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利益交换
3月12日,东京,陆军省
“八嘎!”
陆军次官小矶国昭将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纸张散落一地,上面的汉字和日文,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盯着垂手站立的白川义则,眼神凶狠,像要吃人。
“陈树坤通过英国人传话,如果我们不接受停火,他就要在雨季前发动总攻,把我们赶下海?!”
“白川君,你来告诉我,现在的上海派遣军,还能不能挡住陈树坤的进攻?”
白川义则低着头。
军装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军靴在地板上蹭出细碎的声响,“下官……下官不能保证。”
他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木头,“第11师团伤亡过半,第14师团士气崩溃,海军陆战队被压缩在黄浦江边。如果陈树坤真的发动总攻……”
他没说下去。
但在场的人都懂。
上海派遣军,已经到极限了。
“天皇陛下有旨,”小矶国昭深吸一口气。
强压怒火,声音却依旧带着颤抖,“必须体面地结束这场战争。虹口、杨树浦的侨民区必须保留,这是帝国在上海最后的立足点。”
“其他条件……可以谈。”
“陈树坤要求我们退回1月28日前驻地。”白川说。
“可以。”
小矶国昭的回答,干脆得像斩断一根稻草。
“他还要求书面道歉……”
“绝不可能!”小矶国昭拍案而起。
桌子剧烈晃动,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帝国陆军,绝不会向支那人道歉!”
“那如果陈树坤坚持……”
“那就让英国人、美国人去压他。”小矶国昭冷冷道。
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毒,“告诉重光葵,道歉绝无可能。但可以用‘遗憾’代替。如果陈树坤还不接受,那就继续打!”
“可是……”
“没有可是!”小矶国昭盯着白川。
目光像两道冰冷的钢针,“白川君,这一仗,陆军的脸已经丢尽了。如果再签下一份屈辱的条约,你我,还有在座的诸位,就准备切腹向天皇陛下谢罪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每个人心头敲打。
像催命的鼓点。
3月13日,上海,英国领事馆
会议室里,长条桌两侧,坐着三方代表。
春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中方一侧,郭泰祺坐在正中。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脸色凝重,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出长长的一截烟灰。
左边是陈树坤派来的副手徐国栋,一身军装,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光,眼神冷冽。
右边是南京外交部次长,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摩挲着桌布。
对面,日本代表重光葵面无表情。
他的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像一把锋利的刀。
身边坐着上海派遣军参谋长田代皖一郎,眼神阴鸷,目光扫过徐国栋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两侧,英国领事约翰·布莱恩居中调停。
他的金发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美国、法国领事列席旁听,交头接耳,低声交谈。
“诸位,”布莱恩用英语开场。
翻译同步转译,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里,“今日之会,旨在结束这场不幸的冲突,恢复上海之和平。望各方本着务实、克制的精神,达成共识。”
“我国政府一贯主张和平。”郭泰祺率先开口。
他掐灭香烟,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只要日军退回1月28日前原驻地,并保证不再挑衅,我国愿意停止军事行动,恢复上海之正常秩序。”
“退回原驻地可以。”重光葵用生硬的中文回应。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像在丈量每个人的底线,“但为确保帝国侨民安全,中国军队必须撤离上海市区二十公里以外。”
“不可能。”徐国栋冷冷道。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破了会议室里虚伪的和平氛围,“上海是中国领土,中国军队在自己国土上驻扎,天经地义。”
“倒是贵国军队,本就不该出现在上海。”
“徐将军,”田代皖一郎开口。
语气带着讥讽,像一根针,刺向徐国栋,“若非贵军突然攻击,我军何必出兵?”
“攻击?”徐国栋笑了。
笑声里满是不屑,阳光照在他的军装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田代参谋长是不是忘了,1月28日是谁先开的第一枪?是谁的陆战队进攻闸北?是谁的军舰炮轰吴淞?”
“需要我把战报念一遍吗?”
“你——”
田代皖一郎的脸涨得通红。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够了。”布莱恩打断争执。
他抬手压了压,脸上的微笑依旧,“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当务之急是停火。日方要求中国军队后撤二十公里,理由是什么?”
“安全。”重光葵说。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们不能让帝国的侨民,生活在支那军队的炮口下。”
“那贵国军队的炮口对着中国平民,就安全了?”徐国栋反问。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棱角分明,像一尊不屈的雕像。
会议陷入僵局。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地板上的光影慢慢拉长。
像一条解不开的绳结。
3月14日,南京与广州的秘密热线
“陈主席,明人不说暗话。”何应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带着惯有的圆滑,像抹了油的皮球,“上海,中央必须接收。这是底线。”
“何部长,上海是我部将士用六万条命打下来的。”陈树坤的声音很平静。
他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一片清冷,“中央一句话就要拿走,我怎么跟死去的弟兄交代?怎么跟活着的弟兄交代?”
“所以中央会补偿你。”何应钦说。
声音里带着一丝利诱,“福建。全省的军政大权,都给你。杨树庄那边,中央会处理。你只需要派兵接管。”
“福建贫瘠,匪患丛生,这是让我去啃硬骨头啊。”
陈树坤轻笑一声。
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月光映在他的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陈主席说笑了。”何应钦干笑两声。
笑声干涩,像被砂纸磨过,“福建再贫瘠,也是一省之地。而且有厦门、福州两大港口,对你接海外物资,大有裨益。”
“这交易,你不亏。”
陈树坤沉默片刻。
电话里的电流声,滋滋作响,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我要福建全境的实际控制权。民政、财政、人事,中央不得干涉。”
“可以。”
何应钦的回答,干脆得有些意外。
“我要扩编三省联防部队,名额三十万,中央需承认并拨发部分粮饷。”
“……可以,但粮饷只给定额,不足部分你自理。”
何应钦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要在福建开矿、建厂、修路,一切自便,中央不得掣肘。”
“陈树坤!”何应钦终于忍不住。
声音陡然拔高,像炸响的惊雷,“你这是要当福建王?!”
“是又怎样?”陈树坤的声音冷下来。
像冰棱,刺破了电话那头的虚伪,“何部长,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我可以不撤出上海,就在这儿跟日本人耗着。”
“看最后是谁着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在空气中蔓延。
良久,何应钦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疲惫。
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福建可以给你,但名义上,你必须是中央任命的主席。而且,对外要宣称是‘剿匪需要’。”
“成交。”陈树坤说。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但接防上海的必须是第五军,张治中的部队。其他杂牌,一概不准靠近。”
“可以。”
“那就这样。”陈树坤准备挂电话。
“等等。”何应钦叫住他。
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陈主席,有句话,委员长让我转告你。”
“说。”
“福建给你,是让你休养生息,不是让你拥兵自重。”何应钦一字一顿。
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空气里,“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
陈树坤放下话筒。
他看向窗外的珠江,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拥兵自重……”他喃喃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一丝坚定,“我不自重,谁替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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