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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越北的震动


同一时刻,凉山要塞。

法兰西印支驻军总司令阿尔贝·米拉尔,站在观察哨里。

他是索姆河老兵,荣誉军团勋章获得者,习惯在最前线直面危险。

可此刻,看完电报的他,脊椎窜起刺骨寒意。

举着望远镜,望向北方。

镜筒里,是北仑河,是对岸被晨雾笼罩的沉默土地。

昨天还一片死寂,今天,雾后藏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雾后集结着一支装备更优、训练更精、仇恨更深的军队。

“将军。”

副官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河内再电,总督命全军集结边境。可我们的兵力……”

米拉尔放下望远镜,缓缓转身。

面无表情,蓝灰色眼底,只剩认命的冰冷。

“北圻正规军多少?”

“一万两千。外籍兵团第三旅、第五殖民步兵团。越南伪军三万,装备低劣,士气……极不稳定。”

“重装备?”

“75毫米山炮四十八门,37毫米反坦克炮二十四门。装甲车十二辆,雷诺FT-17,1918年型号。战机……零。河内两架波泰25侦察机,发动机故障待修。”

米拉尔沉默。

走到地图前,指尖掠过北仑河、凉山、河内,最终停在红河三角洲。

一万两千正规军,对三十万。

四十八门75炮,对二百门105炮、二十四门150炮。

十二辆一战老坦克,对五百辆德制半履带车。

两架故障侦察机,对六十架先进战机。

这不是战争。

是屠杀。

“将军,”副官抱着最后侥幸,“也许英国人夸大了,也许只是虚张声势……”

“不。”

米拉尔轻声打断,每个字都像铁钉砸进棺木,“1900年的中国军队,勇敢但愚蠢。可沙面一战,他们的炮火精准如钟表,突击锋利如手术刀。”

“那是现代化军队。”

他抬眼看向副官:“你去过广州吗?”

副官摇头。

“我1925年去过。破败,混乱,军阀混战。”

“现在,他们有了这些。”

他指向电报上的触目数字。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自问自答,“跪了百年的中国,站起来了。”

“它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当年打跪它的人,报仇。”

窗外,集合哨声尖锐。

外籍兵团士兵跑出营房,在操场列队。

他们是法兰西精锐,来自北非、欧洲,见过死亡,不惧死亡。

可今天,听闻要对阵三十万德械中国军队,老兵油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不安。

“我们……能守住吗?”

副官终于问出所有人不敢提的问题。

米拉尔没有回答。

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北方越来越浓的晨雾。

良久,轻声说:

“上帝保佑法兰西。”

红河三角洲的村庄、街巷,恐慌如瘟疫蔓延。

亲法越南官僚开始秘密转移财产。

税务局局长阮文道,连夜把妻儿送上开往西贡的船。

码头边,他攥着妻子的手,声音哽咽:

“先去西贡,不安全就去法国,马赛的小屋钥匙在……”

妻子抱着孩子,泪如雨下:“你不走?”

“我是官员,法国人不会放我走。”

阮文道惨笑,“我走了,中国人清算,家人难逃。我必须留下,装样子。”

越南伪军兵营,恐惧更直白。

刚征召三个月的北江新兵,抱着步枪缩在墙角发抖。

三个月前还在插秧,如今要上战场。

“阿雄,”老兵压低声音,“中国人来报仇,芒街杀了两千人,现在要杀我们。”

“我们没杀中国人……”新兵声音发颤。

“你穿了法军的衣服,就是敌人。”

老兵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听说他们不要俘虏。”

新兵脸色瞬间惨白。

这样的对话,在每一个伪军兵营上演。

士兵装病、丢弹药、夜间开小差。

法国军官鞭打、枪托砸,却拔不掉恐惧的根。

河内茶馆,几位老人围坐低语。

“中国人要打过来了,打法国人。”

一阵沉默。

“法国人该打。我儿子被监工鞭死,扔进湄公河,官府说他自己摔死。”

“我女儿被工头侮辱,跳了红河,尸骨无存。”

一位老人左右张望,压着嗓子:“听说中国人不杀百姓,只杀法国兵和走狗。”

老人们对视,眼神复杂。

恨法国人,六十年殖民压榨,恨入骨髓。

怕战争,怕炮火,怕沦为冤魂。

这种矛盾的心态,在越北每一寸土地蔓延。

法国殖民当局的权威,在恐慌与流言里,悄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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