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钢铁洪流启程
凌晨4:00,郴州城外三十里,集结地域
黑暗尚未褪去。
原野上却亮如白昼。
不是日光,是火把——成千上万支火把,在深秋的寒风中猎猎燃烧,汇成一片跳动的火海。
不是月光,是车灯——一千余辆卡车、牵引车、装甲车的车灯撕破夜幕,光柱交错如网,将天地照得一片惨白,连草叶上的寒霜都闪着冷光。
光与火交织的海洋中央,是沉默的钢铁。
徐国栋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举着望远镜。
镜头里,是他的部队——第1师、第2师主力及军直属部队,合计七万大军。
更震撼的,是那些钢铁造物。
一千余辆铁壳巨兽,以师、团、营为单位,在方圆十里的原野上排列成阵。卡车的车厢锃亮,装甲车的履带冰冷,牵引车的炮管高昂,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精确地蠕动、重组,如同一个巨大钢铁有机体的血管与肌肉,正将致命的火力输送向指定位置。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炮兵纵队。
六十门105毫米leFH 18榴弹炮,炮管高昂,在车灯照耀下泛着冷硬的钢灰色。
每一门炮都由六轮重型卡车牵引,炮车之间保持着精确的三十米间距,在泥土地上压出深深的车辙。炮手们挺立在炮位旁,手扶护盾,目视前方,像一尊尊雕塑。
在这六十门榴弹炮后方,是更令人心悸的存在——一百门150毫米sIG 33重型步兵炮。
这些巨炮的炮身庞大得令人窒息。炮管粗如树干,炮架厚重如城墙砖。它们同样由卡车牵引,但每辆车都显得吃力,数百台柴油引擎同时低吼、咳嗽,喷出青黑色的浓烟,汇成一片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像一头巨兽在深呼吸、准备扑击。
一百门这样的巨炮排成三列,绵延两里。光是静静停在那里,就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报告师长!”
炮兵指挥官跑步上前,敬礼,声音刺破晨寒。
“全炮群三百六十门火炮已就位!炮弹充足,每门炮备弹一百二十发!一千零八十辆各型车辆,引擎工况良好,随时可动!”
徐国栋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表情。
“好。”
徐国栋只吐出一个字。
他的目光移向炮兵纵队两侧。
那里是装甲机动纵队。
一百二十辆Sd.Kfz. 251半履带装甲车,车身涂着灰暗的迷彩,车顶的MG34机枪已经架起,枪口指向南方。这些半履带车后面,是六十辆Sd.Kfz. 222装甲侦察车,小巧灵活,车上的20毫米机炮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一百八十辆装甲车,引擎低吼,排气管喷出淡淡的青烟。履带碾过地面,发出规律而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将泥土、碎石与草木无情地卷入、压碎、夯实。它们组成三个突击集群,像三把磨利的尖刀,等待着刺出的命令。
而在装甲集群后方,是望不到头的步兵方阵。
灰呢军装,德式M35钢盔,肩上扛着清一色的毛瑟98K步枪。刺刀如林,在火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每个方阵前方,是三人一组的MG34机枪组,两人抬着沉重的机枪和三角架,一人背着弹药箱。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踏在地上,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七万人。
没有喧哗,没有骚动。
只有钢盔下沉默的脸,和眼睛里跳动的火焰。
徐国栋深吸一口气,抓起扩音器。
“弟兄们!”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滚过原野,在七万人的头顶炸开。
“就在今天早上,就在这个时候,在黑龙江,马占山将军的弟兄们,正在零下二十度的冰天雪地里,用血肉之躯挡着日本人的坦克!”
“而在这里,在湖南,在广东——”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力度。
“有个叫莫秀英的女人,勾结日本人,要杀我们的主席,要卖我们的国!”
“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
七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如山崩海啸,震得火把的火焰都在颤抖。
“陈主席有令!”
徐国栋举起手中的命令状,手臂绷得笔直。
“南下!锄奸!只诛首恶,不伤粤胞!”
“但我们面前,是韶关!是李扬敬的两万人!是南天王修了两年的永备工事!他们不让路,怎么办?!”
“碾过去!!”
怒吼再次炸开,掀翻了黎明前的寂静。
徐国栋笑了。
那是屠夫看见待宰羔羊时的笑。
徐国栋放下扩音器,看向腕表。
凌晨4点30分。
“出发。”
两个字,轻如叹息。
但下一瞬——
“出发!!!!”
传令兵的嘶吼声,在原野上炸响。
一千余辆铁壳巨兽的引擎同时咆哮,声浪震得大地都在发抖。卡车开始移动,钢铁的车轮碾过大地,整个原野都在颤抖。装甲车跟上,半履带的履带哗哗作响,在泥土上留下深深的辙印。步兵方阵开拔,五万双军靴踏在地上,步伐整齐如一人,踏出沉闷如战鼓的节奏。
火把在移动,车灯在移动,钢铁在移动。
一条钢铁与血肉组成的洪流,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开始向南奔涌。
上午9:00,南雄县境
太阳已经升起。
但晨雾未散,乳白色的雾气裹着阳光,在田野间流淌。
雾气中,先头部队的装甲车露出狰狞的轮廓。车身上溅满泥浆,履带上沾着草屑,但MG34机枪的枪口擦得锃亮,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装甲车后,是望不到头的步兵队列。灰呢军装已经被汗水浸透,钢盔下的脸沾着尘土,但他们的腰板挺得笔直,步伐没有丝毫紊乱。毛瑟步枪扛在肩上,刺刀指天,在晨雾中反射出森森寒光。
然后,道路两旁,忽然涌出了人。
不,不是忽然——他们早就等在那里了。
老人,妇女,孩子,男人。他们端着碗,提着篮子,挎着包袱,从田埂上,从村子里,从山坡上,涌到路边。人越来越多,成千上万,最后是数万。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不,他们迎接的,是自家的子弟。
“狗娃!!狗娃!!!”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挤到最前面,浑浊的眼睛在行军的队伍里急切地搜寻。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穿着军官制服、骑在马上的年轻人。
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挥舞着手里的布鞋,声音嘶哑。
“狗娃!娘在这儿!娘在这儿!!”
马上的军官身体一颤。他勒住马,翻身下马,几步冲到路边,“扑通”一声跪在老太太面前。
“娘!!”
老太太抱住儿子的头,嚎啕大哭。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里面是一枚磨得发亮的护身符,硬塞进儿子手里:“带着!娘求菩萨保佑你平安!”
周围的百姓看着,许多人也开始抹眼泪。
类似的情景,在队伍的各处上演。
一个年轻媳妇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挤到队伍边,把一篮煮鸡蛋塞给丈夫:“你要活着回来,娃还等着你起名呢!”
几个半大的孩子跟在队伍后面,模仿着士兵的姿势踢正步,嘴里喊着“锄奸!抗日!”的口号。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兵,颤巍巍地把自己珍藏的旧军刀递给一个年轻连长:“这刀跟我打过军阀,现在,交给你打鬼子!”
士兵们依然在行军,但许多人的眼眶红了。那些新兵看着这一幕,原本还有些紧张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那些老兵——那些从青龙山、从郴州血战里活下来的南雄老兵——此刻挺直了腰杆,脸上是自豪,是荣光。
队伍中,那些面色冷峻、身姿挺拔的生化人军官们,此刻也放缓了脚步。
他们不会流泪,不会激动。
但他们的目光扫过路边的百姓,扫过那些箪食壶浆的老人孩子。一个年轻的生化人士官,用绝对标准的动作接过老乡递来的热茶,他无法像人类士兵那样热泪盈眶,但接过时,手指在粗陶碗上多停留了半秒,并罕见地微微点了点头。
“全体都有!”
一个生化人连长忽然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连。
“向右——看!”
刷!
全连士兵,齐刷刷向右转头,向路边的父老乡亲,行注目礼。
然后是第二个连,第三个连……整支队伍,七万人,在行军的同时,向路边的百姓,行着沉默而庄重的注目礼。
没有口号,没有呼喊。只有整齐的步伐,和钢盔下一双双发红的眼睛。
一个士绅模样的老者,在几个年轻人的搀扶下,颤巍巍走到队伍前方。他手里捧着一面锦旗,锦旗上绣着八个大字——“百战雄师,克定岭南”,角落处,密密麻麻绣着南雄所有乡贤的名字。
老者走到徐国栋的车前,深深一躬。
“徐师长,老朽代南雄十三万父老,恭送王师!愿将军旗开得胜,早奏凯歌!”
徐国栋下车,双手接过锦旗。一阵风恰好吹来,将锦旗完全展开,八个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他转身,面向行军的队伍,将锦旗高高举起。
“弟兄们!听见了吗?!这是家乡父老的心意!!”
他的声音在晨雾中炸开,带着滚烫的力量。
“父老以米粮养我,以子弟托我,今日,我等便以钢铁与烈火,为父老开一条太平之路!”
“此去韶关,有进无退!”
“有进无退!!”
七万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惊飞了雾中的麻雀。
徐国栋转身上车,将锦旗交给副官。
“出发!”
钢铁洪流,再次开动。
但这一次,每个士兵的胸膛都挺得更高,步伐踏得更重。
他们的身后,是父老的期盼。
他们的前方,是敌人的城池。
他们的心里,是必胜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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