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全国沸腾
中午十二点,上海街头
“号外!号外!日本鬼子认输了!”
报童阿福嗓子都喊哑了。
嘴角起了燎泡,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但手里的报纸还是被一抢而空。
一个穿长衫的先生挤过来,扔给他一块大洋:“不用找了!再去拿!有多少我要多少!”
阿福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大洋。
阳光照在银元上,闪着晃眼的光。
这一块钱,够他卖半个月报纸了。
街对面,老正兴菜馆的掌柜冲出来。
手里敲着一面铜锣,“哐哐”的响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他敲锣的手在抖,眼前闪过三十年前的画面——他爹在闸北的杂货铺被“日本浪人”砸烂,米撒了一地,爹跪在泥水里,一粒一粒捡,他缩在墙角,哭得撕心裂肺。
今天,这锣声,是替爹敲的。
“今天吃饭不要钱!庆祝湘粤军大捷!庆祝陈主席大胜!”
食客涌出来。
不是去吃饭,是抱住掌柜又哭又笑。
泪水混着唾沫,沾湿了掌柜的衣襟。
一个老太太跪在街边。
颤巍巍地烧着纸钱,黄裱纸的灰烬被风吹起,打着旋,飘向黄浦江方向。
“老头子啊……”她老泪纵横,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你庚子年死在廊坊的时候说,这仇,咱们这辈子报不了啦……”
“你看见没?今天……报啦……”
她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人却都在笑。
笑着笑着,也开始哭。
哭喊声和欢笑声混在一起,在街头回荡。
下午两点,北平,紫禁城前
一群北京大学的学生,抬着一卷白布来到午门前。
初春的风刮过,卷起白布的边角。
白布展开,上面是四个刺眼的黑字:
“东亚病夫”。
阳光照在字上,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烧了它!”带头的学生喊道,声音颤抖,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火柴划亮,火苗腾地窜起。
扔到布上。
火焰舔舐着白布,刺鼻的焦糊味散开。
有学生猛地捂住鼻子,这味道太熟悉了——爷爷说过,庚子年洋人烧翰林院时,京城的天空就是这个味道,墨香混着焦臭,飘了整整三个月。
四个大字在火中扭曲、焦黑、化为灰烬。
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
那些脸上有泪,有笑,有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疯狂。
“此日漫挥天下泪——”一个学生高声吟诵,声音哽咽。
“有公足壮海军威!”众人齐声接上,吼声震彻云霄。
这是当年邓世昌殉国后,光绪皇帝亲书的挽联。
但今天,他们献给所有死在淞沪的人。
献给六万一千二百零九个名字。
傍晚,武汉长江码头
码头工头老赵放下肩上的麻袋。
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
他看向江面。
夕阳如血,染红了一江春水,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红宝石。
他摘下破草帽。
对着东方,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对身后几百个赤膊的搬运工吼道:“都停下!给上海死了的弟兄——鞠躬!”
没人说话。
几百条汉子,放下货物,转向东方。
弯下腰,鞠躬。
江风呜咽。
像在哭。
深夜,重庆,朝天门码头茶馆
掌柜老陈把一块木牌挂到门口。
煤油灯的光映着木牌上的字:
“贺湘粤军大捷,今日茶钱全免。”
茶客涌进来。
不喝茶,就坐着,互相看着。
然后开始说。
说甲午年,说庚子年,说二十一条,说五卅惨案,说济南惨案。
说所有记得的、听说的、祖辈传下来的屈辱。
说到最后,一个老秀才拍案而起。
胡须颤抖,眼睛瞪得通红:“今日之后,谁还敢说我中华无人?!”
满堂寂静。
落针可闻。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无人敢!”
凌晨,旧金山唐人街
舞狮的队伍从街头舞到街尾。
锣鼓敲了整整一天,还没停。
狮头的红绒球在灯光下晃来晃去,金箔做的狮眼闪着光。
洋人警察站在路边。
茫然地看着这群疯狂的中国人——他们平时不是沉默、温顺、只会低头干活吗?
一个老侨领被人搀扶着。
走到街心,对着东方跪下,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爹,娘,”他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儿子没给中国人丢脸……”
他爹是第一批来美国的华工,修铁路死的。
他娘是洗衣工,累死的。
他从小在“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下长大。
今天,他第一次,挺直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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