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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陈济堂的落幕


清晨6:00,观音山旧督署

天光像一层薄纱,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灰蒙蒙的,带着深秋的凉意。

陈济棠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蒙了尘的泥塑。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一整夜了。

天光渐亮,从灰蒙变成透亮,一点点爬上他的脸。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岁。皱纹像被刀刻过一样,深了许多,鬓角的白发又添了一簇,眼神空洞得像枯井,毫无生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是管家阿福。

“老爷。”

管家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衣裳,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他的脚步发颤,衣裳在手里晃了晃。

“车……车备好了。”

陈济棠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套衣裳上。

粗麻布的,灰色的,袖口打着补丁,领口磨得发毛。是他当年还是个小排长时穿的,藏在箱底几十年,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防城那边,都安排好了。”管家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宅子置在半山腰,背山面海,清静。用人都是老家的,手脚干净,可靠。大少爷……陈树坤说,每月会派人送钱粮过去,绝不会短了您的用度,保您安度晚年。”

陈济棠笑了。

笑声很轻,很苦,像吞了黄连。

“他这是要养着我。”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像养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管家的头垂得更低,不敢接话,肩膀微微耸动着。

“余汉谋呢?”陈济棠忽然问,目光落在窗外的晨光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昨夜……连夜走的。”管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意,“带着他的第1军,两万多人,悄没声地往福建去了。委员长那边派了人接应,听说给了他个‘福建绥靖主任’的官职,听着风光,其实……其实就是个空架子。”

陈济棠闭上眼,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许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藏着半辈子的沧桑。

“树倒猢狲散……古人诚不我欺啊。”

他撑着扶手,慢慢站起身。

腿麻得厉害,刚一动,就踉跄了一下。管家连忙伸手去扶,却被他摆摆手,硬生生挡了回去。

他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老旧的木窗。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晨光中的广州城,安静得可怕。没有往日清晨的喧闹,没有早市的叫卖声,没有黄包车的铃铛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隐隐约约的、整齐的脚步声——那是陈树坤的兵,在巡逻。

脚步声很沉,一下一下,像踩在他的心上。

这座他经营了多年的城,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棵老树,都刻着他的名字。

现在,是他儿子的了。

“月娥呢?”他忽然问,声音轻得像风。

管家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白了,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宋夫人……昨夜自杀了。”

陈济棠沉默了。

晨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他此刻的心境。

“老爷,咱们……该走了。”管家小声催促,声音里带着哭腔,“再晚,恐怕……”

“恐怕什么?”陈济棠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怕我儿子反悔,连我也杀了?”

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闷响。

“老爷!走吧!留得青山在啊!您不能就这么毁了自己!”

陈济棠看着跪在地上的老管家。

这个跟了他三十年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像张弓,脸上的皱纹比他还多。当年他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阿福就跟着他,扛过枪,挨过饿,从来没怨言。

他弯下腰,伸出手,扶起管家。

掌心的温度,带着岁月的粗糙。

“阿福,你跟我多少年了?”

“三……三十年了。”管家哽咽着,擦了擦眼泪,“老爷还是排长的时候,小的就跟着您了。那时候咱们在广西打仗,吃不上饭,您把最后一个馒头分给我……”

“三十年了啊……”

陈济棠喃喃道,眼神飘向远方,像在回忆那些遥远的日子。

“三十年前,我陈济棠还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小子,扛着一杆破枪,在战场上玩命。三十年后,我是‘南天王’,是粤军总司令,是跺跺脚岭南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哽咽,眼眶红了。

“可现在,我要穿着这身破衣裳,像条丧家之犬一样,从广州溜走,逃到防城去……逃到儿子的手心里,靠他施舍,苟延残喘。”

“老爷……”管家泣不成声。

陈济棠摇摇头,接过那套粗布衣裳,慢慢解开自己的上将礼服扣子。

金色的勋章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一个时代的落幕。

粗布衣裳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硌得皮肤生疼。他站在那面斑驳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一身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像个地地道道的老农。

这,还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南天王吗?

他笑了。

笑声嘶哑,像哭,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走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书房。

看了一眼墙上那张泛黄的合影——很多年前,他还年轻,眉眼锐利,叶洁芳梳着麻花辫,笑靥如花。陈树坤还是个奶娃娃,被他抱在怀里,小手抓着他的勋章,笑得灿烂。

照片的边角,已经卷了。

就像他的时代,也发黄了,旧了,该翻篇了。

他转身,走出书房,走出督署,走向后山那条蜿蜒的小路。

没有回头。

晨光穿过晨雾,洒在他的背上。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人,在一个老仆的搀扶下,蹒跚地走下山去,脚步沉重,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像一滴水,消失在海里。

再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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