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陈济堂的破防
11月2日。
凌晨2:00,广州,陈公馆
陈济棠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份电报。
电报很短,只有一行字:
“韶关失守。李扬敬被俘。湘军伤亡不详,我军伤亡逾万。徐国栋部已控制全城。”
发报人是他的亲信,韶关陷落前最后一刻发出的电报。
陈济棠捏着电报,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是不敢相信,是荒谬。
一天。
仅仅一天。
他经营了这么久的韶关防线,他寄予厚望的李扬敬部两万精兵,在一天之内,灰飞烟灭。
怎么可能?
李扬敬是粤军宿将,韶关是铜墙铁壁,两万人据险而守,就算挡不住,至少也能撑十天半个月。
怎么可能一天就丢了?
“老爷……”
门外传来管家颤抖的声音。
“说。”
陈济棠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余汉谋军长……求见。”
陈济棠抬起眼,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困兽。
“让他进来。”
余汉谋推门进来,军装整齐,但脸色苍白,眼神躲闪。
“主席……”
“韶关丢了。”
陈济棠打断他,声音里带着血腥味。
“你知道吗?”
“卑职……刚知道。”
“李扬敬被俘了。”
“……”
“两万人,一天。”
陈济棠笑起来,笑声很惨,像破锣在响。
“余汉谋,你告诉我,陈树坤这个逆子的部队,到底是什么部队?是天兵天将吗?”
余汉谋低下头,不敢说话。
“说话!”
陈济棠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起来,摔在地上,粉碎。
“主席,”
余汉谋硬着头皮,声音发颤。
“湘军……湘军的炮火,太猛。据逃回来的士兵说,他们的炮,一炮就能炸塌一个碉堡。李师长的永备工事,在那些炮面前,跟纸糊的一样。还有那些装甲车,上千辆,跟潮水似的……”
“炮?”
陈济棠盯着他,眼神像要吃人。
“什么炮?”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咱们的沪造山炮,也不是日本的步兵炮。那些炮,声音像打雷,一炸就是一个大坑,城墙都扛不住。”
陈济棠沉默了。
他想起今年,陈树坤这个逆子刚上任南雄的时候就出现了那些重炮。那些炮,他听过,威力确实大,但也没有这么多啊。
所以陈树坤这个例子隐藏了实力。
这个逆子……这个逆子!!
“主席,”
余汉谋小声道,声音里带着哀求。
“韶关一丢,广州门户洞开。湘军最多三天,就能兵临城下。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陈济棠也想问。
打?拿什么打?韶关都守不住一天,广州能守几天?
和?怎么和?陈树坤要的是莫秀英的人头。交出去,他陈济棠这个当父亲的脸往哪搁?不交,那就是死战。
逃?能逃到哪?广西?云南?蒋介石会收留他吗?就算收留,也是寄人篱下,生不如死。
陈济棠闭上眼。
眼角,有浑浊的泪滑落。
许久,他睁开眼,眼睛里已经没有愤怒,只有疲惫,像一潭死水。
“给陈树坤发电。”
“是。”
“告诉他,我愿意和谈。”
余汉谋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
“主席?!”
“告诉他,”
陈济棠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
“只要他退兵,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包括……宋夫人?”
余汉谋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陈济棠的手,猛地握紧。
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
血珠,滴落在电报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包括。”
他说。
声音像从坟里钻出来的。
余汉谋深深看了他一眼,敬礼,转身离开。
书房里,又只剩下陈济棠一个人。
他坐在黑暗里,像一尊雕像。
许久,他拉开抽屉,取出那把勃朗宁手枪。
枪很凉。
凉得刺骨。
他抚摸着枪身,低声说:
“月娥,别怪我。”
“要怪,就怪那个逆子。”
“要怪,就怪这个世道。”
同一时间,南京,黄埔路官邸
岛主捏着一份电报。
电报是戴笠送来的,内容更详细:
“湘军于11月1日晨自郴州出发,动用各型车辆千余辆,重炮三百六十门,下午3时开始炮击韶关,炮火持续两个半小时,发射炮弹逾五千发。韶关外围永备工事尽毁,守军士气崩溃。下午6时,湘军破城,夜10时,全城易帜。李扬敬被俘。湘军伤亡不足两百,粤军伤亡逾万。据悉,湘军战力恐怖,绝非寻常部队可比。”
岛主看着电报,看了很久。
目光,在“重炮三百六十门”“车辆千余辆”“伤亡不足两百”这几行字上,反复停留。
然后,他把电报轻轻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南京的夜,很深。月光惨淡,像一层薄霜,覆在树梢上。
“辞修。”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阴影里,陈诚走出来,脚步无声。
岛座
岛主对着他。
陈诚沉默片刻,道:
“陈树坤所部之战力,远超预估。其所用火炮,绝非国内所有,疑为德制最新式重炮。其装甲车辆,亦非寻常卡车改装,恐为德制半履带战车。如此装备,如此战力,恐已不逊于日本甲等师团。”
“不逊于日本甲等师团……”。岛主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所以,我们中央军,不如他?”
陈诚低下头,不敢说话。
“韶关一天就丢了,”
“你说,广州能守几天?”
“若陈济棠死守,或许能守三天。若军心涣散……”
陈诚的话,没说完。
“军心已经涣散了。”
“李扬敬一天就败,这个消息传开,粤军还有谁敢战?余汉谋?张瑞贵?李汉魂?他们现在想的,恐怕不是怎么守广州,是怎么向陈树坤投降,怎么保全自己的荣华富贵。”
陈诚沉默。
书房里,只有座钟滴答作响,敲打着寂静。
“给陈树坤发电。”
遵命。
“嘉奖其攻克韶关,为国锄奸。望其再接再厉,早日肃清粤省奸逆,还岭南太平。”
陈诚一愣。
“委座,这……”
“这什么?”
“他不是要锄奸吗?我帮他锄。他不是要大义吗?我给他大义。我要让全中国都知道,陈树坤打这一仗,是中央支持的,是合法的,是正义的。”
“然后呢?”
陈诚忍不住问。
“然后?”
“等他打下广州,杀了宋月娥,和陈济棠彻底决裂,粤军分崩离析的时候——”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上海。指尖,重重落下。
“日本人在上海,也该动手了。日本人以为自己满的的有多好,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们的算盘了,只是借他们的手削弱19路军而已”
陈诚瞳孔一缩。
“陈树坤和陈济棠打得越狠,日本人就越有机会。等他们在上海动手,等全国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上海——”
他转过身,看着陈诚,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我要陈树坤,率部北上,抗日。”
陈诚倒吸一口凉气。
“可他会去吗?”
“他会去的。”
岛主不容置疑的笃定。
“因为他是陈树坤。因为他要‘救国’。因为全中国的眼睛都看着他。他不去,就是汉奸。他去,就是英雄。”
“但英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往往死得最早。”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如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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