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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布局


3月9日,广州,大本营作战室

外面鞭炮声还在响。

街上的欢呼声隐约可闻。

作战室里,却一片肃杀。

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只有一盏惨白的汽灯,悬挂在天花板上,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毫无血色。

陈树坤站在巨大的地图前。

背对众人。

墙上,淞沪战线用红蓝铅笔标得密密麻麻。

但最醒目的,是那个巨大的红色箭头——昨日突破的缺口。

像一把插进敌人心脏的尖刀。

“外面在放鞭炮,”陈树坤转身,目光扫过在座的徐国栋、林致远、各军军长、参谋人员,“我们在座的要想到——”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汽灯的光映在他眼底,一片冰冷。

“下一仗,什么时候打?”

“怎么打?”

没人说话。

只有汽灯发出“滋滋”的声响。

“日本人会甘心吗?”陈树坤走到桌前。

手指敲着东京的位置,咚咚作响。

“八万人伤亡,十四个师团被打残,帝国陆军九十年的面子,丢在上海了。”

“他们会认吗?”

“不会。”徐国栋沉声道。

拳头攥得发白。

“那他们会怎么做?”

“调兵,”林致远接口,眼神锐利,“从朝鲜调,从本土调。”

“下一次,来的不会是二十万,可能是五十万,一百万。”

“对。”陈树坤点头。

他走回地图前,拿起指挥棒。

指挥棒划过地图,发出沙沙的声响。

“三条。”

“第一,扩军。借这次大胜的势头,在湖南、广东推行‘一甲一兵’。每保甲出一名适龄青年,三个月内,我要再看到二十万新军。十万在湖南,十万在广东。”

“装备呢?”军需部长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

“系统下个月的补给,加上韶关兵工厂现在三班倒,够了。”陈树坤顿了顿。

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

“不够也得够。告诉工人,他们的儿子、兄弟在前线拼命,他们在后方,也不能松劲。”

“是!”

他抬手,副官立刻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

封面上,《淞沪阵亡将士名录》几个字,红得刺眼。

“把这份名录复印,每个连队发一份。”陈树坤的声音,在寂静的作战室里格外清晰,“新兵入伍第一天,先读十个名字。告诉他们,胜利不是放鞭炮放出来的,是这六万人,用命垫出来的!”

众人看着那本册子,喉咙滚动,没人说话。

“第二,整合。”指挥棒移到湖南、广东两省,重重一点。

“湘粤抗敌联合委员会,从今天起,升格为‘华南行政公署’。我任主任,徐国栋、林致远任副主任。”

众人呼吸一紧。

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

这是要……开府建衙了。

“颁布《抗战时期特别税则》,”陈树坤继续,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两省财政,统一征收,统一调配。盐税、关税、田赋,全部收归公署。”

“地方士绅会反弹。”林致远提醒,眉头紧锁。

“所以有第三条,”陈树坤放下指挥棒。

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

外面的阳光钻进来,在他脚下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请他们来‘共议国是’。好茶好饭招待,但话要说清楚——打日本,需要钱,需要粮,需要人。”

“出钱出粮出人的,是功臣。不出,或者暗中捣乱的……”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第三,外交。”陈树坤看着外面依旧喧闹的街道。

眼神冰冷,像淬了毒的刀。

“公开声明:停火谈判,必须以日军全部撤出上海市区及周边二十公里范围为前提。”

“私下,通过英国人告诉日本人——如果不答应,我有把握在雨季前,光复上海全境。”

“日本人会信吗?”有人问。

“他们可以不信,”陈树坤转身,目光扫过众人,“那就再打。打到他们信为止。”

3月10日,南京,黄埔路官邸

委员长看着桌上的电报。

脸色铁青。

茶水已经凉透了。

电报是陈树坤发来的,通报淞沪大捷,同时“请求”中央军向上海方向移动,“牵制日军兵力”。

“请求”。

这个词用得很妙。

客气,但不容拒绝。

“他这是逼宫。”陈立夫低声说,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委员长的脸色。

“我知道。”委员长闭上眼。

手指捏着眉心。

他想起三天前,街上那些欢呼的民众,那些“陈主席万岁”的标语,那些把陈树坤和岳飞、戚继光相比的社论。

民心,已经不在南京了。

至少,不在他委员长这里了。

“给他发报,”委员长睁开眼。

声音疲惫,却带着一丝狠厉。

“任命陈树坤为‘豫鄂湘粤四省剿匪总司令’,即日赴任,剿灭赣南星匪。”

“这……”陈立夫迟疑,手里的钢笔停在半空,“他会接受吗?”

“他不会,”委员长冷笑。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但他如果不接受,就是抗命。如果接受,就得离开上海,去江西打星火。无论哪种,对我们都有利。”

电报发出去。

两小时后,回电来了。

很短,只有一句话:

“树坤乃军人,唯知抗日。今倭寇未逐,岂能他顾?树坤行事,素学曾文正公:扎硬寨,打死仗。今硬寨初成,死仗未毕,岂能移师?  倘中央真欲授职,请予‘华东抗战总司令’名义,树坤愿率湘粤子弟,尽驱倭寇于东海!”

委员长把电报摔在地上。

纸张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想当华东王?!”他低吼,眼睛里布满血丝。

陈立夫捡起电报,看了又看。

最后苦笑。

摇了摇头:“他已经是了。”

广州,珠江边

庆祝的人群已经散了。

地上满是鞭炮碎屑,红纸在夜风中打着旋。

像一只只红色的蝴蝶。

陈树坤独自站在江边。

江风猎猎,吹动他的衣摆。

月光清冷,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银霜。

身后,副官捧着两本厚厚的册子。

册页泛黄,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左手的册子,封面上写:《淞沪阵亡将士名录》。

右手的册子,封面上写:《自愿参军青年登记册》。

“主席,”副官轻声说,声音在江风中微微颤抖,“阵亡名录,六万一千二百零九人,全部核对完毕。”

“参军登记册,三日来,两省共登记……八万两千五百三十一人。”

陈树坤没回头。

他接过左册,翻开。

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

随手一页。

密密麻麻的名字,籍贯,年龄。

像无数张年轻的脸,在月光下浮现。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王水生,湖南浏阳,十九岁,民国二十一年二月十七日,阵于大场镇。”

十九岁。

花一样的年纪。

他合上册子,又翻开右册。

最新一页,最新一行:

“王水生之弟,王土生,十七岁,湖南浏阳,自愿顶替兄长征兵,民国二十一年三月十日登记。”

陈树坤的手指,在那个“替”字上,停了很久。

月光照在字上,泛着冷光。

“告诉征兵处,”他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江风吹过,卷着他的声音,飘向远方。

“王家已有烈士,弟弟……不收。”

副官怔了怔。

手里的册子晃了一下:“可是,报名的人太多,政审都来不及,许多家庭兄弟几个都报了名,我们……”

“那也不收。”陈树坤转身,看着副官。

月光映在他眼底,一片清明。

“这是我的命令。一家已有烈士,免其弟征役。写进条例,以后都这么办。”

“……是。”

副官低下头,声音哽咽。

他抬手,将两本册子并拢,紧紧攥在手里。

指节发白,手背青筋凸起,但声音平稳如铁:“再告诉所有人,我们这一代人流的血——”

“是为了让下一代人,不用再流。”

副官看着他攥紧册子的手,突然明白了。

那六万人的重量,都压在这双手上。

“但这一代人的血,”陈树坤低头,看着手中那本沉甸甸的名册。

册页在风中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还没流完。”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通知下去,所有‘顶替’入伍者,单独编成一营,营号‘继志’。”

“告诉他们,他们继承的不只是亲人的名字,更是一个民族不想再跪下去的志气。”

江风吹过,掀起册子的页角。

哗啦,哗啦。

像无数英魂,在夜风中低语。

对岸,兵工厂的锻锤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

如同这个古老民族重新起步的心跳。

汽笛突然拉响,尖锐的声响刺破夜空。

夜班工人换班了。

远天的乌云正在散去,露出一弯苍白但锋利的新月。

1932年3月,中国近代史在此拐弯。

一场地方军阀的胜利,意外唤醒了沉睡百年的民族魂。

脊梁断折九十年后,中国听到了自己骨头接续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却压过了黄海的波涛,辽东的枪鸣,以及紫禁城下所有不甘的叹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

日本绝不会甘心。

更残酷的战争,还在后面。

而对陈树坤而言,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他不仅要打赢战争,还要赢得和平。

更要,赢得这个国家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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