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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对19路军的支援


车队在广场前停下。

那辆敞篷的、插着一面小号“粵”字将军旗的桶车,车门打开。

一双擦得锃亮、一尘不染的黑色长筒军靴,踏在地上。

徐国栋下车。

笔挺的灰绿色将官呢大衣,领章上是两颗闪亮的将星。

皮质武装带,佩剑,白手套。

他摘下大檐帽,夹在左臂,露出一张棱角分明、肤色微黑的脸。

二十出头的年纪,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全场时,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压,以及一种属于百战老兵的、近乎实质的杀气。

他没有笑,只是迈步,走向主席台。

每一步,军靴敲击石板,发出清晰、稳定的声响。

在他身后,是十二名同样装束笔挺、眼神冷冽的警卫军官,清一色的德式MP40冲锋枪斜挎胸前。

广场上,民众的欢呼声、记者的快门声、部队行进的脚步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得过分、却气场强大的粤军将领身上。

徐国栋走到台前,立定。

目光与蒋光鼐、蔡廷锴相接。

空气凝滞了一瞬。

然后,徐国栋抬起右手,平举至眉梢——一个标准、利落、无可挑剔的军礼。

“国民革命军第四路军前敌总指挥,徐国栋。”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带着岭南口音的官话,清晰地传遍安静的广场,“奉陈总司令之命,率第七、第四两军将士,前来与十九路军弟兄,并肩杀敌,共御外侮!”

蒋光鼐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抬手还礼。

“第十九路军总指挥,蒋光鼐。”

蔡廷锴同样敬礼,声音洪亮,带着沙哑:“第十九路军军长,蔡廷锴!”

礼毕。

徐国栋放下手,目光扫过蒋、蔡二人身后那些衣衫不整、面带硝烟、却竭力挺直脊梁的十九路军军官。

他的目光在他们磨破的肩章、打补丁的军装、甚至草鞋上停留片刻。

然后,缓缓开口:

“诸位,辛苦了。”

短短四个字。

蒋光鼐的眼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蔡廷锴则猛地抿紧了嘴唇。

“倭寇猖獗,山河破碎。我辈军人,守土有责。”徐国栋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金属的质感,“陈总司令有令:凡抗日之部队,皆为我袍泽兄弟。凡杀敌之功勋,必得褒奖擢升。凡所需之枪弹粮饷,我部一力承担。”

他顿了顿,对身后一名参谋微微颔首。

参谋上前,双手捧上一份清单。

徐国栋接过,并未自己看,而是直接递向蒋光鼐。

“憬然公,贤初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权作贵部连日血战之补充。”

蒋光鼐接过清单,目光扫过,瞳孔微微一缩。

清单上,字迹工整:

“奉陈总司令谕,拨付第十九路军:

一、德制1924年式标准型步枪(注:即98k前身)叁仟支,每支配弹壹佰发;

二、德制MP18冲锋枪壹佰支,每支配弹叁佰发;

三、沪造七年式75毫米山炮拾贰门,每门配弹壹佰发;

四、金陵造八年式82毫米迫击炮贰拾门,每门配弹伍拾发;

五、手榴弹伍仟枚;

六、粮食伍佰石,罐头贰万听;

七、药品、被服、军饷若干(另附详单)。

……”

枪,是德制原厂,虽非最新,但远胜汉阳造。

炮,是沪造、金陵造,虽非德制重炮,但正是十九路军熟悉且急需的制式。

粮食、药品、被服、军饷……每一样,都砸在十九路军当下最致命的短板之上。

这礼,很重。

重到能立刻武装起至少两个有战斗力的步兵团,能让伤兵得到救治,能让饿着肚子厮杀了数日的士兵吃上饱饭。

但这礼,也像一把温柔的刀子,清晰地划出了界限:我给你的,是“补充”,是“心意”;而我自用的,是那些崭新、统一、成体系的德械精锐。

蒋光鼐的手指,捏着清单的边缘,微微用力。

他瞬间明白了徐国栋,或者说徐国栋背后的陈树坤的用意。

这不是商量,这是知会。

接受了,就是默认了指挥权的移交,就是彻底绑上了陈树坤的战车。

不接受?身后是数千亟待补给、几乎弹尽粮绝的弟兄,面前是汹汹日寇,南京的补给遥遥无期……

蔡廷锴也看到了清单,他脸色涨红,胸膛起伏,想说什么,却被蒋光鼐用眼神死死按住。

几秒钟的沉默,像几个小时一样漫长。

台下民众的欢呼声依旧,台上却落针可闻。

终于,蒋光鼐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有些僵硬,但终究是笑了。

他伸出手:“陈总司令、徐总指挥雪中送炭,解我十九路军燃眉之急,光鼐代全军将士,拜谢大恩!今后战事,自当唯徐总指挥马首是瞻,同心戮力,共歼倭奴!”

他的手,和徐国栋的手,握在一起。

很用力。

蔡廷锴也伸出手,握上来,更用力,声音从牙缝里迸出,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徐总指挥,上海,就拜托了!我十九路军剩下的弟兄,没一个孬种!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只求多给点打鬼子的机会!”

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台下,掌声、欢呼声骤然爆发,如雷动。

记者们的镁光灯,再次疯狂闪烁,记录下这“精诚团结、共御外侮”的一幕。

只有握在一起的三只手的主人,以及他们身边最核心的几个人,能感受到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那笑容之下的较量,那“马首是瞻”背后的无奈、权衡与最终决断。

徐国栋松开手,表情依旧平静。

他转向广场上越聚越多、激动呐喊的民众,转向那些沉默行军的士兵,转向北方硝烟弥漫的天空。

“徐某不才,受陈总司令重托,受全国同胞瞩目,必当竭尽全力,率我粤中子弟,与十九路军弟兄,生死与共,收复河山!”

他转身,对身旁的副官沉声道,声音清晰地传遍台上台下:“命令:第10师,接替闸北宝山路、天通庵、北站一线防务。第11师,进驻真如、大场,构筑第二道防线。第12师,进驻南翔,为总预备队。所有部队,两小时内完成接防。十九路军156旅弟兄,血战数日,伤亡惨重,撤至苏州河南岸预设营地休整,优先换装补给!”

“是!”

副官领命而去。

徐国栋再次看向蒋光鼐和蔡廷锴,语气稍缓:“憬然公,贤初兄,前线凶险,请二位先回指挥部。我部参谋,稍后即至,与贵部交接防务、敌情诸事。补给物资,已运抵城外仓库,请贵部派人点收,务必尽快分发到位,让弟兄们吃顿饱饭,换身衣裳。”

蒋光鼐和蔡廷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以及更深沉的复杂。

枪,他们缺。

弹,他们更缺。

人,他们快打光了。

有了这些,十九路军的骨头,才能真正硬起来,血才不会白流。

但拿了这些东西,也就意味着,从此真的要被绑上这辆隆隆前行的、名为“陈树坤”的战车了。

“多谢陈总司令,多谢徐总指挥。”蒋光鼐抱拳,郑重道,这一次,语气真诚了许多。

“自家兄弟,不必言谢。”徐国栋摆手,目光已重新投向北方,那里,隐约的炮声从未停歇,“时间紧迫,徐某先走一步,前往前沿勘察。二位,指挥部见。”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登车。

桶车发动,在警卫车队的簇拥下,驶离广场,汇入那无边无际的、沉默南下的灰色铁流。

蒋光鼐和蔡廷锴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队,望着那依旧源源不断开进城市的军队、大炮、钢铁怪物,久久无言。

“老蒋,”蔡廷锴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叼上一支,划了几次火柴才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这陈树坤……好大的手笔,好硬的心肠,也好深的算计。”

蒋光鼐也点了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眼中的神色:“兵是强兵,将是强将,这礼……也是要命的礼。陈伯南生了个好儿子啊。”

“指挥权,他说拿就拿。可这兵,这炮,这粮食药品,又实实在在救了咱们弟兄的命。”蔡廷锴狠狠吸了一口烟,“不服?凭什么不服?就凭咱们这群叫花子一样的弟兄,和手里这几杆打光了子弹的破枪?”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况且,他给了咱们最缺的东西——枪,炮,粮食,还有……希望。日本人退到虹口了,你听见没?宝山路的枪声稀了。这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我蔡廷锴恩怨分明,这个情,我认了。只要能打鬼子,只要能给死去的弟兄报仇,这指挥权,给他就给他!”

蒋光鼐拍了拍他的肩膀,望着北方,缓缓道:“等等看吧。看他怎么打这一仗。若真是为国为民的豪杰,我蒋光鼐这把老骨头,给他打下手又何妨?若只是借抗日之名,行扩张之实……”

他没说下去,但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两人转过身,走向残破的指挥部。

身后,苏州城万人空巷的欢呼声,依旧如潮水般汹涌,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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