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俘虏何健
“主席!主席快走!”
副官和几个亲兵冲过来,架起何键就往北谷口跑。
何键没有挣扎。
他任由他们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尸山血海里跋涉。
脚踩下去,不是泥土,是黏腻的血浆、碎肉、内脏。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还有粪便的恶臭——很多士兵死前失禁了。
他们逃到北谷口。
然后停住了。
因为谷口已经被炸塌的巨石堵死了。
几十块上千斤的巨石,把宽不过十米的谷口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些连狗都钻不过去的缝隙。
工兵。
陈树坤的工兵,提前炸塌了山体。
“后、后谷口……”何键嘶哑地说。
“也堵死了!”一个亲兵哭喊着,“我刚才去看过了,也堵死了!咱们被关在这了!”
何键慢慢抬起头。
晨光已经完全洒满山谷,照亮了这片人间地狱。
尸横遍野,残肢断臂,破碎的枪支,炸烂的炮架,还有那些跪在地上、举手投降的士兵,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而在山谷两侧的山脊上,他隐约看见了一些人影。
那些人不着急进攻,不着急收割,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然后,何键听见了扩音器的声音。
从山脊上传来,经过扩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清晰得可怕:
“湘军的弟兄们——”
“何键为拖中央军下水,故意让你们送死!”
“看看你们身边的尸体,都是你们的同乡,你们的兄弟!”
“陈主席有令:放下武器,每人发两块大洋路费!”
“想当兵的,月饷五大洋,转正后7块大洋,顿顿有肉!”
“顽抗者,格杀勿论!”
声音一遍遍回荡。
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兵,慢慢抬起头,你看我,我看你。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慢慢转过头,看向何键藏身的这块岩石。
眼神里,不再是敬畏,不再是恐惧。
是怨恨。
是那种“你让我们送死”的、赤裸裸的怨恨。
“主席……”副官的声音在发抖,“咱们、咱们怎么办……”
何键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岩石,看着山谷里那片血海。
完了。
全完了。
五万大军,三个小时。
他赌上了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还有这五万条人命。
可委员长的中央军呢?
在哪?
岳阳?萍乡?
三百里外,四百里外。
他们不会来了。
他们从来就没打算来。
“呵……”
何键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像破风箱,“呵呵……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笑得浑身抽搐,笑得伤口崩裂,血染红了整个衣袖。
“委员长……”他对着天空嘶吼,“你答应我的援兵呢!你答应我的!!”
没有回答。
只有山风呜咽,还有扩音器里一遍遍的劝降声。
下午3:20,战斗结束
陈树坤走下吉普车,军靴踩在浸透鲜血的泥土上,发出咯吱的响声。
郑卫国迎上来,立正敬礼:“报告师长,战斗结束。歼敌一万二千七百余人,俘虏三万五千四百人,缴获步枪三万八千支、机枪二百一十挺、迫击炮十二门、山炮八门。我军阵亡一百三十七人,伤五百零九人,均为追击时流弹所伤。”
“一百三十七对一万二。”
陈树坤重复这个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何键呢?”
“在北谷口,被投降的士兵围住了。他那些亲兵想反抗,被……被俘虏们自己解决了。”
陈树坤点点头,向谷口走去。
所过之处,投降的湘军士兵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们低着头,不敢看这个年轻人——这个只用三个小时,就葬送了五万湘军的男人。
何键被围在一块岩石下。
他身边的亲兵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他一个人,瘫坐在血泊里,军装破烂,满脸血污,左臂的纱布被血浸透,右手还死死抓着一把已经打空子弹的毛瑟手枪。
陈树坤在他面前三米处停下。
两人对视。
良久,何键嘶哑地开口:“陈树坤……你杀我五万国军……南京不会放过你……全国人民不会放过你……”
陈树坤没说话,只是对身边的林致远点了点头。
林致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扔在何键面前。
何键低头看去。
第一份,是他三天前发给蒋介石的密电:“我部已按计划进入鬼见愁,预计正午前与陈逆接战,恳请中央军速速南下,形成合围。”
第二份,是昨天凌晨发的:“陈逆重炮逾百门,绝非寻常军阀所有,疑似外援,请中央明察并速派空军支援!”
第三份,是今天早上,炮击开始后半小时发的:“职部遭敌重炮覆盖,伤亡惨重,乞中央军速援!速援!!”
每一封,都是他亲笔拟就,加密发出的。
每一封,都石沉大海。
“你……”何键抬起头,眼睛瞪得血红,“你截获了我的电报?!”
“不仅截获了,”陈树坤淡淡地说,“还破译了。何主席,需要我念一念委员长是怎么回你的吗?”
何键的嘴唇开始哆嗦。
陈树坤蹲下身,捡起那叠电报,一页一页地翻:“‘已悉,望兄台奋力作战,中央必有后援。’——这是第一封的回电。”
“‘战况已知,已严令第14、83师加速南下。’——这是第二封。”
“‘坚持就是胜利,委员长与兄台同在。’——这是第三封,也是最后一封。”
陈树坤把电报轻轻拍在何键胸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何主席,你赌委员长会救你。”
“可你忘了,赌桌,是他开的。”
何键呆呆地看着胸口那叠电报,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陈树坤,看着这个比他年轻几十岁、九个月前还只是个家里不受宠的的嫡长子。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不杀我?”
陈树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不杀俘虏。”
“特别是你这种,已经一无所有的俘虏。”
他转身,对林致远说:“给他一匹马,一百大洋,送他出湖南。告诉他那些老部下,愿意跟我陈树坤抗日的,我欢迎。想回家的,发路费。想给何主席陪葬的——”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何键一眼:
“我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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