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地狱巷战
徐国栋的新战术在09:00准时下达。
每个步兵班配备一具火焰喷射器,六枚燃烧手榴弹。每个连配备工兵小组,携带炸药包。
巷战原则变更:不再逐屋清剿,改为“街区净化”。
步骤简单粗暴:
1. 装甲车撞开街区入口
2. 火焰喷射器覆盖式喷射整片街区
3. 投掷燃烧手榴弹引燃建筑内部
4. 机枪封锁所有出口
5. 等待燃烧完毕,进入确认肃清
“宁错烧,不漏杀。”
殖民区,三百多栋法式建筑。别墅、公寓、商店、咖啡馆、面包房。曾经是河内最欧化的区域,街道两旁种着梧桐树,夏天有荫凉,秋天落叶金黄。
现在,这里是地狱入口。
两个营的联军士兵封锁了街区所有出口。四十具火焰喷射器在装甲车掩护下,扇形展开。
指挥官是湘军第7师第22团团长李振声。他看着眼前精致的红砖墙、百叶窗、铁艺阳台,想起广州沙面的租界——也是这样的建筑,这样的“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开始。”李振声下令,声音干涩。
第一具火焰喷射器开火。
火龙窜出,舔舐第一栋别墅的外墙。木制百叶窗瞬间点燃,玻璃窗在高温下炸裂,哗啦一声,碎片四溅。
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十具。
四十条火龙在殖民区街道上游走。它们爬上墙壁,钻进窗户,缠绕阳台,点燃一切可燃之物:木质门窗、布艺窗帘、波斯地毯、丝绒沙发、皮质书籍、油画、钢琴、留声机……
以及人。
有些建筑里还有没逃走的法国侨民。一个老妇人躲在二楼卧室的衣柜里,火焰从门缝钻入,点燃了衣柜。她在火焰中惨叫,拍打柜门,但门被她自己卡住了——怕中国人冲进来。
火焰从柜门缝隙涌入,她的惨叫戛然而止。
一家咖啡馆的地下酒窖里,躲着十几个法国男女。火焰烧穿了地板,燃烧的木梁带着火星掉下来,砸穿了酒架。葡萄酒、白兰地、香槟流出,被火焰点燃。整个酒窖变成火海,里面的人像被关在烤箱里,在绝望的拍打和惨叫中,被活活烤死。
李振声站在街口,看着这一切。
热浪扑面而来,即使隔着一百米,脸也被烤得发烫。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木头燃烧的焦味、油漆的刺鼻味、织物的烟味,还有……肉烧焦的甜腻味。
身边的年轻参谋,刚从中政校毕业的二十岁少尉,突然弯腰呕吐。
吐出来的只有酸水——他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李振声没看他,只是说:“吐完继续执行任务。”
“团座……”少尉直起身,脸色惨白,“里面……可能有平民……”
“我知道。”李振声的眼睛依然盯着火海。
“那……”
“那也要烧。”李振声打断他,“如果我们一间一间清剿,法军会埋伏、打冷枪、设诡雷。我们每耽搁一分钟,就要多死十个弟兄。”
他转头看着少尉,眼神冰冷:
“你是愿意用三百栋房子,换五百个弟兄的命;还是用五百个弟兄的命,去保三百栋房子?”
少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就是战争。”李振声转回头,“不是请客吃饭,不是游行示威。是杀人,是放火,是做一切必要的事,去赢。”
11:40
火焰逐渐熄灭。
士兵进入时,看到的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建筑外壳还在,但内部全空了。墙壁被熏得漆黑,地上铺着厚厚的灰烬,踩上去没过脚踝。灰烬里偶尔露出烧焦的人体残骸,蜷缩成婴儿般的姿势。
一具尸体趴在钢琴上,手指还按在琴键上,但钢琴已烧得只剩铁架。
李振声踏进一栋别墅的废墟。军靴踩在灰烬上,发出“噗嗤”的声响。
他看到壁炉前的地毯上,有一块烧融的怀表,表盘指针停在11:17——火焰烧穿楼板的时间。
表壳背面刻着法文:“给亲爱的亨利,纪念我们的第十个结婚纪念日。爱你的玛丽,1925年6月24日。”
今天,正好七年。
李振声握着怀表,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怀表放回灰烬里,转身走出废墟。
“报告。”他对记录员说,“殖民区已肃清。未发现幸存敌军。”
“平民伤亡?”
“未发现幸存平民。”
记录员的笔尖停顿了一下,然后写下:“该街区无平民伤亡记录。”
这是今天的第一百二十七个谎言。
湘军第4师第9团1营3连的士兵正在清理广场。他们刚击溃一小队法军,正检查尸体、收集武器。
连长赵大勇,二十五岁的广东汉子,原是陈济堂的兵,后来投了陈树坤。他打仗勇猛,但没打过巷战。
“都打起精神!”赵大勇喊,“注意那些楼!小心狙击手!”
话音刚落,他脚下传来“咔嚓”一声。
是下水道井盖,从里面被掀开的声音。
赵大勇低头,看到井盖缝隙里,一只眼睛一闪而过。
“下——”
他刚喊出一个字,六个井盖同时掀开。
然后,法军从地下喷涌而出。像地下泉眼突然喷发,只不过喷出的是穿蓝色军装、持枪扫射的士兵。
三挺FM 24/29轻机枪在二十米距离上开火。射速极快的枪声像撕裂布匹,广场上的联军士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瞬间倒下一片。
赵大勇感觉胸口被重锤击中。他低头,看到军装上炸开三个血洞,鲜血汩汩往外冒。他踉跄后退,靠在一辆被击毁的装甲车残骸上。
他想喊,喉咙里却涌出血沫,发不出声。
他看见十八岁的小兵被子弹打中脖子,动脉血喷出两米高,像红色的喷泉;看见老兵趴在地上还击,手榴弹滚到他身边,“轰”的一声,老兵变成一团血雾。
四十秒。
从井盖掀开到枪声停止,只有四十秒。
3连一百二十人,伤亡过半。还能站着的不到五十人,且大多带伤。
法军的袭击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在联军反应过来前,他们又缩回了地下,井盖从内部锁死。
广场上只剩下伤兵的惨叫、燃烧车辆的噼啪声,和弥漫的硝烟血腥味。
赵大勇背靠着装甲车残骸,慢慢滑坐在地。血从胸口、腹部、大腿的弹孔流出,在身下汇成一滩。
六月的烈日下,他却像掉进了冰窟。
他想起广东老家的冬天,娘在床上纳鞋底,爹在院子里劈柴,妹妹跑进来喊:“哥,下雪了!”(广东北部有些地方下雪)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十分钟后
三辆Sd.Kfz.222装甲车赶到。车长看到广场上的惨状,对着无线电怒吼:“3连完了!是地道!法军从下水道偷袭!”
五分钟后,三辆222用20毫米机炮对着六个井口持续轰击一分钟。炮弹打进狭窄的下水道,冲击波在管道中回荡,发出闷雷般的巨响。
然后士兵投下燃烧手榴弹。
火焰顺着下水道蔓延,里面传来成片的惨叫,像地狱里的合唱。
二十分钟后,工兵用炸药爆破扩大井口,士兵戴上防毒面具,顺着绳子下去。
下面是一个改造过的地下掩体,三十米长,十米宽。墙壁用砖石加固,有通风口、储水罐、弹药箱、医疗包。
还有八十具法军尸体,围成一圈坐在地上。每个人太阳穴上都有一个枪眼,手里握着枪——步枪或手枪。
他们在联军下来前,集体自尽了。
尸体中间的地上,用血写着法文:“宁死不降。法兰西万岁。”
带队的排长踢了踢最近的尸体,尸体歪倒,手里掉出一本日记。
排长捡起来,不识法文,但认得照片——一个年轻女人和两个小孩,在巴黎铁塔前的合影。
照片背面写着:“给我的英雄丈夫。等战争结束,回家。永远爱你的伊莎贝尔,1930年4月。”
排长沉默了一会儿,把日记塞回尸体口袋。
“埋了吧。”他说,“好歹是条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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