,猛地扫向了戴笠。
戴笠浑身一僵,瞬间站了起来。
军靴磕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后背的军装,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委座!职部无能!职部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
岛主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电报,直接砸在了戴笠脸上。
“我让你盯着陈树坤!我让你把他的底给我摸透!结果呢?!三天前他在广东整军,你没查到他有异动!现在五艘战列舰开到广州了,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我养着你调查站的几千人,是吃干饭的吗?!”
戴笠低着头,任由电报纸从脸上滑下来。
后颈的冷汗,顺着衣领往下流,半个字都不敢辩解。
“委座!”
陈诚往前站了一步,声音硬邦邦的。
“第五军现在就在昆山!第十八军在浙赣边境!我请求立刻调兵,全线布防,封锁粤北通道!必要时,我们可以先发制人,绝不能让陈树坤继续坐大!”
“可以什么?!”
岛主猛地打断他,眼睛瞪得通红。
“你拿什么先发制人?拿你的七十五毫米山炮,去跟他的三百八十毫米主炮对轰?还是拿你的步兵,去跟他的钢铁舰队碰?他的舰队三天就能开到吴淞口,一炮就能轰了上海!你的兵,能挡得住?!”
陈诚脸一僵,瞬间闭了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会议室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岛主粗重的喘息声。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狠狠写着什么,笔尖划得纸哗哗响。
众人都知道,委座这次,是真的破防了。
他从黄埔起家,奋斗了八年,从黄埔到北伐,从北伐到定都南京,东征西讨,合纵连横,好不容易才坐稳了这个位置。
手里的陆军,勉强能看,可海军,一直是他的心病。
全国海军加起来,都不够日本人一艘战列舰打的。
现在,陈树坤一夜之间,拿出了一支能跟日本联合舰队掰手腕的海军。
这哪里是打法国人的脸,这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他这个国民政府领袖的脸上!
“我奋斗了八年!”
岛主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气急败坏,一拳砸在桌子上。
“从黄埔到北伐,从北伐到定都南京!我他妈东征西讨,合纵连横,以为自己总算有点样子了!”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地图上广州那个点,手都在抖。
“现在!一个十八岁的后生!一夜之间!就有了我奋斗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五艘战列舰!娘西皮!他一个人手里的主力舰,比日本联合舰队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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